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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孩子小小的五官忽然皺起來,臉漲得比原先更紅。

尉遲越不明就裡,正不知所措,一股熱烘烘的臭氣從襁褓中透出來……

……

一轉眼,尉遲大郎已經三週歲了。

身為太子,他有個經過卜算大吉大利,聽起來威武雄壯,載入史冊也非常體面的大名。

不過這名字不怎麼常用,乳母和宮人都管他叫“小殿下”,阿耶阿孃平日喚他“小缺”,若是他啕氣叫阿孃抓了現行,阿孃會管他叫“尉遲缺德”。

若是他從阿孃口中聽到自己那體面的大名,那事情就有些棘手——若是恰好碰上阿耶在前朝處理政務,那就是在劫難逃了。

尉遲缺德這諢名據說是他五叔給取的,那時候他兩歲,五叔看見他在庭中追著日將軍跑,要騎到日將軍的背上去,嚇得日將軍滿院子亂竄,他五叔趴在闌干上,懶洋洋地對他阿耶道:“阿兄,尉遲缺這名字取得貼切,這孩子是有些缺德啊。”

他五叔俊俏的腦袋上因此多了一個鼓包,過了十來日才消下去。

當然這些是他真正曉事後才知道的,這時候他才三歲,活得無憂無慮、縱情恣意、人憎狗嫌。

尉遲缺德最怕的人是阿孃,最喜歡的人卻是五叔——阿耶雖然耳根子軟,對他百依百順,但正因如此,叫人不怎麼看得上。

而且阿耶無趣得很,成日不是上朝就是“揍書”,不知道書有什麼好揍的,書雖然不怎麼樣,不去搭理便是了,揍它大可不必。

阿耶不“揍書”的時候,就上趕著要教他這個那個。

他最喜歡手把手教他畫畫,畫出來的老虎像狗兒,馬兒像騾子,蘭花像韭菜,蛐蛐像蟑螂,還把阿孃畫得像頭鵝。

不過他從來憋著不說,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只是隱隱覺得若是照實說,下回阿孃揍他的時候阿耶或許就不會護著他了。

五叔就不一樣了,五叔什麼都會,只有五叔把他當大人,五叔會與他一起趴在地上裝貓兒狗兒打架,會把他扛在肩上帶他逛上元燈會,他第一次投壺、打雙陸都是五叔教的。

五叔從來不拿大人架子,也不與他掰扯那些“子曰子曰”。

他可太喜歡五叔了,阿耶阿孃問他:“小缺,這世上你最喜歡的是誰?”

他想也沒想就說:“小缺最喜歡阿耶阿孃。”但他心裡想的是五叔,長大了他也想當五叔。

尉遲缺長到三歲上,生得越來越像沈宜秋,任誰見了都要誇漂亮。

尉遲越總想著從明日起要拾掇起嚴父的尊嚴來好好管教兒子,奈何一見那張小臉心腸就硬不起來,明日復明日,就這麼一日日地拖了下去。

郎君不頂用,沈皇后只能捋起袖子自己上,一國太子的教養事關社稷萬民,可不能輕忽。

然而這破孩子油鹽不進,在襁褓中便不安分,自打學會爬,更是無一日消停。

沈宜秋無可奈何,忍不住抱怨:“這孩子的性子也不知隨了誰。”

一邊說一邊乜尉遲越:“我幼時可安靜乖巧得很。”

自小帶大她的李嬤嬤聽皇后這麼大言不慚,赧然地避過臉去。

尉遲越回想了一下,他小時候雖有些好動,卻不像兒子這般上房揭瓦,四處捅婁子,這樣蔫壞的性子,實在也不像他。

沈宜秋埋怨道:“都怪你,將他寵得無法無天,我管他都沒用,他這是有恃無恐呢。”

尉遲越知道自己理虧,說話便沒什麼底氣:“孩子還小嘛,慢慢來。”

想了想,義正詞嚴道:“怪就怪五郎,老是帶壞孩子,該給他找個媳婦好好管管了。”

沈宜秋不知不覺被他帶偏到尉遲淵的王妃人選上,忘了再追究尉遲越管教不力——日子過得順心,就愛給人保媒拉線,沈皇后也不能免俗。

夫妻倆正商量著給尉遲五郎說個什麼樣的小娘子,寢殿中忽然響起一陣“噠噠”的腳步聲,兩人一聽便知是尉遲缺小皮靴的聲音。

尉遲越站起身:“孩子睡醒了,我去瞧瞧。”

未走幾步,孩子便從寢殿中跑出來,懷中還抱著個木匣子,那匣子是黑檀的,很沉,他小小一個人,抱著有些吃力,走路跌跌撞撞的。

沈宜秋覺得那木匣子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

最近尉遲小缺迷上了翻箱倒櫃,沈宜秋雖然約束他,卻也不想將他拘成自己小時候那樣,只與他說清楚不可亂動阿耶書房中的物事,寢殿等地便隨他去了。

這幾個月,他不時從犄角旮旯裡尋出些“寶貝”,他們早已習以為常了。

尉遲越從孩子手上接過匣子:“讓阿耶瞧瞧,小缺又挖到了什麼寶貝。”

小缺趴在案上,手捧著白裡透紅的小臉蛋,長睫毛忽閃忽閃整:“阿耶開開。”999小說首發 www.999xs.com m.999xs.com

尉遲越一口應承下來,開啟匣子,小孩探頭往裡一瞧,裡面只有一條舊帕子和一條結著玉珠的五色絲繩,就是端午時阿孃往他胳膊上系的那種。

沈宜秋一看,怔了怔,這才想起來,這是當年寧十一退回來的帕子,還有那條不曾送出去的長命縷,她那時收在匣子裡,塞在衣箱底下,過了這麼多年,連她自己都忘了這件事,不想卻被兒子翻了出來。

尉遲越道:“這是什麼?”

沈宜秋輕描淡寫道:“未出閣時的舊物,隨便往盒子裡一塞便忘了。”說罷便要把蓋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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