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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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義寧軍將士的腳步變得頓挫、刀槍逐漸揮舞得無力,比起先前,顯然要差上一截。看得出來, 義寧軍此時還勉強能夠應付,但能支撐的時間應該不多了。
如果援軍再不來,兵敗如山倒,城牆攻破只是轉瞬之間。
石義將軍當仁不讓,一人抵在前方。他矗立在前方帶來的威懾力遠遠大於實際, 這是己方將士的定心丸, 也是敵方將士的催命符, 讓敵軍忌憚不已。
“大將軍!”
後方城門處傳來一聲喚聲, 石義不需要扭頭回望也知道,是他派出去的那名腳力快的副將回來了。
他舉起長.槍橫噼撩開一眾匈國將士,短暫地來到後方。
“說!”
副將臉色鐵青,單膝叩在地上。“屬下無能。白宸皇子確被匈國所持,恐是早有預謀,我們去時……已經晚了。”
石義沒有說話,他撿起地上的扁壺,將壺內剩餘的烈酒一口灌進喉嚨。轉身準備再次去往前線。
身後的副將急切地在地面上挪了幾步,喊道:“白宸皇子那邊該怎麼辦?我們的援軍至少還要大半天的時間才能抵達,怕是到時候……”
石義沒有回頭,他活動了下粗如熊爪的手指關節。
“我們的身後,是國土。是百姓安家立業的根基,豈能為了一人就置他們於不顧?隨我上陣殺敵。”石義將軍緊了緊手腕上的綁帶,將長.槍和手掌綁得嚴嚴實實。
“可是皇子他……”副將有些擔憂。
石義一聲喝下:“但凡他有那麼一點骨氣,也不會屈從。”
石義將軍的腦中浮現出白宸的樣貌,在一城和一人中,他無疑選擇前者,儘管那一人是位高權重的皇室。
雁陽關的背後便是蟠龍城,如果讓匈國佔據。那生活在城內的無數百姓將會流離失所,淪為人僕、役傭,徹底被支配。
而且,白宸是永寧國皇室,就算被俘虜,戰略價值也遠大於其自身的性命。匈國人只要不是傻子,定然不會輕易取他的性命,而是用皇子的命換取更多的利益。
最不濟,是吃點苦頭而已。
石義只花了片刻,就將戰局分析透析。只需要將這最難熬的半天咬牙頂住,等援軍抵達,雁陽關就有一線生機。
皇子白宸……只希望他稍微有那麼點皇室該有的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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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匈國邊境地窖。
白宸汗如雨下,整張臉慘白。十根指頭連結指甲蓋的地方滲出血珠,順著手臂往下流。
看起來是受了恐怖的私刑。
“還嘴硬不?”手中握著刑具的匈國將士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白宸皇子?”
白宸沒有說話,閉著眼睛假裝已經失去了意識。
但行刑經驗豐富的匈國將士顯然並不買帳。他也不著急戳破對方的佯裝,而是將手輕輕撫在對方的耳垂上。
掐著它一點一點地往上撕拉。
鑽心的疼痛讓白宸眉頭緊鎖,嘴角不自覺就開始了顫抖。
“還裝昏厥?”那將士說,“爺爺我施刑之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下手是輕是重,自然是瞭然於胸。別說你裝昏了,就算你真的暈厥了爺爺我也有百八十種方法讓你眼睛睜開再也閉合不上。”
白宸也不再佯裝,睜大眼睛狠狠瞪著對方,朝著對方吐了口唾液,將肩甲添了幾分髒穢。
那人表情也看不出生氣,仍然是笑眯眯的。只是手裡的力氣加重了幾分,耳墜沿著臉頰下方,撕開了一道傷口。
被綁在柱子上的白宸悶哽了聲。
匈國將士手法獨到,只是不足半寸的傷口,卻極大限度擴大了痛楚感。讓白宸本就蠟白的嘴唇更加灰了幾分。
他瞧見手中一巴掌就可以捏死的少年,眼中滿是不屑。如若不是上面交代了,不能用重刑,至少外表上要看不出來太大問題的話。這種貨色,在他手裡根本撐不過半炷香的時間。
被耗費了這麼多時間,他有些厭煩了。
“白宸皇子,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這求和書,你是籤還是不籤?”
白宸覺著自己可能是要死了。
近三個時辰的折磨,快要讓他體內的血液流盡。眼皮幾乎都要抬不動,雙眼開始渙散。
他從小在永寧宮殿中長大,因資質卓越還被道門看上,一路過的是順風順水、稱心如意。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也會陷入如魚肉般任人宰割的處境。
這種絕望感將他吞噬。無盡的黑暗充斥著他的眼內,一點也看不到頭。
他知道,匈國是想要他親手簽下求和書。那求和書他看過,言語字間全是侮辱。更別提,要求對方求和的條件,是雁陽關和蟠龍城。只要有了求和書,他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佔領關後城池。
可是白宸他乃蟠龍城的領主,太宗甚至才冊封他還不過半月。如若就這樣將領土拱手讓之,那他將會淪為天下人的笑話。
白宸他雖年幼,但這些道理也還是懂的。這也是足足三個時辰的折磨,他也不願鬆口的原因。
但白宸覺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他的腦海頻頻出現回馬燈般的記憶,他曾聽人說話,這是瀕死的跡象。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心中有另一個不安的聲音在瘋狂催促他:“簽了吧,不就是一座城邦而已。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留一口氣,一切都會要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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