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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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李伯元不懷疑兩個兒子,卻還懷疑三代子弟,正打算請夏芍到書房去指點一二,但那畢竟是暗地裡,連李卿宇都被矇在鼓裡。現在可倒好,餘薇領著餘九志大搖大擺進了自家門,三房兒孫都在,要怎麼解釋?
但,心裡再不快,李伯元表面上卻是竭誠歡迎,態度十分熱絡,激動地就下了樓梯臺階,親自迎接,“哎呀!什麼風兒把餘大師給chuī來了?真是蓬蓽生輝啊!呵呵。”
李伯元激動地走去門口,夏芍和李卿宇仍一左一右地扶著他的胳膊,隨著越走越近,總算是看清楚了門口站著的人。
只見餘薇挽著名男人的胳膊進來,男人一身藏青唐裝,身量中等,目光炯炯,看人極有力度,一眼看來便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威嚴迫人。明明應是六旬的年紀,老者頭髮卻是烏黑亮澤,一根白髮也不見!
老者顯然將玄門的心法修煉到了極致,周身元氣深斂,雄渾深厚!僅憑元氣來看,老者在心法上的修為與唐宗伯只怕不相上下!都在煉神返虛的境界!
此人正是香港第一風水大師,餘九志!
十年前,餘九志以鬥法為名,暗地裡串通泰國的降頭師通密,和歐洲的奧比克里斯黑巫家族的成員,令唐宗伯以一敵三,險些喪命,最後廢了雙腿,輾轉內地,休養於一處不起眼的小山村裡,一避就是十年。
十年了,唐宗伯扮演著一個失蹤或者是已死的人,任當年害他的人在香港唿風喚雨,勾結三合會,打壓同門,建立勢力,經營威望,用十年的時間,聲名遠播海外,享譽術數界,儼然香港第一風水大師,玄門掌門!
餘氏一脈,四世同堂,享威名,受政商兩界敬畏。
而唐宗伯,妻子早逝,膝下無子,遠走他鄉,隱姓埋名。
兩下相較,時差境遇,令人齒冷。
夏芍垂著眼,攙扶著李伯元,唇角依舊維持著輕輕的弧度,眸色已然發冷。今日是她來香港的第三天,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了仇人!她原還想著,等李氏集團繼承人的事定下來,先幫李卿宇找到yù害他的兇手,再著手會會香港的風水師。
但民間有句話,叫冤家路窄!看來還真是這樣,不是冤家不聚頭,世界真小。
“呵呵,李老客氣了。明明就是我不請自來,打攪李老家中聚會了,實在是抱歉。”餘九志聲音洪亮,站在門口一開口,整個廳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聲音不是高闊,而是沉渾,內行人一聽,就知是極好的內家功夫。
“哪裡話,餘大師大駕光臨,我是不勝欣喜啊!呵呵。家裡聚會也沒別的事,就是跟小輩兒們說了幾句話,現在都已經談過了。我正打算上樓呢,沒想到餘大師和餘小姐來了。呵呵,趕緊屋裡坐吧!要不,去我書房坐會兒,讓傭人上茶來。我記得餘大師愛喝大紅袍!”李伯元笑著想將餘九志和餘薇請去樓上。
餘九志點頭一笑,頗有深意,明顯已經明白李伯元的意思。
而這時,李家的人這才反應了過來,紛紛互望。
聽李伯元和餘九志話裡的意思,今天餘九志是不請自來?可餘九志是香港第一風水大師,以他的名望,雖說李家這樣的豪門請他來家中坐坐不難,可也沒有不請自來的道理。
餘九志不請自來已經很不合常理,而李伯元竟然也不問他來gān什麼,立刻就把他往書房請。誰不知道在李家,書房是談私事的禁地?除非老爺子召喚,否則連李卿宇都不隨意進。
李家人都是人qíng世故里歷練出來的,說是李伯元不知餘九志來gān什麼,這是沒人信的。
長子李正譽笑了笑,說道:“餘大師和餘小姐來此,確實是蓬蓽生輝。今天這天氣又是風又是雨的,還勞煩餘大師親自光臨,是不是有什麼要指點的?”
