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48頁
林別翰心裡雖然是惱怒,但對林冠一直是眼不見為淨的心態,只要他不惹出什麼事來,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這小子雖然混,也並不是不機靈。他知道誰是他可以惹的,誰惹不得。香港那些黑白兩道的名流,他都會掂量掂量分量,夠他欺負他才會欺負,欺負不得他便會巴結。這雖然讓林別翰很不齒,但好歹兒子因為這樣,一直沒惹到不該惹的人。
原以為,一直會這樣大事沒有,小事不斷。沒想到,就出了大事。
他居然把唐大師的親傳弟子給惹了!
還是一惹就惹了兩個!
唐大師一生就收了兩名親傳弟子,都被兒子給惹了!
林別翰知道了以後,恨不得把兒子綁起來送過來賠罪!但他傷得很重,再次被送進醫院之後,便咳血不止,接著昏迷了一天一夜。今早他有些好轉,他二話不說便把他帶來了!
這兒子,他雖是不喜的,但卻想要留著他的命。不為別的,只為他對妻子的承諾。這也是之前他聽說兒子出車禍險些遇害之後,放出話去要找尋兇手的原因。
只是沒想到,他那個時候就把唐老的兩名弟子給惹了!也沒想到,他的這麼一句話,讓幫裡損失了四五十名兄弟。
這都是他的錯,他不僅要給唐老賠罪,還要對三合會有個jiāo代。
林別翰低著頭,目光落去輪椅上。兒子一副病懨懨的樣子,渾身已經包得不像個人樣兒,從醫院裡出來的時候他還睜不開眼,沒想到,到了唐老的宅子裡,jīng神反倒好些。也不知是因為唐老宅邸裡的空氣異常新鮮的緣故,還是因為看見了唐老的兩名弟子驚嚇所致。
林別翰不知道,這兩個原因都有。
唐宗伯的宅院裡是布了太極聚氣陣的,對人的元氣補養很大,林冠在這宅子裡,無形之中緩解了符煞對他身體元陽的侵蝕,令他身體舒適很多,這是其一。
其二,林冠在看見堂上坐著的夏芍和徐天胤時,也確實受驚不少!
他前天下午被戚宸一腳踹暈了過去,什麼時候被送去醫院的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今早才醒,接著便被父親綁在輪椅上帶上車,來到了這座宅邸。
直到在車上,父親才訓斥他闖了大禍。
他惹的那兩個人,竟然是在華人世界很有名望的第一風水大師唐宗伯的嫡傳弟子!
那名男人和少女,林冠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跟前段時間在媒體報道上看見的容貌不一樣,但父親說的話必然不會有錯,他沒有必要騙他。
眼前在椅子裡坐著喝茶的這名少女,就是前段時間在餘家贏了餘九志,幫唐大師報仇雪恨,重新返回香港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跟戚宸認識,怪不得戚宸對她那麼客氣,原來她是唐大師的弟子!
論江湖輩分,她比他父親的輩分還高。因此此時她坐在那裡連眼也不抬,而他們父子站在堂上,好不尷尬!
林冠想死的心都有,只覺得臉上漲紅。那天,戚宸根本就不是來為他撐腰的,而是他闖了禍,惹了不該惹的人,把戚宸給驚動了的!
林冠抬眼,驚恐地看向夏芍,這回眼裡不再有前天不知發生了什麼的懵愣表qíng,取而代之的全是驚恐。
她說,他只有三天可活。
那、那今天不就是最後一天?
林冠再不敢去懷疑夏芍這句話的真實xing,風水師聽說都有些神鬼莫測的手段,他想起那天她飛降到自己面前時,是曾經畫了個很詭異的圖案!
他、他被詛咒了?
林冠想轉頭看父親,讓林別翰救他,但他的脖子轉動不了。
林別翰這時已經開口說話了,他嚴厲地看向兒子,說話聲音都發沉,“你自己惹的好事,自己收拾吧!”
林冠知道父親不可能真的叫他自己收拾,不然他當初不會說要幫他查兇手,今天也不會陪著他來。因此,他很快反應過來,父親這麼說,就是在讓自己道歉,然後有戚老在,這事兒不看僧面看佛面,他的命就有救了!
因此,林冠顧不得身上的傷痛和嗓子發出聲音時拉扯般的痛處,趕緊看向了夏芍,“夏、夏小姐!我錯了、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狗眼看人低!你你你、你留我條命吧!我發誓,再、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見兒子這副貪生醜態,林別翰皺了皺眉,臉色難看,握著輪椅的指節都使力凸起。
夏芍卻坐在椅子上,眼也沒抬,手裡端著茶杯,神態冷淡。
林冠一看,便知夏芍不接受,便趕緊又說道:“夏小姐,我我我、我真不知那晚車裡的人是你,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你你、你說,要怎樣才肯饒了我,我、我照做!一定照做!”
