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5頁
“想要跨進永寧國土,沒門!”
石義佝僂著腰身將小腿上的箭羽掰斷,他轉過身子重新迎敵。
抬起長.槍重重在地上一杵。
“義寧將士聽令!”
“雁陽關乃境土要塞,絕不容他方覬覦,隨我殺陣殺敵,殞、身、不、恤!”
“衝啊——”
短兵接戰、破釜沉舟。
石義整個人跟瘋了似的,他被捲入敵軍陣列,全身像是個血人。
他一臂被廢、一腳瘸腿跛。卻仍是沒人能抵擋住他的槍法,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往外滲著血,澆灑在黃土,滾燙無比。
直至力竭、氣終。
他的步伐越來越沉重,舉起長.槍的手臂再也抬不起來。他彷彿在用自身的血液宣洩著僅有的不甘,直至刀刃、箭羽將他貫穿。
他艱難抬頭,望向雁陽關那已經被徹底開啟的城門,身不由己。爭先恐後地貫匈將士湧入其中,貪婪地掀翻百姓的攤鋪,全然一副燒殺搶掠的架勢。
他閉眼不再去看。
他在想,如若有來生的話,他不願再做一名武將。或許當一名書生該有多好,會不會活得更加隨心所欲。
說來也是笑話。石義他為官這些年,最討厭的就是隻會耍嘴皮子的言官。而到了瀕死垂暮,他卻又是有幾分羨慕——
石義的身軀轟然倒下。
貫匈將士試探性地刺了幾下,確定對方是真的死透了才鬆了口氣。隨後欣然奔向將領處,準備去領賞。誰能知這尊殺神,最終還是倒在了他這位無名小將的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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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雁陽關被貫匈將士踏入之日起,這裡已不再是永寧國境。
石義的軀體倒在萬人堆裡,幾乎分辨不出。無論生前多麼勇略驍悍,成為冰涼的屍體時,也不會再有人多看一眼。
黃土飛沙之下,雁陽關的盛況不再。石義屍體就像被遺忘在此,整日被烈日所暴曬,直至腐爛穢臭。
貫匈國果然遵守諾言。三日之後,被俘虜的皇子完璧歸趙。
白宸皇子乘騎駿馬錦轎,在一眾將領的護送下回了永寧皇城。
大將軍橫屍暴斃雁陽關口,終日與禿鷲鬣狗為伴,腐臭千年。
一紅一白,不盡相同,讓人唏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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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雁陽關
白文姍記起了石義將軍的生平, 記起了他的一片赤誠忠心。她記得對方曾經的英勇驍戰,腳踏雁陽關口,一步不肯退後。
在聽聞石義將軍殞歿的訊息傳回時, 白文姍瞬時的反應,就是一個字也沒信。她不相信譬如戰勝的大將軍會倒在雁陽關,在她的印象中, 沒人能敵得過對方。
但事實卻是如此。
大將軍在雁陽關英勇陷陣的事蹟被孩童們改編成了民謠,傳唱在永寧國經久不衰。
無人不惋惜這位昔日的常勝將軍, 永寧國至此不再有那喚為“永寧之矛”的武將。
也正是因為白文姍徹底回憶起石義將軍的身份, 此時從對方口中聽到“殺無赦”這三個字時, 才驚耳駭目。
周圍將她團團圍住的義寧軍將士聽見大將軍的喝令,立馬兵刃向敵,把白文姍逼退至山崖角落處。
齊木楷睹見這副架勢, 立馬跳腳道:“大將軍, 你沒看錯吧, 這可是你們的文姍公主。快把讓你們的將士放下武器好好說話。”
他雖然不知道石義將軍和白文姍之間有什麼過節, 但從先前兩人的話語間能看得出,是舊識。
哪有舊識一見面就兵戎相見的。
除非是舊敵差不多,
石義視線落在白文姍身上, 看了幾眼又移開。他聲音洪亮地說:“皇室血脈都是一個樣,懦弱、屈服,總是害怕自己從高位所摔落。自私、卑劣,口口聲聲是為國為民,實際做的是兔死狗烹的權謀之術。他們的死不足恤惜。”
隨著石義將軍的話語落下, 一道道刀光劍影在白文姍身上落下。白文姍身形矯捷, 連續翻了好幾個跌跤才躲了過去。
像是這些將士能感受到石義將軍身上的恨意, 舉手投足間盡是凌冽的殺意。
白文姍認真地思索好一會兒, 也沒能想明白大將軍對她、亦或是對皇室含有這麼大憎惡的緣由。
她僅僅知道石義大將軍和白宸一併前往了雁陽關親征,發生了變故,遭遇了埋伏。石義將軍戰死,皇弟白宸被俘,簽訂了求和書才安全歸城,其中更多的細枝末節無人知曉。
白文姍曾為石義將軍點了三盞蓮燈,祈願對方去路坦途。哪想到,再次相見時,對方已然化身厲鬼,殘留於世。
恐怕在雁陽關時,是有白文姍所不知之事。說起來,白宸自從雁陽關回來之後,也是一蹶不振,大病了好幾個月。
白文姍此時瞥向在黃沙上佇立的大將軍,心中不免多了幾分苦楚。
對方曾是護國佑民的忠義之臣,為了國境披肝瀝膽。但此時卻要短兵相接,掙個你死我活。
永寧國就算消亡了,恐怕列祖列宗也不忍看見這幅場面。白文姍作為皇室末年,看著曾經為國征戰的大將軍落得如此下場,一股愧疚、慚怍的情緒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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