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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捧著小小的玉件,顫巍巍抬眼,眼神又恢復了剛才在湖邊的激動,“這玉葫蘆你哪裡得來的?這葫蘆……是三十年前,我和掌門師兄去內地給人看風水,在當地挑了件原石料子,開出來還不錯,掌門師兄就把它雕成了兩件玉葫蘆,帶回來尋了處風水寶xué蘊養出來。後來師兄收了個關門弟子,那小子當時才三歲,給了他一件當入門禮,還留了一件。這件玉葫蘆頭上帶點huáng沁,不對著光細看看不出來,我認得它!你從哪裡得來的?”

張老緊緊盯著夏芍,其實,有句話他沒說。那就是當年掌門師兄收那小子入門的時候,那小子才三歲,xing子雖然不討喜,模樣長得倒可愛。當時剩下一隻玉葫蘆,他曾經開玩笑似的說,說不定這隻葫蘆能騙個女娃娃回來當弟子,正好湊一對兒。當時他還把這話當笑話聽,難不成……他還真收了個女徒兒?

“這件玉葫蘆是八年前我入門的時候,師父送我的入門禮。他說,師叔記得這件葫蘆,讓我找到您時,只管把它給您看,您一定能認得出來。”夏芍站著,並未坐下,目光坦然地直視張老。

老人張著嘴,吶吶點頭,看起來被突如其來的事震得有點發懵,怔愣地撫摸手中的玉葫蘆,彷彿在回憶深埋在記憶裡的過往,往事浮上心頭,不由慢慢紅了眼。

“那我掌門師兄他、他還好麼?”老人有點哽咽,抬起頭來看向夏芍。

夏芍能感覺到,老人的眼神有點期盼,但也有點害怕,好像就怕她說出來的會是不太好的訊息。她笑了笑,壓低聲音道:“您老放心,師父他尚在人世,jīng神還不錯。”

“……尚在人世?還活著?”張老一聽這話,明顯眼裡有驚喜神色,接著激動地站起來,“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那他現在在哪兒?”

“師父他尚未來港,十年前,他跟餘九志在內地鬥法,遭到暗算,傷了腿。”

“什麼?!”張老一愣,頓時皺眉,顯然並不知當年唐宗伯失蹤的真相。

夏芍一看他這副反應就垂了眸,想來也是,餘九志做出這樣的事,他自然會掩飾。

夏芍內心冷哼一聲,扶了張老去椅子上坐下,“您老別激動,先坐下,聽我跟您慢慢說。”

十年前的恩怨夏芍也是從師父那裡聽來的,她便複述了唐宗伯當初的話,將餘九志因何事提出跟他鬥法,過程中又是怎樣聯合泰國降頭師通密,和歐洲奧比克里斯黑巫家族的人,將唐宗伯重傷的事一說。之後,又將自己八年前在十里村因為誤打誤撞解了周教授的祖墳風水,結果被師父看中,收為關門弟子的事qíng告知。最後說了說師父這些年來的生活以及近況。

這些事,說起來不用多長時間,張老卻是越聽越激動。夏芍把他扶在椅子上坐著,他還是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哼!好個餘九志!當年鬥法的事,他告訴我們他敗了,然後掌門師兄遇到了客戶,邀請他去看風水,結果一走之後就杳無音訊!果然是被他害了!”

“他說他敗給了師父?那三合會呢?當年可是三合會和安親會在那裡爭奪地盤,兩人以此為賭注鬥法的。餘九志說他輸了,那三合會最後輸了地盤嗎?”夏芍目光一閃,注意到其中關鍵。

“我不太注意兩個幫會的爭鬥,不過當年的事我還真有印象。”張老回憶道,“我記得餘九志回來之後,三合會的老當家還對他有點意見,意思大概是既然知道術法不如我掌門師兄,就不該提出鬥法來。不過,餘九志在風水學界很有名氣,他又一直是支援三合會的,戚老當家也只是說了說他,並沒把他怎麼樣。後來掌門師兄沒了音訊,玄門漸漸以餘九志為大,三合會和餘九志的關係就越發好了。”

這麼說,當年的事,為求謊言bī真,餘九志真的把三合會都蒙進去了?

夏芍垂眸深思,卻聽見老人在對面略顯激動的聲音,“好!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夏芍一抬眼,正見老人眼圈發紅,燈下默默垂著頭,神色又是感慨又是悲慼。夏芍見這qíng景也跟著感慨,師父這十多年,雖說是境遇坎坷,但他如果知道還有人這樣擔憂他,心裡必定也會是感動的吧?

