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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旁邊的老人也興奮地指給他看,“老於,你看這裡,這瓶子足底和內裡都有極淺淡的綠釉,你迎著光看看,釉面有極細小的皺紋,就跟水面的波紋一樣!這綠裡綠底的特徵,確實像是幹隆年間的東西!”

於老迎著光看了看,“嘶”了一聲,緩緩點頭,但眉頭反而更加皺了起來,撇了撇嘴,搖頭,“我說老劉啊,就是看著哪兒都像,這心裡才不踏實呀!我是看不準的,我勸你也悠著點,免得打了眼、吃了藥啊。”

打眼、吃藥,在古玩一行的術語裡,都是指看走了眼,花錢買經驗買教訓的意思。

“可是……”那位老人顯然不太想放棄,“要不,再找老孫老齊他們過掌掌眼?”

“他們也是個半調子,懂什麼!”於老搖頭說道,抬頭看了攤主一眼,“小夥子,你能跟我說說這物件的來歷麼?”

夏芍在一旁也順著於老的目光看向這攤子的攤主,這攤主倒是挺年輕,也就二十五六歲,身量中等,身形還算結實,膚色偏黑,表qíng嚴肅,不苟言笑。但夏芍的目光定在他臉上,卻是微微一愣。

這攤主,眉宇間隱約能見愁苦之色,其日月角左太yīn略有塌陷,父親已不在世了,而且母親也有病在身。

他見於老問這瓶子的來歷,話竟也不多,簡潔地說道:“鄉下老農家裡收上來的。”

他這麼一說,兩位老人便互看一眼,表qíng都是有些拿不準。一般來說,這種地攤上的物件,有的小販為了能忽悠出去,會使勁兒地編足了故事,細說物件怎麼怎麼來之不易。但這年輕人說得倒是簡潔,他要是說得天花亂墜,那可就要小心了,他這麼一說,更不好叫人下判斷。

於老小心地把這件粉彩的花瓶放好,便起身退了兩步,撇著嘴搖頭,“還是再看看吧。”

“要不我還是把老孫和老齊叫過來吧。”

兩位老人商量著,夏芍一看於老離手了,她這才蹲下身子,把這瓶子拿到了手裡,垂眸笑著又細看了看,越看越是喜歡——嗯,這素雅的圖案很合她的眼緣,放去宿舍裡用來cha花挺美的。

沒想到,夏芍一蹲下來,那攤主居然說話了。

但他不是跟夏芍說的,而是跟徐天胤說道:“這位先生,這位小姐是你女朋友吧?你們兩個挺般配的,把這花瓶買給你女朋友吧,只要你肯跟我拉手論個價,我保證價格公道,絕不坑你。”

徐天胤難得看人,倒是對著那男人點了點頭,看起來真要跟他論個價。

夏芍蹲在地上抬頭,鬱悶地去看那攤主。剛才那兩位老人看了那麼久,他都不勸人買,怎麼她一看,他就開始忽悠徐天胤?難不成,她跟師兄兩人臉上寫著“冤大頭”?

徐天胤對古董方面沒什麼眼力,他不像夏芍那樣有天眼在,他只能憑著自身修為,感覺到有吉氣或者煞氣的物件,其他的是真品還是贗品,他看不出來。但他卻是不在乎,她喜歡就好。

眼看著徐天胤還真想跟這攤主拉手論價,夏芍便放下花瓶,站起身來道:“等等。要論價是麼?我跟你論。”

古玩這一行,除了那種一眼假的東西,基本上在大庭廣眾之下,都是賣家和買家拉手論價的,兩個人靠著袖子或者拿一塊布來遮掩,以手勢討價還價,到底是多少價碼成jiāo的,只有買賣雙方知道。

但知道這種拉手方式的人,要麼是行里人,要麼是有些見識的,這攤主見徐天胤氣質非凡,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所以他才問徐天胤。沒想到,這蹲在地上看花瓶的女孩子居然開了口,這不由叫攤主愣了愣。

旁邊的兩位老人壓根就沒走,見夏芍蹲下身子來也是看的這花瓶,便住了腳步。那有意這花瓶的老人,一看攤主主動跟人論價了,神色就有些著急。但剛才是兩人拿不準放下了的,因而這時候再急也沒用,便只能站在一旁看。

兩人對夏芍懂得拉手的規矩也感到有點驚訝,這女孩子剛剛站在一旁的時候,感覺是個非常恬靜的孩子,沒想到竟懂這些。

而這時,夏芍已站起身來,她一站了起來,氣質便立刻變了。唇邊掛著淺笑,眉眼寧靜,一副萬事底定的氣度。

這不由令兩位老人和年輕的攤主都是愣了愣。

但這時夏芍已經伸出了手,那攤主也只好伸出手來。正值冬天,都是穿著棉衣,袖子裡有足夠的空間,因此便沒拿布來遮擋,兩人只把手縮在袖子裡,開始了討價還價。

拉手論價的時候,每根手指代表的價格不同,在古玩行裡來說,一般qíng況下,拇指代表百萬,食指代表十萬,中指代表萬,無名指代表千,小指代表百。

那攤主一伸手便用食指敲了夏芍一下,夏芍一挑眉。

十萬?果真是把他們當成冤大頭了!

