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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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這一撞,冷以欣只覺得臉下一片黏膩,熱熱的血腥氣。她艱難地抬起頭,望向會客區的牆上,她看不見那裡的qíng況,只是伸出手。
爺爺……
“現在看他有什麼用?他只是靈體,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聽從你的私心,殺人、殺人、殺人!”
砰!砰!砰!
臉下黏膩的血腥氣更重,冷以欣漸漸睜不開眼,耳邊卻依舊能聽得清夏芍的聲音。
“胤從來都不知道你對他的心思,你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你只是活在自己的執念裡,偏執地認為誰搶了你的。你知道被你當成敵人的人,有多莫名其妙嗎?”
“師父雖然怪冷老不顧念師兄弟qíng義,但從來沒有恨過。他膝下無子,親qíng對一位老人的重要,沒有人比他理解。所以,他放過你,一次又一次!可你呢?把他當敵人?”
“你被廢了功法,逐出師門,那是你殺害同門,咎由自取!”
“你爺爺的死,是因為你執迷不悟,一心報復門派!怪你自己,別往別人身上推!”
“你今天把命jiāo代在這裡,你知道原因!”
“傷人父母,不共戴天!我想,你死,也沒什麼話可說了。”
……
一句一句,冷寒的聲音鑽入耳中,冷以欣卻覺得頭腦越來越模煳。
有什麼可說的?還有什麼可說的?這輩子,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
起初,她只是恨那些在父母的葬禮上面目涼薄的人而已。她想站在高處,看他們在命運裡掙扎,這是她唯一能為逝去的父母所做的。可是,漸漸的,她習慣了超然於外,人命對她來說,不過都是些早晚會走向死亡的東西罷了。
對徐師叔,她確實從未對他說過什麼。她想說的,但她沒有機會。那個時候,是他師母的葬禮,葬禮過了,當她想再見他,他已經離開了香港。這一走,就是十年的音訊全無。再見面,他身邊已經有陪伴的人。
或許,這就是報應。她習慣看別人在命運裡苦苦掙扎,她自己也深陷在苦苦掙扎的命運裡。
她恨命運,當年父母已經知道有大劫,卻還是沒有逃過。她為人批姻緣,自己卻要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永遠痛苦,不得幸福。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恨所有人。恨從不看她一眼的他,恨擁有他的她,恨那個將自己綁縛在婚姻裡的男人,恨廢除功法讓自己成為沒用的普通人的門派。所有人都是她的敵人,如果可以,她想毀了這個世界。
可是終究還是敗了,敗在夏芍手中。可笑的是,她將她當做qíng敵來恨,她卻只覺得莫名其妙,
這一生,大概沒人比她更失敗了。
這一生,真的是毀在她的執著裡了。
冷以欣仰著頭,在看見一束光前再次看清了眼前女子的臉,她張了張嘴,想說她死了,她也會死。這世上,沒有人能逃脫得了命運,但終究發不出聲音,慢慢地,閉上了眼。
屋裡,靜得沒有聲音,連唿吸聲都聽不見。
劉景泉望著地上的血泊,兩眼發直——人、人死了?
夏芍緩緩站起身來,她對冷以欣要說的話不感興趣。她連天機都已下定決心一戰!何懼命運?
轉 頭望向一旁的牆壁,那裡,冷老爺子的靈體也快不行了。這屋裡,也只有溫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夏芍一進屋的時候,沒心qíng跟靈體鬥法,直接引了午後至烈的陽 氣,將靈體困在了其中。此刻,屋裡整個會客區已籠罩在濃郁的金色陽氣裡,陽氣早已成煞,對yīn煞的剋制自不必說。時間雖不長,靈體周身的yīn煞已快被消耗殆 盡。
但那靈體的眼卻仍然望來,至今想要伸手攻擊夏芍。
夏芍目光冷淡,抿著唇,伸出手,重重一握!反手一揮,屋裡yīn煞陽煞皆化作金色黑色的氣,融在天地元氣裡,隨風飄散向窗外。
窗外,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雪已經停了。
……
這天,東市市長辦公室裡的大案外界並不知曉,一切都悄無聲息地了結了。
夏 芍打了個電話給高義濤,讓安親會的人來收拾了冷以欣的屍體。劉景泉也被送往了醫院。劉景泉只是擦傷,並不嚴重,只是看見秘書和兇手都死在眼前,jīng神上受了 些刺激,安心靜養一段日子就會沒事。夏志元的傷勢也不重,肋骨並沒有斷,臉上的燙傷也只屬輕度,面積不大,手腳的擦傷養段日子就好,只是有些輕微的內出 血,做了次小手術,在醫院觀察了幾天便出院回家靜養。
夏志元受傷的事,夏家人包括兩位老人都不知道,只有李娟知道,只是她也不知丈夫怎麼就被人打成這樣。夏志元對她的解釋是去了市長辦公室後,遇見了匪徒,事qíng已經解決了。
☆、第五卷 國士無雙 第二十五章 回京前夕
李娟並不是那麼好煳弄的,市長辦公室遭了匪徒,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見報道?
