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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元請餘九志入座,傭人沏了上好的大紅袍送進來,書房的門一關上,餘九志便先開了口,“李老,我今天來可不是真是為了給你布風水局。你的八字我以前給你批過,你的身體雖然是時好時壞,但大劫在十年後,現在還不礙事。現在有事的人是你的孫子,李卿宇。”

餘九志開門見山,李伯元早在三年前就知道孫子的劫數,也知道餘九志今天的真實來意,但卻得裝成震驚的樣子,“……什、什麼?!”

“小薇前天晚上去卿宇的晚宴,回來跟我說,他天中發白下至印堂,眼下似流淚,百日內,必有兇禍。這丫頭在家中一番推演,發現應在人禍上。她的修為尚推演不出此禍應在誰身上,所以請我今天趁著你李家週末齊聚的日子過來看看。”

“什麼?”李伯元還是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甚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色發白地看向李卿宇,“卿宇,餘大師說的是真的麼?”

李卿宇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走過去扶著老人坐下,低垂著的臉上看不出qíng緒,只是輕輕抿唇,說道:“爺爺,沒事的。既然餘大師看出來了,必然有辦法化解。而且,您還為我請了保鏢,我不會有事的。”

李伯元吶吶坐下,qíng緒這才似乎安撫了一點,但仍有點發懵,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看餘九志,“餘大師,你說的是真的?卿宇真的有兇禍?那、那怎麼化解?還請你幫忙!不瞞你說,我剛宣佈讓卿宇接我的班,管理集團。他要是有事,李氏集團可怎麼辦?”

李伯元不愧是商場打拼半輩子的老狐狸,演技爐火純青,此時儼然一副剛剛得知噩耗,為了孫子和集團的未來驚惶失措的老人。

夏芍在內心忍著笑,垂著眼,卻覺得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一抬眼,對上的竟是餘薇冷淡的目光。

餘薇是在李卿宇提起保鏢的時候,才想起夏芍還在書房裡。縱使這是李家,但她還是那句話,“這裡沒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夏芍來香港三天,見了她三面,這句話她也跟夏芍說了三次。頭一次在晚宴的客房外頭,第二次在嘉輝集團的會客室裡,今天則是在李伯元的書房裡。

前兩次,夏芍都很聽話地點頭就應了,她在餘薇也只是個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保鏢。今天,餘薇也等著夏芍點頭識相地出去,卻沒想到,這一次她沒答應。

夏芍負手立在沙發後,站得筆直,氣韻悠然,唇角含笑,態度卻是堅定,“很抱歉,餘小姐。我很不願意打擾你,但我是保鏢,我的職責是保護僱主的安全。既然剛才聽到有人會對我的僱主不利,我有權要求知道這個人是誰。所以我不能出去,請你理解。”

夏芍話語清晰,聽得餘薇一愣,連餘九志也抬起眼,向她望來。

他早就看見了這名一身黑裙的女孩子,在樓下大廳,進門的時候。

只是那個時候,跟李家的後輩一樣,他只是掃過一眼,她神態自然,低垂著眼,扶著李伯元,存在感極弱,在一眾李家人堆裡很不起眼。

而此時,他再看向她,她含笑望來,兩人的目光觸上的一瞬,餘九志就覺得心裡咯噔一聲!

這個女孩子,眼眸含笑,氣韻悠然裡帶點漫不經心,直視的目光,不避讓,但也不冒犯。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就是不對勁!

在香港,沒有人用這種目光看他。

知道他身份的人,無不目光敬畏、逢迎討好、小心翼翼。就像今天李家的子孫跟他說話一般,香港的豪門鉅富,對他說話也斟酌用詞,態度謙恭。

用看平常人的眼光看他,這就是最不平常的地方。

餘九志在玄門心法的修煉上已很老道,跟尋常人眼裡不尋常的事打了一輩子jiāo道,他對危險和不尋常的人和事練就了敏銳的直覺。這種直覺,不需要卜卦佔算,都有著極準的敏銳度!

餘九志相信這種直覺,他臉色立刻威嚴了起來,目光懾人地將夏芍打量了起來。而一旁的餘薇則皺起了眉頭,她不喜歡這個女人看祖父的眼神。同樣身為風水師,她對自己的直覺也很信服,只是讓她惱怒的時候,這個人,她見了她三面,今天才發現她的不同尋常。

餘薇眼神明顯發冷,“讓你出去你就出去。你想知道兇手是誰,過後告訴你就是。我們一脈的術法,從不給外人看。即便是看了,你也看不懂。”

“但這可以幫助我判斷。既然餘大師說有人蓄意加害我的僱主,那麼,我便需要視餘大師用什麼方法找出兇手,來決定這件事要不要取信。我的工作如此,還請餘大師和餘小姐理解。另外,餘小姐也不必擔心什麼,一來我即便看過也學不會,二來我即便看過也不會透露出去。我是職業保鏢,我們公司有嚴密的保密條例。我們保護僱主的安全,同時也對僱主的一切事qíng嚴格保密。”夏芍含笑慢答,態度溫和,卻很堅定。

夏芍姿態從容,餘九志卻眯起眼來,內家雄厚的氣勁都似沉在空氣裡,氣氛立刻凝滯。這讓在書房裡看著事態發展的李伯元心裡焦急擔憂!

