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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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手套上不該有你的指紋,因為那雙手套不是你們試穿的那一套,而是方圓圓新訂的一套,並且指肚上的指紋呈膨脹狀,你知道什麼時候指紋會是這樣的狀態?是當你伸出雙手,狠狠地掐住或是按壓某個物體的時候,在過度用力下,指紋會發生扭曲,它的存在充分證明了你當時的殺意。”
肖琳沉默了,眼簾半垂,隨即又抬起,笑看舒清揚:“我終於還是輸了嗎?”
舒清揚一臉漠然,肖琳又嘆道:“這是肯定的,我怎麼都不可能逃過罪案專家的法眼。可我也是一時氣憤啊,我看到丁老師很驚慌地從鄰居家裡出來,跑下了樓,我出於好奇才會過去檢視的。當我看到圓圓被塞在床底下時,我還以為是張瀟陽對她圖謀不軌,後又洩憤殺人,我一時間大腦充血,想要為圓圓報仇,就動了手。”
“不,如果你真的那樣想,就不會有條理地戴手套,還隔著婚紗動手了。你只是在藉由丁健凱創造的機會再度殺人罷了,不管你把理由說得多麼冠冕堂皇,都改變不了你殺人的事實!”舒清揚冷聲指責。肖琳沒被他的氣勢鎮住,她看著舒清揚,目光溫柔,微笑說:“現在糾結原因還有意義嗎?反正罪犯已經招供了,只要你不說,就沒人知道真相,看在我們交往一場的分上,放過我吧。”
“你是認真的嗎?”
舒清揚迎向她的目光,肖琳和他對視半晌,“撲哧”一聲笑了。
“我開玩笑的,從我殺人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你早晚會發現的,而且你也絕對不會視若無睹,你可是冷血到把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投進監獄的人啊!”
充滿嘲諷的語調,舒清揚的眼瞳勐地一縮,肖琳聳聳肩:“你其實早就知道是我了吧,你一直到最後才來找我,已經算是有情義了。”
“你錯了,我只是希望你能想通,去自首,可惜……”舒清揚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該說什麼,改為問,“還有一點我一直沒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殺張瀟陽?根據我們的調查,你們的關係並沒有惡劣到那種程度。”
短暫的沉默後,肖琳開了口:
“你還記得在我們交往的時候,曾發生過一個案子嗎?有個人為了搶幾塊錢殺了人,我當時覺得很不可思議,那幾塊錢連一份早餐都買不到,可是你卻對我說追問動機是最不理智的做法,因為每個人心中最重要的東西都不一樣……就像現在,在你們警察看來,我的動機或許是不足,我的確沒有非殺他不可的理由,如果硬要給個理由,那就是我受夠了一直以來被設計好的人生—畢業、工作、找男朋友、訂婚,這些全都不是出於我個人的意願。我瞭解張瀟陽的性格,我知道一旦我們結婚,我就會永遠成為他的附屬物,就像籠中鳥再也逃不掉了。一想到那個操縱權的接力棒從我父母的手中轉去他手中,我就什麼都不顧了。那晚我好像被魔鬼附體了,看著他向我求救,我腦子裡突然有個聲音在提醒我,這是最後的機會,殺了他,我就自由了。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你一直說的幻聽是怎麼回事了,就是那種感覺!”
因為激動,肖琳的臉漲紅了,她站起來,兩隻手臂大幅度地揮舞著,對舒清揚說:“我終於對你的處境感同身受了,但那幻聽的感覺一點都不賴,它提醒我該怎麼做,該怎麼去擺脫不幸!”
“不,你錯了,我絕對不會因為幻聽的蠱惑去殺人,還有,不要把不幸歸結到別人身上,你想擺脫束縛想追求自由,你有的是機會,你這樣做,理由只有一個—不捨得放棄奢侈的生活罷了。”
“啪!”
一記耳光重重地打在舒清揚臉上,不遠處的傅柏雲和李一鳴都看到了,傅柏雲想過來阻止,半路又停下了腳步。
肖琳全身發抖,氣憤地說:“最沒有資格說我的就是你,如果當初分手時你挽留我,去向我父母爭取的話,根本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你的錯!”
舒清揚一言不發,肖琳死盯著他,終於眼淚流了下來,她伸手抹掉,大聲說:“我不會自首的!”
她的手腕伸向舒清揚,舒清揚眉頭緊皺,他沒動,問:“為什麼?”
“一直以來,我的人生都是被決定的,所以這一次,我想自己來決定。”
“可是自首的話,法官會酌情量刑的。”
“無所謂,對我來說,無非是從一個樊籠跳去另一個樊籠,或許後者更自由呢!我知道你帶了手銬,既然要被抓,我希望抓我的人是你。”
舒清揚看著她,最後目光轉開,朝傅柏雲招招手,傅柏雲跑過來,他看到了舒清揚的示意,掏出手銬,銬在了肖琳手上。
李一鳴在一旁都看傻眼了,想問為什麼,瞅瞅三個人的表情,話又咽了回去。
肖琳注視著舒清揚,笑了:“你的心還是太軟了,他說你是偽君子,其實他根本不瞭解你啊。”
“他?”捕捉到詭異的字眼,舒清揚的心一跳,馬上問,“你見過夜梟了?”
肖琳不說話,轉身離開,舒清揚想問,最後還是忍住了。肖琳走了兩步,轉頭輕聲說:“有一點你說錯了,我不是因為嫉妒圓圓,才撒謊把你們叫來的,罪案專家。”
遠處傳來警笛聲,舒清揚看著肖琳被押走,她很消瘦,無形中和舒清揚記憶中的身影重疊到了一起。那晚肖琳來找他提出分手,他很意外,傻愣愣地應了,等回過神來,映入眼中的也是這抹蕭索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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