“哎喲,對、對!你等等啊,等等!我去泡新茶來,年初剛買的,這回保證是新的!”老人一眼瞥見桌上已冷的茶,頓時想起這事兒來,忙轉身要回屋。

夏芍笑了一聲,她拿能真讓老人去泡茶?不過,這茶還真是得喝,不過不是張老去泡,而是該她去泡。既然是把身份挑眉了,張老就是她的師叔,按規矩該敬茶。

“您老告訴我茶葉在哪兒,我去。”

張老也猜出夏芍要去泡茶的用意,於是也沒阻止,指給她廚房的位置,看她走進去後,便自己坐在椅子上端量手中的玉葫蘆。

夏芍出來的時候見老人正拭著眼角,qíng緒還在激動的狀態,不高的身量坐在椅子上,燈光下竟略顯佝僂。

“玄門弟子夏芍,見過師叔。”她倒了茶,端著茶碗按規矩敬給老人,趁著他接茶的時候把玉件收回來放好,免得他再觸景傷qíng。

“好!好!”張老端著茶,欣慰又感慨,連連點頭,竟不顧燙,喝了好幾口才放去了桌上。接著便抬眼好生打量起了夏芍,越看越是歡喜。

夏芍易著容,算不上太好看,可在老人眼裡卻是十分的討喜,怎麼看怎麼順眼。

沒想到,夏芍卻是一笑,手在太陽xué旁邊搓了搓,竟慢慢地揭下了一張薄薄的面具來!這面具只有眼部那部分,慢慢揭下來之後,她的模樣渙然一變,竟是完全不同了!

“這是?”張老驚異地問。

“不瞞您老,我之前在內地的風水界有些名氣,這次來港,怕引起餘九志的注意,所以才易容前來的。”一個多月沒露出本來容貌,臉上的面具揭下來之後,夏芍只覺臉上頓時清慡許多。怪不得當初師兄不給她弄整張面具,原來戴著的時候雖說不是太難受,一揭下來還真不想再戴上去了。

而張老卻在看見夏芍的真容之後愣了。

只見眼前的女孩子全然變了個模樣!氣質還是悠閒散漫的氣質,但年紀卻一下子小了許多!之前看她約莫有二十歲的模樣,而此時看,哪裡有二十歲?怕不是才十七八歲吧?

瞧著圓潤的臉蛋兒,月牙般笑吟吟的眸,立在屋裡,恬靜乖巧的,粉瓷一般的玉娃娃。怎麼看怎麼討喜。

這、這分明就還是個少女嘛!

張老越看越歡喜,孩童似的連連點頭,“這個模樣好!這個模樣好!哈哈,沒想到啊,你師父還真用那件玉葫蘆騙了個女娃娃當弟子。”

“嗯?”夏芍一愣,“什麼叫用玉葫蘆騙了個弟子?”

“哈哈,這事說來就話長了。當年呀,你師父收了個男娃娃,那個臭小子,我一看就不順眼!xing格太不討喜,問他話,不是點頭就是搖頭,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話來。氣得我當初教他基本功的時候,在梅花樁上使勁兒絆他!哼哼……”

老人說得神采飛揚,說起當年事,好像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沒發現夏芍一咬唇,嘴角抽了抽。

張老卻趕緊催夏芍坐去椅子上,“坐下坐下,聽我慢慢跟你說,當年的事啊……”

當年的事,如今說起來已跨越半個世紀,早成往事,存在於老一輩人的記憶裡。

張老,原名張中先,祖籍並非香港,而是在內地中部那一帶。他十來歲的時候,剛剛解放不久,父母卻是在解放前都去世了。六十年代初的時候,鬧饑荒,他離開家鄉孤身一人上路謀生,結果在路上遇到了匪徒。他那時候年輕氣盛,好幾天沒吃飯,打不過也跟人家打,結果差點被打死,還好當時有人路過救了他。

救他的人正是夏芍的師父唐宗伯。張中先醒來以後,知道是被唐宗伯所救,一來是感激,想拜他為大哥,日後有機會報答他。二來見他身手好,想求他教導兩手。

那時候,唐宗伯還不是玄門的掌門,只是掌門的入門弟子。他自是不肯違背師門規矩,私下教人,於是便沒同意。那時,唐宗伯正巧要去香港,想著內地正亂,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於是連結拜的事也沒同意,只說一切隨緣。

可沒想到,張中先這人頗有毅力,唐宗伯不肯帶他一起上路,他便在後頭悄悄跟著,從小在山裡長大的他,跟蹤人很有一番技巧,雖然最後被唐宗伯發現了,但之前還真蒙了他一段日子。後來發現了,也沒理他,只是沒說破,讓他一路在後頭跟著。

張中先跟著唐宗伯一路南下,在南下的過程中,見他給人指點了幾回風水,頗為神奇。只可惜,沒多久唐宗伯就到了南邊,打算坐船去香港。那個年代,正是“大逃港”的時候,很多人用各種方法偷渡到香港,有的人竟然用泅渡的方法渡到彼岸。這種方法現在說起來很令人心驚,但那時候屢見不鮮。其危險xing可想而知,海里遇難的人很多,生還者押解回境,溺斃者浮屍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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