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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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縣官老爺查到這裡,明擺著就是要收拾張旺。有那深受其害的村民自然是有什麼說什麼。不僅將張旺害死親女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連平日裡張旺欺男霸女的事也全抖出來。
路嘉怡沒想到一個小地方營盤的管事就敢如此猖狂, 這是覺得天高皇帝遠,唓縣沒有王法了嗎!
查張楊氏父親的案子就更簡單, 將唓縣遊手好閒的油子一抓,嚴刑拷打一番。什麼話都招出來。張旺也沒那個本事讓油子們甘心為他遮掩,不僅把他對老丈人謀財害命的事捅出來, 連唓縣往日幾件無頭公案也給連藤帶根地拽出來。
唓縣早在十年前就發生過不少起同樣殺人越貨的案子, 但是縣城裡空有案底,沒有線索。以前的縣令煳弄地查都沒查, 就以無頭公案論處了。堆積在縣衙的書房裡, 路嘉怡無事可做的時候翻過一兩次。
事情過去多年, 縣衙又沒有相關的線索。那些被害的人至今還被存在唓縣遠郊的義莊。運氣不好的,直接被扔進亂葬崗屍骨都找不著了。路嘉怡原本沒打算管,但油子們嘴一張,把張旺給賣的徹底。
路嘉怡氣憤之下,數罪併罰,直接將張旺判了個午後斬首示眾。
至於安玲瓏,哪怕她沒有參與到張旺的命案中。但流放之人跟營盤管事私通,罪加一等,本來就沒有期限的流放,更淪落到苦勞死囚之中。路嘉怡看著撲到他腳下哭泣的安玲瓏,眼神中閃過怨毒。他不會讓她輕易的死了,她必須為她做過的事長長久久地活著。
原本以為案子進展很順利,但路嘉怡委實沒想到唓縣的營盤千總還真的護短護到這個地步。為了一個欺男霸女的張旺,還真的親自找到縣衙裡來。
眼前的男子一身千總的軍甲,長得虎背熊腰,黑紅的臉,半張臉被絡腮鬍子遮蓋。碩大的鼻頭通紅,腫泡眼,此時靠在縣衙的會客廳椅子上,眼睛裡時不時冒出兇光。進了衙門,他腰間的佩刀也沒解。身後站著同樣五大三粗的兩個士兵,那模樣像是路嘉怡不識抬舉,幾個人能衝上來把他砍了。
路嘉怡在門外看了一會兒,冷著臉走進來:“千總大人賞臉前來,路某有失遠迎,見諒。”
王千總本以為新來的縣官會是個中年寒門書生。畢竟能被打發到這等地方為官的,要麼是犯了大錯得罪了上峰,要麼是沒有背景。他打聽過新來的縣官是今年剛中的傳臚。一個傳臚被打發到唓縣來當縣令,那自然只有是後者。
結果進來的是一個細皮嫩肉的毛頭小夥兒,倒是詫異地揚起了眉頭:“路大人?”
路嘉怡朝他頷了頷首,冷著臉坐到主位。
王千總見他態度倨傲,本來還算好看的臉色頓時就難看起來。他身體慢慢向椅背靠去,下巴揚了起來。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路嘉怡。面白無鬚,眉眼稚嫩,看起來年紀不大。又看他一舉一動有著一般人沒有的韻味,心裡那根線就慢慢地提了起來。
不過就算這不是個寒門子弟,能被打發到唓縣來,至少說明了家族的不重視。
“聽說大人抓了我營盤的一個弟兄。”王千總在入伍之前就是個街邊混混。當年為了混口飯吃才上了戰場。結果憑著運氣和一股狠勁,從一個小兵慢慢就爬到了千總的位置。不過也因為出身太差,又不識字,這個千總算是他能做到的最高的位置了,“路大人,不管我弟兄犯了什麼事。在唓縣這種地方,你也沒必要去較這個真兒。路大人不如給我老王一個面子,把人放了。”
王千總單刀直入,彷彿沒有看到‘明鏡高懸’四個大字似的,理所當然的要求放人。
“王大人說笑了,殺人償命,自古以來這都是天理。”路嘉怡從一進門就沒給他好臉色,現在目睹了他種種做派自然是更加厭惡,“王大人莫不是以為,大人的面子比大齊律法還大?”
“你!”
王千總臉上虛假的笑容僵住,佈滿橫肉的臉漲得通紅:“黃口小兒!老子奉勸你說話客氣點!唓縣可不是你個黃毛小子好混的地方!老子跟你好聲好氣說話,勸你別不識抬舉!”
說著,他身後的幾個人蹭地一下就拔出了佩刀。顯然路嘉怡不把人放了,他們就能把縣衙給砸了。
“王大人!”路嘉怡也不是那麼好被嚇到的。他身為路家嫡長孫,從小金尊玉貴,還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當下也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而起身喝道:“我倒要看看王大人要如何處置我這不識好歹之人!王大人好大的官威,對我一個朝廷命官唿來喝去,看來我得上封奏摺去京好生問道問道,這營盤的手是不是能伸到我衙門裡頭來!”
話音一落,門外的衙役拿著武器就衝了進來。
花廳裡劍拔弩張,王千總還是頭一次遇上這樣的愣頭青。他臉上的肌肉直顫,兇狠地瞪著路嘉怡。思索著這小子這麼橫,到底是背後有人還是單純的不怕死。
然而路嘉怡卻冷冷一甩袖子,安穩地坐下來:“王大人來之前,應該好生打聽一下再來。”
說著,路嘉怡端起手邊的杯盞呷了一口茶。聲音從杯盞後面冒出來,無端一股陰翳:“不然動了不該動的人,惹了不該惹的事兒,可不是天高皇帝遠就能躲的掉的。”
“你什麼意思!”王千總也不是傻的,他手下的營盤能在唓縣橫行這麼多年,自然是有自己的小聰明。這麼多年沒有一個縣令敢招惹他,倒是讓他失了警惕,“小子,你威脅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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