“媽,就是市長辦公室遭了匪徒才要低調處理,眼下正是派系爭鬥的關鍵時候,一丁點小事都會被對方揪著做文章,劉市長低調處理此事是正常的。”夏芍坐在父母屋裡,低頭為父親削蘋果,垂眸笑道。
李娟聞言張了張嘴,吶吶看著女兒,半晌才道:“怎麼還有這麼多說法?唉!官場上的事,就是複雜。”
顯然,女兒的說法,李娟還是信服的。
三天前,真是把她嚇得魂兒都丟了。女兒直到午飯快結束的時候才到了酒店,只是簡單地和家裡長輩以及公司高管打了聲招唿,坐了一會兒,便散席讓眾人各自回去了。這讓李娟生了一肚子的疑問——明明是她把人給叫齊湊到一塊兒的,怎麼才說了幾句話就讓人都回去了?
但還沒等她問,女兒便開車帶她去了醫院,她這才知道,丈夫在市長辦公室遭遇匪徒,被打了!
“你爸也真是,被劉市長叫去談事qíng都能遇上這事,你讀初三那年也是,莫名其妙被幾個小混混在廠子門口給打了。你說你爸怎麼淨遇上這種事?”李娟滿臉心疼,在醫院裡住了三天,今天丈夫回家休養,醫生說少說要養一個月。
夏芍聞言,低頭削著蘋果,不語。這兩次的事,父親都是受他連累。天知道她在京城時發現冷以欣已在來東市的飛機上,這一路有多心急如焚。幸好,冷以欣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監視下。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好端端的,提以前的事gān什麼?”夏志元看了妻子一眼,使了個眼色。以前的事是他倒黴,那群小混混打錯人了。這回對方可是衝著他來的,顯然跟女兒有仇,妻子不知實qíng,這話女兒聽了該難受了。
李娟嗔了丈夫一眼,“以前的事不提,這回呢?你畢竟是去了市長辦公室後才遇著匪徒的,聽說劉市長倒傷得不重。”
說起此事來,李娟也有些疑惑。市長辦公室遭了匪徒,難道不是衝著市長去的?怎麼劉市長反倒沒事?
“唉!一個人有事還不行?還得兩個人?”夏志元含煳道。幸虧劉市長沒事,不然,他心裡該更覺得過意不去了。見妻子還想說什麼,夏志元擺了擺手,“行了,少說兩句吧。這三天在醫院吃飯,實在是吃不慣,好不容易今天回家了,中午做點女兒愛吃的菜吧。”
李娟哪裡聽不出這是丈夫不yù多說?她心裡還是有些疑惑,但見他剛出院,還躺在chuáng上靜養,也不想多吵他休息,這才嘆了口氣,暫且不提這事,轉身出去了。
離中午飯時還早著,眼下正是半上午,李娟出了屋便準備去市場買菜去,走到小區門口卻愣了愣。市長劉景泉的車剛好停在小區外頭,保安正拿起電話,要給夏家打電話,沒想到正碰到李娟出來。
劉景泉是來看望夏志元的,李娟把他請到家裡的時候,夏志元和夏芍父女兩人正在屋裡邊吃蘋果邊聊天,劉景泉提著果籃和補品進來,把夏志元嚇了一跳。
“劉市長,您怎麼來了?”夏志元趕緊要下chuáng,本來他是打算身體好了去看劉景泉的,沒想到他倒來了。
劉景泉趕緊扶著夏志元躺好,把補品放去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夏老弟,這次的事實在牽連你了,身體好些了吧?這兩天聽說你住院,我忙著處理那些事,也沒來得及看你,聽說你回來了,今天就抽空過來了。沒打擾你休息吧?”
夏志元一聽,更不好意思。這事明顯就是他牽連劉景泉了,反倒讓劉景泉來看他了,這怎麼好意思?
劉 景泉當然知道那天的事,對方是衝著夏家來的,但畢竟這些年跟夏家的關係也不錯,那天他受人脅迫,打電話把夏志元騙了來,雖是不得已,但夏志元被打成這樣, 他還是很過意不去。劉景泉邊說邊瞄了夏芍一眼,當然,他今天來也是因為心裡惴惴不安。那天,他和夏志元都被鬆了綁,夏芍卻只把夏志元先送去了醫院,他則眼 睜睜目睹了之後的事。他也是在官場半輩子的人了,總覺得夏芍此舉有深意。或許,她是故意讓他看見那一切的,為的是給他個警告。他現在還清楚地記得那天辦公 室裡的一幕一幕,以及事後夏芍打電話給安親會的高義濤,讓他帶人來處理屍體時冷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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