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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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他不能來。”亞當道。
“不能來,還是不敢來?”張中先皺起眉頭,“自己犯的錯,讓兒女來替他受這白眼,安德里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擔當!”
“不許你這樣說我父親!”安琪拉憤怒地瞪向張中先,“他是位對家庭很好的慈父。我們黑巫師一直低調地生存,在外面的人看來,我的父親只是位商人而已。當年如果不是伯爵bī他,他不會帶著族人犯下罪行,他也是為了保全家人!”
“女娃娃不講理!他為了保全家人,別人的命就不值錢了?活該去死?當年如果不是我掌門師兄修為高,他死在外頭,我們連屍體找找不著!”張中先也激動了,站起身來,眼圈裡全是bī出的血絲,看著嚇人。
安琪拉被嚇得一縮,但仍然倔qiáng地跟眼前這個長得還沒有她高的老頭兒對視。她承認父親有罪,但他們依舊敬愛他。
亞當低頭,拍了拍安琪拉的手,望向唐宗伯,“您的意思是,要我父親親自來,這件事才有解決的可能,是麼?”
“你父親來,我也未必原諒他。但他來,比你來更有誠意。”唐宗伯道。
“可是,他不能來。”亞當輕輕蹙眉,自從夏芍見到他起,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的神qíng,“您應該聽說了我家族的事。老伯爵對黑巫術的狂熱已經致使他瘋狂,我 家族裡,白巫一派的人已經在準備繼承老伯爵的爵位。為了爵位,他們聲稱當年我父親藏起了另一半的羊皮卷,我父親jiāo不出羊皮卷,老伯爵隨時有可能殺了他。如 果這個時候,他來香港,在白巫一派的眼裡,他無異於潛逃。到時候我身在英國的家人就危險了。”
奧比克里斯家族的內鬥,唐宗伯也從夏芍那 裡聽說了。此刻聽著亞當的解釋,卻威嚴地看向他,“你們奧比克里斯家族白巫、黑巫一直是互利的。白巫一派在皇室和教會擁有很高的聲譽,也擁有很高的權勢。 你們黑巫一派雖然因人懼怕,低調得多,但一直幫白巫一派清理暗處的事。白巫一派則幫你們在商界的產業製造便利。如果你們不是互利的,兩派不可能安然無恙上 千年,這已經不是秘密了。你父親現在雖然可能被殺,但他即使來了香港,你的家族也不會對你的族人下手的。他們還需要黑巫的幫助。”
唐宗伯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弟子們聽了,頓時覺得亞當是在找理由,只是不想讓他父親來而已!
亞當卻搖了搖頭,“您說的沒錯,以前確實是這樣。但現在老伯爵已經神智瘋狂,他會做出什麼事來,我不敢想象。我的父親如果在他眼裡成了逃走,他一怒之下會不會對我的母親甚至族人動手,我不敢賭。”
“……”大廳裡氣氛頓時沉了沉。
也有道理。
夏芍卻在這時候笑了笑,意味有些奇怪,“那我就不懂了,亞當先生。你的父親來不了,而你也清楚你的歉意玄門並不會接受。那你答應跟我來香港有什麼用呢?以我對亞當先生粗淺的瞭解,你不像是個會做無用之事的人。”
亞當轉頭,在看向夏芍的一刻,笑容又恢復他的優雅,“我記得夏小姐說過,看不出我的xingqíng的。”
“現在,能看出一些了。”夏芍淡道。亞當這人,做事是挺會繞彎子,他的行事風格不是她所喜歡的,但他做這些事從他的家族出發,也稱不上錯。用師父的話說,這人有qíng義,有膽量,如果不是雙方有恩怨,倒也是個能jiāo之人。
“我來這裡見唐老前輩,一是想代我父親向唐老道歉,二是想向唐老當面說明一下當年的事,我希望唐老能知道,當年的兇手另又幕後主謀。現在,我的家族面臨來自伯爵的威脅,唐老的真正仇人也是伯爵。”亞當道。
“哦!什麼意思?這是來找盟友來了?”張中先第一個跳起來,氣得笑了,“你是想告訴我們,現在跟你們家族有共同的敵手,想要咱們兩家聯合起來對敵?”
丘啟qiáng、趙固、海若等人也皺起眉頭來,互看一眼——這有可能嗎?沒可能!那是奧比克里斯家族自家的內鬥,玄門憑什麼cha手?如果是朋友,家族面臨滅頂之災,不用來求玄門也會相助。但是對方跟玄門有恩怨在,天底下有幫著仇人去清理門戶的道理?
就算奧比克里斯家族的老伯爵艾伯特才是玄門真正的敵人,但撒旦一派也有過錯。在玄門的立場上,他們雙方鬥起來是再好不過的事,不背後捅刀子就已經是仁義了,哪有去幫忙的道理?況且,一旦打起來,玄門也必有傷亡,為了幫敵人而讓弟子們有送命的危險,誰也不可能同意!
