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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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一時間陷入沉默。
“看起來,你很想賭一把。”白沙抬起槍,對準凱辛的身體,突然開始計數,“那我們先來驗證驗證吧——先從廢他一隻胳膊開始?放心,我一向是彈無虛發,從來沒有偏離過靶心。我說射胳膊,就不會射中他的肩膀。”
“我數三下。三,二——”
“病毒根本沒有什麼解法!”
薩爾默·格雷茲怒吼一聲,他開啟了“七殺”的駕駛艙,跳了出來。
稍顯昏暗的夜色中,每個人都能看清他的身體,和他的臉。
……那是張堪稱千瘡百孔的臉。雖然五官依舊,但皮膚像是被什麼啃食過又癒合一般,臉皮坑坑窪窪地貼在面骨上。
“看清楚了?”
“那病毒根本沒有所謂的解法……我能保住自己的精神力,靠的是讓噬星蟲寄生在我的身體中。唯有以毒攻毒,噬星體在吞噬精神力的同時,也會剋制病毒的發展……但即使用了這種方法,也遲早會迎來精神力枯竭的那一天。”
“我還活著,但僅此而已。”薩爾默·格雷茲反問白沙,“……你覺得,這算是一種治癒手段嗎?”
白沙看著薩爾默的臉,有些不可置信,心也彷彿從胸腔的位置緩緩沉入深淵。
白銀中樞騙了她。
從始至終,它根本沒打算退讓一步。
第一百七十章
白沙沉默良久。
直到薩爾默也沉默下來, 那雙漆黑的、有些死寂的雙眼與白沙靜靜對望。
白沙以前也是見過薩爾默·格雷茲的模樣的,雖然是在影像資料裡。軍校聯合比賽的傳統已經沿襲了很多年,薩爾默和西佩斯兩人也曾經是和白沙一樣年輕的軍校生。他們張揚狂傲、意氣風發, 實力都強到令當時的同代人只能仰望他們。可現在, 薩爾默不僅僅是在外表上千瘡百孔,他整個人也變了——他變得陰鷙、固執, 刀法也不再像從前那般剛強烈烈,反而變得陰暗鬼祟起來。
透過那雙深潭般的眼睛, 白沙能感受到他強烈的痛苦。因此也能稍稍理解他如今仇視一切的心態究竟從何而起。
但理解歸理解, 白沙並不會因此手軟。
“……跟我回帝國認罪。”白沙低聲說道,“你叛逃在外這麼多年,是時候回去了。”
“回哪裡去?”薩爾默冷笑道,“你說的意思是讓我束手就擒,跟著你們回到帝國, 然後被判個死刑或者終身□□,受盡折辱之後再死?”
凱辛:“叔叔, 我們不是……”
“你給我閉嘴。”薩爾默疾言厲色地瞪了凱辛一眼,凱辛看著他眼中的瘋狂之色漸起,不敢再反駁,“尤其是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吃裡扒外的小崽子!你怎麼就這麼愚蠢,居然還幫著羅寧家的人?”
凱辛深吸一口氣,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嵴背挺得筆直, 他站得太用力了, 卻反倒給人一種下一秒就搖搖欲墜的錯覺:“薩爾默族長, 除了你之外, 沒人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如果你是被陷害的、又或者當年事故的元兇另有其人,你大可以為自己辯解,可以回家族向大家解釋。可是你卻選擇離開——你的叛逃是無法掩飾的事實啊!”
格雷茲家族怎麼可能就這麼看著自己的族長就這麼被定罪?他們肯定會拼盡全力挖掘真相。但薩爾默卻選擇直接叛逃,沒有給他們任何挽回局面的機會。
除非,事情的真相就是人們所臆測的那樣。
“……我不想要辯解。”薩爾默一頓,突然抬頭,瞥了白沙一眼, “我承認,當年的事我必須承擔責任。但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了。羅寧家也沒資格審判我。”
接著,他對凱辛說:“我主動叛出家族,就是因為格雷茲家不能出一個被皇室審判定罪的家主。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生,那我們格雷茲家才會百年千年地抬不起頭來——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凱辛的紅眸豔麗地宛如從血紅石榴中淬出的汁液,他說道,“所謂的‘家族地位’真的就那麼重要嗎?”
“——你住口。”薩爾默喝止他,“你以為家族傳承是多麼簡單的事情?看看羅寧家就知道了。為了保持皇室地位,羅寧家千年來在戰場上折損了多少子嗣?這都是為了延續家族而付出的代價!”
“你這話我就不同意了。”白沙雙臂環胸,說道,“將領死在戰場上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機率問題。其他家族死的人難道就少了?我們羅寧家只是不如你們格雷茲家人口多而已。”
或許是基因問題,獸種繁衍人口的難度一直比羽種要低,新生兒的夭折率也更低。羅寧家要不是單體作戰能力更強,早被格雷茲家壓一頭了。
“什麼家族地位啊,家族榮耀啊,那都是老一輩特別在意的東西。”白沙說道,“你看,凱辛的心理承受能力就比你好多了。”
凱辛:“……殿下,你不會夸人可以不誇。”
白沙擺手:“行行行。誇你還不樂意了。”
說白了,凱辛和薩爾默不是一個時代的人。在薩爾默的少年時代,格雷茲家族還是有膽氣和皇室較勁的大家族。但薩爾默叛逃後,這個家族就江河日下了。不僅是塞西爾·羅寧背地裡在隱隱打壓格雷茲家族的勢力,凱辛也成長在一個“族長畏罪叛逃、家族被人戒備敵視”的環境中——當然,敵視他們的大多是羅寧家的支持者或是西佩斯的支持者——總之,凱辛雖然外表高傲,但他的內心遠沒有薩爾默那般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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