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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嘉怡卻自顧冷笑:“威脅你?一個小小的千總?”

王千總卻因為這句話心口一緊。腫泡眼中的渾濁小眼珠飛快一轉,他臉上的怒色就壓制了下來。

抬手向後揮了揮,身後把刀的兩個護衛就立即將刀塞回刀鞘。王千總瞥了一眼花廳中嚴陣以待的衙役,嘴角就牽起了圓滑的笑:“誤會,誤會!路大人,你也知道我們粗人向來是做事衝動。出門在外做點事,靠的就是手裡的弟兄衷心會做事。這偶爾犯點小錯也正常,這人嘛,沒有人不犯錯。有句話說得好,知錯就改善莫大焉。路大人給我老王一個面子,大家以後有事也好商量……”

“王大人管謀財害命叫小事?”路嘉怡也算見過無恥之徒無數,這明著不要臉的還是第一個,“手上沾了數十條人命,就叫小錯?”

王千總憋住了,眼睛裡射出了利光:“路大人這是鐵了心不放人了?”

“是!”路嘉怡眉眼中的戾氣也冒出來。他比不得周家比不得周臨川就算了,難道還由著一個小小的地方兵痞給壓制?笑話!

“話不投機半句多,王大人,請。”

王千總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小縣令態度如此強硬。這明擺著不把他放眼裡的做派,讓他又怒又驚。當下沒弄清楚情況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狠狠踹了一腳桌椅,大步離開:“你!走著瞧!我們走!”

說完,幾個人怒氣衝衝地離開了縣衙。

路嘉怡才從杯盞中抬起臉來。看著王千總幾人離開的背影,他心中憋了幾年的憤懣卻好似鬆了一絲似的。路嘉怡深深吐出一口鬱氣,瞥了一眼那被王千總踹倒的椅子。陰鬱的臉上扯出一抹譏諷的笑:“把這張椅子和這張桌子,以及姓王的喝過的杯子,全給我拿出去丟掉!”

衙役們看著上好的梨花木桌椅,心裡嘀咕大人好大的氣性。手上卻不敢耽擱,立即將桌椅和杯子給收了出去。

路嘉怡卻難得神清氣爽,昂首挺胸地離開花廳。

但第二日,他就高興不起來。地牢那邊傳來訊息,有一夥人直接闖進地牢,將裡頭的張旺連帶關押的安玲瓏都給帶走了。打傷了好幾個獄卒,猖狂而去。

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目無法紀!路嘉怡才高興一晚上的心情立即就蒙上了一層陰翳。他手裡的書差點沒不小心撕碎,俊朗的眉眼裡全是怒火:“營盤那邊的人乾的?”

“是。”衙役們還是頭一回見著如此暴怒的縣令,跪在地上說話都小心了不少,“不僅如此。那張旺記恨張楊氏來衙門狀告他。出了牢房不久,就帶著一幫人回村裡,把張楊氏給按死在水缸裡。聽說死之前遭受了毒打,嘴巴都撕爛了……”

路嘉怡抓起手邊的硯臺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畜生!這幫狗孃養的!”

斯文的路大人口出驚人,差點沒把下面跪著的衙役給嚇死。

路嘉怡卻顧不上失態,倏地從書案後頭站起來。他先前沉溺在憤怒中,不願意管唓縣的蠅營狗苟。如今慘烈的事情發生在眼前,他才驚覺自己煳塗。他幼時讀書是為了家族興旺也是為了安身立命,如何能縱容這樣的事發生在自己的轄區之內。

思來想去,路嘉怡命人將硯臺又撿回來,一屁股坐下開始奮筆疾書。

他路家也並非全然無人,能做到金陵第一大家族,自然是有能人。如今他被打發到這地方,意志消沉。卻不代表家族放棄了他。路嘉怡奮筆疾書,飛快寫了兩封信件讓衙役寄出去:“一份透過驛站寄出去,另一封飛鴿傳書,寄去金陵路家。”

衙役們拿到信件,立即就小跑著衝出去。

路嘉怡另一邊拿出自己的家當,耗費將近一百兩,召集了唓縣能打的人。跟著他浩浩湯湯去到唓縣東邊的營盤。今兒他就跟王千總這人槓上了,看他膽子到底有多大!

縣衙跟營盤對上,這可是唓縣這麼多年來第一回 。路嘉怡心裡憋著一口惡氣,旁人他無能為力,這王千總給他哪兒來的滾哪兒去!

王千總把人帶出來後狠狠高興了一場。不蒸饅頭爭口氣,他王大人在唓縣說一不二十幾年,可不是隨便一個黃毛小子就能騎到他頭上來的。且不說張旺做的那些事確實是手不乾淨,但這小子會孝敬。事情會做,能孝敬,在王千總這兒就是真真兒的好。旁人的死活,跟他何干?

營盤裡正在喝著酒,路嘉怡就帶著一幫打手衝了進來。二話不說,指著人群中給王千總倒酒的張旺就一聲令下:“把他給本官抓出來!本官倒要看看,本官要斬的人,誰敢阻攔!”

說著,一群人一擁而上。

王千總才兩萬黃湯下肚,醉醺醺的睜不開眼。路嘉怡折騰的這陣仗,瞬間叫他酒醒了一半。他身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當下去就後面摸佩刀,跟路嘉怡帶來的人打了起來。混亂之中有那不長眼的衝過來想砍路嘉怡。結果那一刀還沒下來,被萬千總給踹了出去。

他雖然混,卻還沒膽子斬殺朝廷命官。這姓路的小子還不曉得什麼來路,王千總連動手都是迂著來,哪裡敢讓路嘉怡在他的營盤裡出事?

當下一腳踹過去就怒了:“滾!都給我住手!住手!”

王千總一聲呵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路嘉怡帶來的人偷偷那眼神瞥路嘉怡,見他沒有阻攔,也小心地退到一邊去。

“小路大人,”王千總氣得要命,這人官不大膽子倒不小,竟然真敢歹人衝到他的營盤裡來。好多年沒有被人這麼忤逆過,王千總只覺得肺都要氣炸了,“你這是非要跟老子撕破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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