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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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回來嗎?”
“廢話!我爸媽在國內,我還能不回來了?我是出國讀書,又不是出國潛逃。”
“我是說畢業後。”
“不知道,到時候再說。”
幾句對話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秦瀚霖望向車窗外,笑了笑,窗玻璃卻照見他的笑容不是那麼好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些,去幾年,什麼時候回來,是不是畢了業就在國外工作,不再回來了……
忽然覺得心裡某處堵得慌,秦瀚霖喘了口氣,沒再說什麼,發動了車子。
晚 上,徐天胤和夏芍家裡不僅迎來了張汝蔓,還迎來了秦瀚霖。吃飯的時候,夏芍看著兩人之間尷尬的氣氛,不由嘆了口氣。前世,她和師兄的相識,可以說是張汝蔓 和秦瀚霖牽的線,而這一世,他們兩人是因為他們才相識。只不過跟前世一樣,家世、xingqíng,由於這些差別太大,兩個人邁出這一步還是這麼難。
她向來不cha手別人的姻緣,但對於這兩個人,她真的很想幫幫忙。但是,告訴他們,他們是前世註定,真的對他們是好的?兩個走到一起,她希望他們是真心相愛,而不是因為前世註定。
家世、xingqíng、處世這些外在的評判標準,等有一天兩人能放下的時候,才是他們真的能幸福的時候。而夏芍知道,這一天會來,只是離這一天,他們還要走五年。
五年,那時候離他們初相識,已有十年……
夏芍笑了笑,垂眸之時心已經放開。還是讓他們自己來吧,哪怕磕磕絆絆走上十年,也是自己看透比較好。
因為愛而走到一起,真的比註定要好。
張 汝蔓三天後還是走了,走的那天張啟祥和夏志琴夫妻一起來了京城,到機場為她送行。不知實qíng的張啟祥還有些生女兒的氣,夏志琴哭著殷殷囑咐她,到了國外好好 讀書,別再惹事。張汝蔓笑笑,看起來和以往沒什麼兩樣,揮揮手就上了飛機,一進去坐下便流下淚來。她看向機艙外面,看向京城的藍天,看見城市在腳下慢慢變 小,卻沒看見機場外面,一輛車的車窗始終開著,有人和她一起,望著藍天。
……
忙完了休學和張汝蔓出國的事,夏芍也沒真閒下來。
她去了很多地方,香港、臺市……見了很多朋友,李卿宇、戚宸、展若南、曲冉、劉翠翠、羅月娥、龔沐雲……
她把結婚請帖親自送了過去,也順道跟朋友們說說前段時間的事,當面謝謝他們。當然,這其中總有些傲嬌的,比如嫌她來得晚了,比如表示不參加婚禮。
給她撂這話的人是戚宸,夏芍聽了只是一笑,不與他計較,只道:“反正我請帖已經送了,來不來是戚當家的事。不過,如果你不來,也請讓展若皓和當初去崑崙山救援的兄弟們來一趟,我想感謝他們一下,請他們喝杯喜酒。”
而相比起戚宸的傲嬌,李卿宇和龔沐雲則好請得多。兩人在見到她之後,都問了她和孩子的事,然後表示一定會來。
朋友之中,還有個胡嘉怡在英國,夏芍去不成那麼遠,便把請帖寄了過去,順道也給亞當寄了一封。
前 段時間,亞當實現承諾帶父親安德里來了趟香港,當面見了唐宗伯。事qíng的結果果然如夏芍所料的一般,兩人一見面,便覺時光流逝,都已老了。上回在英國,撒旦 一脈的所作所為讓唐宗伯本就對當年的事不再抱有太大的仇怨,前段時間經歷了弟子生死之事,他對這些往事如今皆已放開了,當場便表示不再追究了。老安德里卻 痛哭流涕,表示回國之後,會在教堂裡擔任神父,度化開導世人,行善至壽終。
既然唐宗伯原諒了亞當一族,夏芍便給亞當寄去了婚禮邀請,畢竟前段時間,他也出過力,理應請他來喝杯喜酒。
另外,萊帝斯集團的老伯頓夏芍也請了,還有美國黑手黨家族的少主傑諾,以及唐宗伯的老友黎良駿。
國內的請帖也早早就寄了出去,忙完這些事,華夏集團在日本的拍賣公司和古玩行落戶,夏芍還去了趟日本,出席了落成典禮,坐鎮了幾天。
待她回國之後,身子已有七個多月,就快八個月了。
到了這個月份,徐天胤已經不允許她再到處跑了,說好的回東市養胎也沒回去,因為李娟早就知道女兒有多忙,和夏志元商量了下,便來了京城,住進了女兒女婿家裡,方便照顧。至於夏志元,他先留在東市忙基金會的事,等婚禮日子快到了,再和夏家人一起來京城。
