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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阿爹阿孃就要回去了。他們來的匆忙, 走得也匆忙。安寧倒是想留在這裡陪我, 眼巴巴地看著我不撒手。或許正是如阿孃曾經說的, 安寧的營養真的全供給大腦了。這麼多年,什麼大夫都看過,什麼苦藥都吃過。連鄒無老太爺都親自待在她身邊替她調理了好幾年,安寧的身體一直不見好。見風就倒,說的就是安寧。阿孃也總是擔心安寧慧極必傷,可能會早夭。

邊疆的氣候有多惡劣,每回安寧過來回去都要病一場,我怎麼可能讓她留在這?

“走走走,我沒空搭理你。”大概是遠香近臭,曾經在家的時候我看安寧哪裡都討厭。結果離開家以後,除了阿孃,最想念的人反而是安寧。

“我不來打擾你,”安寧因為太聰慧的緣故,跟京城的小姑娘玩不到一起去。身邊除了延熹那個小豬仔跟前跟後,也沒有其他的同齡夥伴。明明我對她不好,她卻很粘我,“外祖母外祖父就在晉州。離得也不遠。我去晉州外祖母家,隔幾日再來看看你。”

對於安寧的決定阿孃居然也挺贊同:“外祖母外祖父也挺想你們的,去陪陪他們也好。”

這個外祖母外祖父不是京城的外祖母外祖父,晉州的外祖母外祖父是地地道道的晉州本地人。聽說阿爹阿孃年輕的時候救過他們兩人的命,阿爹阿孃的緣分也是晉州的外祖母外祖父一手撮合起來的。相比於親生的外祖母外祖父,阿爹阿孃對晉州的外祖母外祖父更親近更尊重。

只不過晉州的外祖母外祖父年紀大了,腿腳不好,也過不習慣京城富貴的生活。只會在每年冬日裡去京城過年待一段時日,其他的時候都在晉州。他們沒有自己的孩子,日子過的冷清得很。

“那行,我派一支小隊送你過去。”

正好我也好幾年沒看到外祖父外祖母了,這次跟安寧一道過去,順道看看他們。

我們是下午出發。這幾年晉州雖然治理好了,但這郡與郡之間也還是免不了有盜匪。安寧這種風吹就倒的身子,路上再受個什麼驚嚇,估計要去掉半條命。

從邊境到晉州武安縣武原鎮,至少得有三天兩夜的路程要走。有句話叫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我本來是擔心,結果我的車隊剛進武原鎮就被一夥人給劫持了。來人特別多,比我帶的這支隊伍還要悍勇。一看情勢不對,我立即叫停了隊伍,避免傷亡。

然而這群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劫持了士兵卻沒有傷人。他們誰也沒動,只是抓了我。

我有點奇怪,但是他們不傷人。我也不會貿然行動逼他們行動。

天一點一點黑下來,我被五花大綁趕進了一個房間。我們被劫持的這地方似乎是個荒廢的山村。只有十幾戶人家,但都是人去樓空。現在正好這些空屋子被這些土匪給佔了,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還真有幾分讓人害怕。

我木著臉進了屋,屋裡點了燈。如今正是四月底,初夏時節。山上比山下冷,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拂動的燭火搖晃。

我突然從黑暗中走出來,被強光照的眼睛一眯。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窗邊坐著一個筆直的身影。那人眉眼埋在燈火裡,眼底佈滿了陰翳。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緩緩地抬起頭,一張熟悉的臉曝露在我的眼前。是蘇羅哥哥。

四年後的蘇羅哥哥,相貌更加的出眾。原先面部多少還帶點稚氣,如今刀削斧鑿的面容與不怒自威的神色,已然是個成年男人模樣。不知道這些年經歷了什麼,他整個人氣息陰鬱了許多。身體很瘦,衣裳穿在身上瘦得能看到骨頭。此時一身黑色的錦袍染了些塵土,蘇羅哥哥的臉色可以用難看來形容,敷了一層寒霜。臉色也很蒼白,似乎有些不舒服的樣子。

此時他就坐在桌前,一言不發雙目沉沉地注視著我。

看到是他,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雖然很久沒見,但我並不覺得陌生。約莫小時候就是在他的屋子裡跑來跑去,他什麼模樣我都見過。

我頓時皺起眉頭:“蘇羅哥哥你怎麼在這?還有,你搞什麼?”

身上的繩索還沒有解開,我的兩手被綁著背到身後。或許是作為武將的緣故,這種繳械的姿態讓我覺得很沒有安全感。而且現在兩人的姿態讓我覺得有些怪異,出於這段時間戰鬥的警惕。我沒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看著他,“你回大齊了?把我綁到這做什麼?”

蘇羅哥哥沒有說話,還是目光沉沉地打量著我。

許久,他才嘆息了一聲,說了句話:“阿拆長大了,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了。”

我不太喜歡‘亭亭玉立’這個形容詞。雖然大部分女子都喜歡被人誇讚美麗,但是相比於讚歎我的外貌,我更喜歡聽別人讚歎我的能力出眾,虎父無犬女,或者虎母無犬女。

他不回答我的問題,而且表情怪異得很。

這種感覺更奇怪了,有種眼前之人還是我熟悉的蘇羅哥哥的荒謬。我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想著這些年聽到的關於他在大金的所作所為,九死一生。大約猜到他經歷了很多。注意到他捏了捏眉心,一臉疲憊的樣子,我終於還是心軟,走到他的跟前。

然而我才一走進,就被他攔腰抱住。蘇羅哥哥沒有解開我的繩子,只是將他的額頭抵在我的肩膀上。他身上傳來淡淡的藥味兒,苦澀的很。我心一動,停止了背後割繩子的小動作:“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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