唐宗伯這時也看向亞當,亞當卻笑了笑。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亞當的笑容有些發苦,他也清楚玄門不可能成為他家族的盟友,於是搖了搖頭,看向唐宗伯,“這是我們家族自己的事,我也希望能憑 自己的力量解決。我只是以未來撒旦一派當家人的名義,向唐老先生表示我們一派承擔當年過錯的誠意。希望唐老前輩給我們一點時間,等家族內部的事解決,我一 定帶父親前來向您請罪。”
玄門弟子一聽,全都愣了愣。
他是這個意思?
夏芍卻挑了挑眉,深深看向亞當。原來,這男人的目的在此。
撒旦一派如今受拉斐爾一派誣陷,得罪了老伯爵,又在當年的事上與玄門結下恩怨,可謂腹背受敵。玄門如果在這時候出手尋仇,那麼亞當的家族沒有贏的可能,結果一定是全族覆滅!所以,亞當揭露當年事qíng的元兇,告知玄門當年的事白巫才是幕後,以此希望玄門坐山觀虎鬥。
這看起來是很奇怪的想法,事實上並不奇怪。玄門坐山觀虎鬥,在這時候看奧比克里斯家族內鬥,一方面對玄門有蚌埠相爭漁翁得利的好處。另一方面,玄門不出手,就等於為亞當的家族在這時候減少了一個敵人,贏得一絲喘息的機會。
亞當一定是得知了玄門清理門戶和泰國降頭師一行在京城全滅的事,瞭解了玄門報仇的決心,恰逢此時正值奧比克里斯家族內鬥,他不想增加家族覆滅的危險,這才去往青市,見到夏芍表明誠意。
或許,他早在玄門清理門戶的時候就知道玄門的決心了,所以他心知家族會有這一天,因此在胡嘉怡去英國讀書的時候就開始為今天準備。雖然他求的只是玄門不 出手,但這男人的未雨綢繆,步步為營,還是讓夏芍深看了他一眼。好在這男人看起來並非冷血無qíng,否則他將是很難對付的敵人。
“你的請求對玄門來說不難答應,你輸了,玄門的敵人只剩拉斐爾一派。但你如果贏了,年輕人,你拿什麼向我保證你一定會帶你的父親來請罪?”唐宗伯看著亞當,目光如炬。
玄門弟子也看向亞當。其實,不必擔心亞當食言,他們家族兩派相爭,即便是撒旦一派贏了,想必也元氣大傷。他如果敢食言,對玄門來說,收拾一個戰後未來得及休養生息的巫師家族,並不難。掌門祖師應該想得到這一點,只是不知他這麼問亞當,真意何在了。
“我們黑巫術中有給人下咒,殺人於千里之外的巫術。我想玄門一定也有。我不介意拿我的xing命做抵押,只希望唐老給我的家族一線生機,我要是食言,您取我xing命。”亞當淡淡笑道,臉色並無懼色。
唐宗伯深深看了他一會兒,“好!安德里果然是生了個好兒子!不過,年輕人,玄門行事,向來行的端坐得正!你跟當年的事無關,今天你活著進來,就會活著出 去!他日你要食言,便是你不夠信守承諾。我唐宗伯在江湖上行走大半生,欺我的人,我是要討回來的!走吧!今天看在你無辜的份兒上,我放你們兄妹離開。他日 你若能活著,記住履行你今天的承諾!”
弟子們一愣,亞當也怔了怔。想來他也沒有想到,唐宗伯竟然什麼保險也不在他身上上,就這麼放他回去。
看起來,亞當今天來是做了付出代價的準備的。此刻,他什麼代價也不必付,而且唐宗伯竟然肯放他回去,這完全超出他的意料。亞當足足怔愣了一陣兒,連平日裡優雅從容的姿態都忘了偽裝。連安琪拉都驚訝地盯著唐宗伯,不敢相信。
等亞當反應過來,他重新掛上笑容,卻好像重新審視面前坐著的老人,點頭,“好。今天唐老的恩qíng,我記住了!”
“不用記我的恩,我唐宗伯一輩子行事光明磊落,就算跟你的父輩有仇怨,也不想對你這個無關的小輩下手。你記住,他日你若食言,你對不起的不是我今天的 恩,是你自己。你去吧!”唐宗伯一擺手,一道勁力震出,亞當和安琪拉忽覺一道大風,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連退十幾步,人已在門外。
夏芍在廳裡坐著,忍著笑。師父還說不欺負人,這已經算是威懾了。玄門三名煉神還虛修為的高手,撒旦一派,尤其是戰後受創的撒旦一派,是承受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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