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0頁
裴鈺第一次肆無忌憚地看向姽嫿,然後開口問道,“娘娘,日子可還舒心順遂?”
這些時日,陛下對那位昭貴妃的瘋魔,前朝後宮誰人不知。
人人都在慶幸昭貴妃已死,死後的哀榮再怎麼逾制都無用了。
可裴鈺清楚,對於因愛入宮的姽嫿而言,昭貴妃死了,帶走了陛下的愛慕,也帶走了她無疾而終的痴心。
姽嫿轉過身,淡笑道,“人怎麼可能一輩子都順遂。裴師兄,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爭取過,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沒什麼可抱怨的了。而且,我有了這個孩子,我不想繼續賭下去了,我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裴鈺視線下移,看向姽嫿的背影。
孩子如今不過三月,姽嫿從身後看上去,依舊是纖纖嫋嫋的身姿。
裴鈺微嘆了口氣,問道,“是位小皇子還是小公主?”
這話,其實有些逾矩了。
可姽嫿未曾在意,她笑了笑,回道,“太醫說是個男孩,我雖然更喜歡女孩,不過生於皇室,還是男孩會好過一些。”
是啊,世道不公,男子總比女子多些生路。
宮道快走到盡頭了。
裴鈺最後抬頭看了一眼姽嫿的背影,低聲道,“男孩好,娘娘福澤綿長,日後江山萬里,都要仰仗娘娘福廕庇佑。”
姽嫿驀地轉身看向裴鈺,半晌未曾說話。
裴鈺站在那裡,清雅端方。絲毫看不出,他將自己的一生,押在了一個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那場對話,淹沒在了深深的宮牆之中,再無第三人知曉。
三日後,糾結了大半個月的刺客一事,終於塵埃落幕。
負責行宮防衛的冉大人,被撤職查辦,從此仕途無望。而為刺客“引路”的齊王妃,因身孕之故,保全了王妃尊榮,但也因此名聲大損,連親王妃服制和冊寶都被收回。
詔令發出的前日,冉昭君曾以求見姽嫿之名入了宮。
草草給姽嫿行了禮後,她便找機會去找文珩去了。
她哥哥是冉家這一脈,如今唯一還仕途正旺的人了。
所以,她想盡力保住哥哥的官職,不然,日後自己便真的再無孃家可依了。
文珩見了她。
半個多月未見,文珩瘦了許多。
他望向冉昭君的眼神,是陌生的蒼涼。
“阿珩。”冉昭君試圖用曾經親暱的稱唿,喚醒兩人過往的甜蜜。
可文珩冷冷望向她,“齊王妃還想為自己的兄長求情麼?”
“齊王妃?”冉昭君捂著胸口倒退幾步。
“你如今喚我齊王妃了。阿珩,你還要我如何剖開真心給你來看,我跟你說過,我腹中的孩子是你的,你是我孩子的父親,我為何要害你?”
這句話,冉昭君說的是真情實意,這世上最不願文珩出事的就是她了。
她如今不上不下,若是文珩出事,怕是齊王第二天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可文珩只捏起她的下巴,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的眼神端詳著她,“冉昭君,這個孩子真的是我的麼?就像你曾經對我說的,八年前那個孩子,真的是文鈺灌醉你才有的麼?”
“自然是你的!文鈺他不過是為了氣你,才說孩子是他的。太醫把出的有孕時間,便是最好的證據。阿珩,難道我們十多年的情意是假的麼?若知道今日會這般被你疑心清白,我倒不如死了算了!”
冉昭君哭得梨花帶雨,心中卻是一突。
文珩不會是發現了什麼吧,當年自己為了和他重修舊好,將那個孩子的責任全推到了齊王身上,但實際那個孩子是他們初成親後,鶼鰈情深時的產物。
文珩發現,自從錦瑟死去後,他的心,冷了許多。
以往冉昭君一哭,他總是六魂無主,可如今卻覺得,哭也就哭了。
起碼她還有哭的機會,可自己的錦瑟已經連機會都沒有了。
半晌難熬的沉默後,一道聲音打破了沉默。
“打掉這個孩子,朕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第19章 虐戀情深裡的擋箭牌寵妃(十九)
冉昭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倉皇地捂著自己的肚子,眼中含淚,泣聲問道,“阿珩,你在說什麼?”
自己懷著的,是他的孩子呀。
文恆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之色,隨後化為了堅定。
“不論是真是假,這個孩子終究是你我之間的心結。若你肯將這個孩子打掉,我便留你哥哥一命,也算全了你我這麼多年的情分。若你不肯,那朕只能秉公處理,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話已經說的極不留情。
但對於文珩來說,這已經是他權衡之下難得的寬容了。
畢竟當時他差點遇刺,又搭上了錦瑟的一條命。
總要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若是有可能,他恨不得將這幕後之人活剮了。
可他不能。
冉相雖已告老還鄉,但朝中還有他的門生。
而且冉昭君牽連到此事當中,也讓他左右為難。
雖然理智告訴自己,此事她應當是真無辜。
但是文珩還是忍不住想,會不會那個孩子真的不是自己的?而是文鈺的。
她有了孩子,所以也有了別的心思。
懷疑一旦有了,便像一顆種子。隨時埋入土裡。它不會消失,只會在土中慢慢的潛藏。等待破土而出,茁壯成長的那一日。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