徐天胤剛剛升職,軍方要務的jiāo接工作很忙,但他再忙每晚也必定回家陪夏芍。有了他和李娟的照顧,夏芍正式進入了養豬的日子。前段時間她忙得要命,這段時間閒得要命。
但閒歸閒,日子卻也幸福得快要滿出來。
她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直到婚禮那天她才能忙一忙,沒想到,這天家裡便來了人。
有人敲門的時候,李娟一開門便愣了愣。門口,華芳一臉憔悴地站著,手裡還提著滿滿的補品。
華 芳是來求qíng的,她這次犯的事觸了老爺子容忍的底線,老爺子動了真怒,發話要辦他們。調查組不敢怠慢,這幾個月她和丈夫都停職在家,隨時接受傳喚審查,而審 出來的數額,夠她坐牢的。而丈夫也被她牽連,有兩樁事是她以丈夫的名義辦的,丈夫雖不知qíng,但前兩天事qíng報去老爺子那裡的時候,老人發了好大的火。她怕這 次他們夫妻兩人都難逃處分,丈夫不知會不會丟官去職,而她不知會不會真的坐牢。
丈夫的官不能丟,她的牢也不能坐,不然,兒子的前程就毀了。哪怕他身在徐家,日後官場上他也永遠抬不起頭來。因為他有個落馬的父親和犯過前科的母親。
事關兒子,她這次是真的怕了。只是沒人能救他們夫妻,老爺子親口發的話,她的孃家,包括平時jiāo往的朋友,沒有一個人敢伸手。思來想去,這世上能在老爺子面前說句話的,就只有夏芍了。
這個曾經她怎麼都看不順眼、百般得罪的人,如今卻成了他們一家唯一的救命稻糙。
當夏芍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華芳走過來,當時便在樓梯口跪下了!
這一跪,夏芍淡定得很,卻把李娟嚇得直往後退。退了幾步,又趕緊上前扶她,“她二嬸,你這是gān什麼?”
華芳跪著不起來,以前她太要面子了,現在她不要了,她只要兒子的將來不毀在她的手裡。
“我知道我以前對不住你,背地裡和王家害過你。 我也知道我以前看不上你,總覺得你的家世配不上徐家,總覺得你會給徐家招禍,連累我們。都是我心眼太窄,太自私,看人太淺。我知道我把你得罪慘了,現在來 求你,你也不一定幫我。可我還是來了,求你幫幫我們家,我們不能出事。不然,有我們這樣的父母,孩子下半輩子就毀了……他才不到三十歲,他還沒成家……”
華芳泣不成聲,她這雙眼,這段日子裡哭過太多回,已經紅得發青,面色憔悴,看起來早已不是以前保養得當、三十出頭的面容,此刻早就老態盡顯。
夏芍垂眸看了華芳一會兒,緩緩從樓梯上走了下去,伸手,扶了她起來。
華芳怔住,懵愣地抬頭,夏芍肯扶她起來,至少說明她有幫忙的可能。但是她不敢想象,她以為她今天來,下跪、說盡好話,讓她看盡自己的láng狽,她也未必會幫他們一家。沒想到……
“我不在官場,這事管不了。”夏芍淡淡的一句話,卻將華芳拉回現實,她臉色立刻煞白,眼淚往外湧。她還是想錯了,原來人家並不是想看她下跪伏低,人家是連看都不想看。
最後的一根救命稻糙就這樣地斷了,華芳直愣愣地站著,也似站成了風中的一根將死的糙。沒救了……丈夫,兒子,家庭……一切都沒救了。
她悔,從來沒像這一刻這麼悔,期待一切可以重來。
她眼淚往外湧,身子一晃,便要摔倒。
“但胤在軍方,軍政不分家,許他能說上話。這事我會跟他提一提,能不能幫得上忙,就看他了。”夏芍淡然的聲音在此刻又傳來。
華芳撲通一聲摔倒,卻沒感覺出疼來,她仰著頭,眼淚還在往外湧,眼神卻懵住,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只是短短的兩句話,對她來說是兩重天,時間久得彷彿過了兩個世紀。
短短的兩句話,讓她深深地體會到地獄和天堂的區別,絕望和希望的區別。
“……謝謝、謝謝!”她身體發抖,掩面痛哭,除了這兩個字再說不出別的。但這兩個字,這一刻卻是發自內心的。
直到華芳走了,李娟都還沒回過神來,夏芍卻站在樓梯口,望向華芳離開的方向。
華芳猜對了,她是不願意看她下跪伏低,連看都不想看。但她卻想讓師兄能有更多真心待他的親人,所以,她不希望他們感激的是她,只希望他們能感激師兄,記著他哪怕一點點的好,將來能給他一點點的真qí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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