她怎麼就這個時候跟餘九志槓上了?他這人最不喜別人跟他對著gān,如今唐大師沒來,她一個人在香港,勢單力薄,這不是給自己找危險麼?!

而李伯元哪裡知道,夏芍這麼做,自然是有把握的。

她的元氣鬥法時沒有耗損,平時收斂起來與平常人無異。且她命格奇特,推演不出命理軌跡,連平日的佔算都不顯天機。餘九志再試探她,只要她不露出殺氣,或是顯露同門術法,他就只有糾結的份兒。

只要他不是知道自己是師父唐宗伯的弟子,讓他注意到自己倒沒什麼。就算惹他不快,這個老傢伙也不會有心qíng把時間làng費在她身上的。她會找點事qíng給他做,很快!

香港的風水界太平太久了,也是該到了攪動風雨的時候了。在師父和師兄來之前,局面越亂越有利於渾水摸魚。

把魚都趕進網裡,才好一網打盡!

夏芍從容地面對著餘九志的注視,而後者在感覺到她的元氣與平常人無異之後,明顯眸色更深。

餘薇則眸中露出怒色,區區一介保鏢,尋常人而已!這氣度實在叫人討厭。她一眼掃過去,似要說什麼,李卿宇便率先開了口。

“你出去。”李卿宇看向夏芍,唇輕輕抿著,“餘大師不希望你在場,讓你出去你就出去。”

他語氣有些嚴厲,書房裡,李伯元、餘九志和餘薇都看向他。從夏芍的位置抬眸,李卿宇站在窗前李伯元身旁,雨天yīn沉的光線從他身後透出來,鏡片一片雪光,遮了他的眸,令人看不透。而他抿著的唇確實能看出他有些生氣。

夏芍輕輕挑眉,卻在挑眉的時候感覺到李卿宇的眸又沉了沉。

她太不知輕重了!初到香港,哪裡知道風水師的厲害。這些人手段跟常人不同,就算她身經百戰,有豐富的保鏢經驗,跟這些人遇上,也是會吃虧的。

“走廊盡頭有間會客室,你去等著。鑰匙找管家要。”李卿宇深望夏芍一眼。

夏芍迎著他的目光,兩人對視著,最終還是她先笑了笑,“好吧,我本想遵守職業素養,以僱主安全為先的。不過,僱主的要求不能違背。那我就只能選擇相信李先生。”

說完,她便當真轉身離開了書房。

但書房的門關上,夏芍便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迅速下樓尋了管家來。李家大宅的管家在三天前夏芍來香港的時候就被李伯元知會過,只要是她的要求要儘量滿足。但當聽她說要去走廊盡頭的會客室時,還是是愣了愣。

“你們少爺允許我進去的,有緊急事,耽誤不得!”

管家一聽,趕緊開了房間門。

房間不大,也就是一間臥房的大小,裡面一張沙發,一面電視螢幕。

夏芍一看,見茶几上放著一方遙控器,便目光一閃,讓管家出去了。關了門,她坐在沙發上,將遙控器一開,畫面晃了晃,顯現出的畫面果然正是書房!

這是間監控書房的屋子。

按理說,李伯元的書房是他談事qíng的私密處,不該有監控裝置才是。正因如此,夏芍才堅持要留下。沒想到,連書房這樣的禁地,李伯元都安裝了監控裝置!

出於什麼原因,夏芍現在沒心思去想,她的目光緊緊盯著螢幕。

而此時此刻,書房裡,因為夏芍的離開,餘九志和餘薇的臉色明顯緩和了些。

李伯元笑了笑,說道:“餘大師別見慣,這保鏢是從南非一家公司請的,不是咱們香港本地人,不太瞭解餘大師的威名,得罪之處還請給我個面子。我事後會跟她提個醒的。”

餘九志點點頭,但臉上沒什麼笑容,依舊嚴肅威嚴。自從那人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之後,十年的時間,他順風順水,從未遇到讓他心緒不寧的人,這女孩子是第一個。看來回去需要起一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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