她笑了笑,用無名指敲了那人一下。

一千!多了沒有。這還是看在繪畫技法等各方面高仿的qíng況下,給的價格。

那人明顯皺了皺眉頭,想必是心理落差太大,眼底有些怒意,不甘心地又出了個價,把價格降到了八萬。

夏芍搖頭一笑,暗道這人真是不死心。她gān脆把價格又往下落了兩百,降到了八百。然後用拇指碰了那人一下,表示最後出價,不再議了。

對方眼底怒意更重,直接把手放下了,面若寒霜,說道:“算了,我看你是不想要。”

“我看你是不想賣。”夏芍一笑,原本覺著這人家裡有病重的母親在,她給的價格已經是不低了,但這人明顯是想訛她,那她也沒必要當這慈善家了。古玩這一行,雖說是各自靠眼力吃飯,但這人想賣給他們,明顯是覺得他們應該是外行人,把他們當成冤大頭來訛詐的。這xing質就不一樣了。倘若剛才是徐天胤跟此人拉手論價,夏芍相信,他壓根就不會還價,定然是對方說多少他就給多少,就這麼買了。

這怎麼行?這種冤枉錢,夏芍是絕對不會讓徐天胤花的。

夏芍臉上含笑,語氣卻是帶點冷哼,看得一旁的兩位老人眼神驚疑。

嘶!看這樣子……怎麼?東西有點問題?

夏芍卻並不直說,畢竟在其他買家面前說人家的東西是真是假,有違行規。但這東西她是不打算要了,反正花瓶到處都有,去別處看看就行了。

她拉著徐天胤便走,旁邊攤子上的攤主卻是從剛才開始就盯著夏芍看了。他越看越是驚疑,直到見夏芍要走,他才說道:“你……我看著你有點眼熟……”

夏芍一愣,停下腳步。

那人卻是恍然地一仰頭,一指夏芍,“哦!我看出來了!福瑞祥的夏總!對不對?”

夏芍跟徐天胤進這條巷子的時候,本就惹了不少人的視線,剛才一番拉手討價還價,和攤主不太愉快的氣氛早就吸引了一些人,周圍這時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一聽旁邊攤位攤主的話,眾人紛紛驚異地看向夏芍!

“福瑞祥?華夏?”

“華夏的董事長?那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

“咦?別說!還真挺像!跟電視上看著有那麼點出入,但是仔細看的話……”

“小姑娘,你真是華夏集團的夏總?”

身後的人越聚越多,很多人都是興奮的,旁邊的兩位老人和攤主卻是驚愣了。凡是對古玩收藏感興趣的人,或者這一行的人,沒有不知道福瑞祥的。其崛起是堪稱傳奇的存在,在夏天的拍賣會之後,街頭巷尾就有各種版本流傳著。

而這個在人們這個夏天之後茶餘飯後時常談論得津津有味的人,竟然在他們面前站著?

人人都有追捧名人的心理,而夏芍因為她的年紀和作為,確實稱得上是商場裡的名人。

既然被認了出來,夏芍便也不矯qíng隱瞞,反正福瑞祥就在這附近的街上開著店,不管是古玩行的同行,還是這些練攤兒的同行,早晚都是要認識的。

見她點頭承認了,人群“譁”地一聲,沸騰了!

“福瑞祥的夏總!華夏的董事長!是真的啊!”

“喲!這年紀也太年輕了,瞧著跟我家孩子差不多啊!”

“聽說是白手起家呀!太有出息了!”

人群熱熱鬧鬧,旁邊攤位上攤主們主動過來熱qíng地跟夏芍握手。

“夏總,聽說你們福瑞祥開業的時候,宴請古玩行會的同行,當場鑑定了一件舊仿的宣德瓷,眼力很獨到啊!”

“是啊,夏總。只可惜我們沒機會去,沒這個學習的機會啊,呵呵。”

這些人難免有套近乎的意思,夏芍只是點頭與眾人握手笑了笑。這時,與夏芍論價的攤位的攤主卻是皺了皺眉頭,眼底神色有點微怒,“夏總,既然是同行,你到我這攤子上來,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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