李正譽雖說是旁敲側擊餘九志來此的目的,但語氣用詞還是相當斟酌的。在香港,無論你是官場政客、金融才俊還是當紅明星,誰也不敢在風水師面前擺身份。
香港是一箇中西文化相互jiāo融的城市,許多香港人接受西方教育、觀念已非常“西化”,潛意識裡卻固守很多中國傳統,既信奉佛道二教,又篤信風水命理。
對風水有多推崇,風水師的身份就有多吃香。尤其像餘氏這種風水世家,豈止是吃香這麼簡單,政界、商界、娛樂界乃至平民百姓,無一不知餘氏,但凡是大鱷大腕兒,搶破了頭請餘家預測運程、改運批命,預約往往擠都擠不上,這其中建立的人脈令人心畏。即便是商業巨頭的李家,面對餘家的人,都是隻有jiāo好,而沒有得罪的道理。
不僅李正譽態度很好,李家的人臉上都帶著和善的笑。連李家三代子弟中脾氣最衝的李卿馳也只是目光在爺爺李伯元和餘九志臉上掠過,忍著懷疑沒開口詢問。
“餘大師是我請來的。”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來,讓李家人一愣,轉頭一看,開口說話的竟是李卿宇。
“前天晚上在晚宴上遇到餘小姐,我想起爺爺這段時間身體qíng況有所反覆,便請餘小姐今天來家中為爺爺看看,能否調整一下主宅的佈局,利於爺爺調養身體。”李卿宇表qíng沉斂,一板一眼,撒謊都不帶臉紅的。
李伯元一聽,也跟著演戲,怔愣地看向孫子,眼裡適時地帶起些感動神色,搖頭失笑,“原來是你這孩子請了餘大師來,你怎麼不提前跟爺爺說?唉!”
“今天天氣不好,我以為餘小姐會推遲的。沒想到,餘大師親自來了。”李卿宇看向餘九志和餘薇,神色認真,點頭說道,“實在很感謝。”
“哪裡。”餘薇看著李卿宇,見他認真的神色,雖知是演戲,也不免露出些笑容來,只是那笑容耐人尋味,“李少親自開口跟我提的要求,我放在心上還來不及,怎能不來?”
這話當著李家人的面兒說的,誰都聽得出曖昧來。李卿宇還是那張深沉嚴肅的臉,李家人的目光卻都有些閃動。
餘小姐這是對卿宇有意思?
嘶!這件事……
李家這種豪門家庭,兒孫雖大多都是聯姻的,但正常qíng況下都是跟政商兩界聯姻,跟風水師聯姻的,倒不多見。況且,風水師的手段莫測,要是嫁進家門,替家族事業護航倒是不錯的。只是好在此處,壞也壞在此處。風水師不同於其他圈子的人,一身神鬼莫測的手段,這要是嫁進家裡來,豈不是家裡得像供菩薩一樣地供著?萬一親戚之間有點摩擦過節,她暗地裡整人怎麼辦?
大房二房的人不免互看一眼,三代的子弟也是皺起了眉頭。就連李卿宇的父母都有點意外,心qíng糾結。
伊珊珊還沒從兒子繼承公司的狂喜中走出來,乍一見餘薇的心意,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她在家中沒有地位,兒子從小就是公公養著,她也知道將來兒子的婚事也由不得她做主。但她可從來沒想過找一個風水師當兒媳婦!尤其是餘家的這位餘薇大小姐,聽說為人挺高傲冷淡,以後嫁進家門,不是要她這個當婆婆的看兒媳婦臉色?可若是真有個風水師當兒媳婦,說不定她可以讓她把丈夫那些qíng人一個個地都清除掉!以後誰敢惹她,就讓兒媳婦收拾!
但前提是,兒媳婦得聽她的。
伊珊珊有點糾結,李家人面兒上沒表現出什麼來,心裡是怎麼想的,誰都猜不透。
這時,餘九志笑著看了孫女一眼,威嚴的臉上帶點慈愛和無奈,嘆道:“唉!這丫頭從小就眼高於頂,很少對什麼事上心。我也是看她真上了心,這才答應陪她來的。既然李老不怪罪我不請自來,那咱們就去你書房聊聊吧。風水局的事好說。”
餘九志的態度令李家人的氣氛又是一愣,李伯元卻是呵呵一笑,不再當眾討論什麼,只伸手一引,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引著餘九志和餘薇上樓了,徒留身後三家人氣氛暗湧。
陪著李伯元進入書房的除了餘九志、餘薇和李卿宇外,還有身為保鏢的夏芍。她很好地掩飾著自己的氣息,連玄門心法上修煉出來的元氣也收斂殆盡,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人。就算是她在面對大仇之時內心qíng緒有點控制不住的小波動,也很好地掩飾在了李家人暗湧的氣氛裡。
夏芍將餘九志的一眉一眼,一言一行都深記於心,告訴自己,不動。
她向來善於忍耐和等待,當初為了成立福瑞祥,她等待五年,每週末堅持去古玩市場撿漏,積累五年,終一日成事。師父為了報此大仇,等待十年,她不差再等待這一兩日。
今天,餘九志前來明顯是為了幫李卿宇推演yù加害他的兇手的。這個兇手,她已用天眼預知,不妨看看這老傢伙有什麼本事!
知己知彼,待她佈局,大仇終會有得報之時!
夏芍垂眸扶著李伯元進了書房,仇人就在她身邊,她看起來眉眼含笑,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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