夏芍還是不抬眼,垂著的眸卻眯了眯,“你找錯道歉物件了。”
林冠一愣,這才看向徐天胤。他一直坐在夏芍身旁,目光在身旁少女的茶杯上,她放下茶杯,他便從旁添些。其餘時間,他的目光一直在戚宸身上,與戚宸面對面對視著。雖說他氣息孤冷,存在感並不低,但林冠一直覺得這件事是夏芍說了算,因此他才向夏芍道歉的,如今聽夏芍說他搞錯了道歉物件,林冠這才趕緊看向徐天胤,把剛才對夏芍求饒的話原模原樣地又對徐天胤說了一遍。
林別翰在後頭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堂堂三合會坐堂,黑道聲名赫赫的人物,怎麼就生出這麼個軟骨頭的兒子?
戚宸也是連看也不看林冠,彷彿覺得看一眼都是làng費。而戚老爺子也同樣沉得住氣,看起來並不像是來當說客的,倒像是閒來喝茶,看看義弟,看看晚輩。
唐宗伯也只由著夏芍,什麼話也不說。
這一切都把林冠急得汗都出來了,他還以為他道歉過了,這些人就都會打圓場幫忙求qíng,怎麼、怎麼一個人都不說話?
就在廳裡寂靜如死的時候,夏芍抬起了眼。
她看向林冠,神態依舊冷淡,問:“你今天是來道歉的,想讓我和師兄饒了你?”
林冠一愣,吶吶地嗯了一聲。他就是來道歉的,剛才說的那一大堆,不都是道歉的話嗎?她是沒聽見還是……
正當林冠這麼想,忽見夏芍目光一寒,他頓時一個冷顫,顫得渾身都疼,慌忙收起其他心思,不敢再想。
只聽夏芍問:“你險些傷了我的胳膊,將我帶出車外。我師兄傷了你的胳膊,讓你跌落橋下,這帳,算不算兩清?”
兩清?
林冠臉色發苦,他根本就沒把她拽出車外,自始至終傷的都是他好不好?
但他卻不敢說什麼,忙道:“清了!清了!”
夏芍垂眸,又問:“那你帶人尋仇,我們打了你的人,兩清嗎?”
“……”林冠臉色更苦,都是夏芍和徐天胤在打人,他的人哪裡動得了他們一根指頭?
“兩清!兩清!”林冠不敢說這話,慌忙又道。
“砰!”夏芍把手中茶杯往桌上一放!臉色發寒,寒得林冠的心肝兒都跟著一顫,“那你揚言要打死我師兄,我打死了你的人嗎?”
林冠咕咚嚥下一口唾沫,那些人……確實被打死了哇!不過,是被戚宸打死的。
“沒、沒有……”林冠不知夏芍要說什麼,他只是順著她的話,以求她快些撒氣完,饒了他的小命。
“那這帳,怎麼清?”夏芍寒著臉問。
林冠愣住,戚宸也看向夏芍。
認識她不久,也知她是不易動怒的xing子,除了漁村小島後面的廟裡被她罵過一回,事qíng起因略有不同外,她動怒,似乎都與身旁的男人有關。
師兄,我的嫁……
不知為何,腦海裡會突然浮現出那晚少女說這話時唇角的微笑,戚宸頓時眯了眯眼,臉色很不好看。他嘴角還帶著青紫,目光的力度卻半分不減,一眼落在徐天胤身上。徐天胤抬眼望來,兩人對視,廳堂裡的空氣便像是烈焰遇上了冰霜,兩重天。
這樣的氣氛裡,林別翰開了口。他看向夏芍,沉著臉說道:“夏小姐,犬子莽撞,衝撞之處還望見諒。他是沒有那個本事傷害徐先生的,而且三合會的那四五十名弟兄也已處決,四五十條已故的人命,還抵不上徐先生完好無損?這帳,怎麼看都是清了吧?”
林別翰對夏芍是有些意見的。他知道,論輩分,夏芍在他之上。但論年紀,他怎麼也比她年長許多,從進了廳到現在,連讓他坐坐的話都沒有,更是連看他都沒看一眼,這無疑是態度很倨傲的。林別翰在江湖上也是有地位聲望的人,那些地位聲望都是靠他的血汗一點點拼下來的,可以說是腥風血雨裡滾過半生,他尊重江湖地位,卻更吃實力和資歷那一套。
論輩分,夏芍比他高。論資歷,她比他差得遠!這態度,林別翰是有些受不了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