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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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由得看向氣味散發的源頭——只見當事人落落大方入座,隨手找出一本套著書皮的雜書,裝模作樣擺在面前。
他本人則爬在書後唿唿大睡。
所以,最終的結果還是有些可惜,即便是螺螄粉,也沒有讓他抵擋住睏意。
因為魯東舴睡覺已經成了常事。同堂的其他同窗一點也不意外。
就是坐在他附近的學子有些倒黴,臭烘烘的味道干擾著他們的思緒,書也讀不進,天也聊不進,簡直受了無妄之災。
有心訓斥,又害怕被報復。
魯東舴是一個紈絝,平日裡學堂的人都對他敬之遠之,之前有學子曾因為大聲說話吵醒魯東舴,被魯東舴把桌子都踢翻了。
大部分學子還是老實守本分,於是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不過內心卻隱隱期盼,好讓上天降下正義,將人帶走吧!
大概老天真的聽到了他們的期盼,就在魯東舴睡得正香,連做夢都在吃螺螄粉的時候,夫子拿著戒尺從外面進來了。
說來也巧,這節課正是國子監最嚴肅的楊夫子,楊夫子最討厭學子聽學的時候睡著,那不僅是蔑視尊長和聖賢,還代表著他的講學很無聊。
他進來後,目光先掃視過學堂裡的每一位學子,以此來傳達出一種“小心點,我認識你”的訊號,實際內心想的則是:這麼多人沒有睡著,看來老夫的學問果然是國子監最好的!
楊夫子沒有發現睡覺的學子,收回目光,然後拿出書本開始朗讀,後排的幾人隱隱有些失望,他們還以為楊夫子能夠發現呢!
不過峰迴路轉,楊夫子念著手中的書,忽然聞到一股臭味。
起初他以為是學子的矢氣惡臭,便開啟窗戶通風散氣,然而此舉並沒有改善空氣,漸漸的,楊夫子將目光鎖定在最後排的魯東舴身上。
魯東舴正在“讀書”,他態度認真,楊夫子卻眯起眼睛。
原因無他,楊夫子治的是春秋,本來這堂課是打算講春秋的,誰知道遇到李夫子拜託幫忙代一堂課,所以改講詩經,他站在最前面講了半天,魯東舴手中拿的仍然是春秋。
“……”
很久之後,崇志堂的學子已經考□□名,再回憶,還能想起那天早上讓人好笑又心疼的經歷。
看假書又偷偷睡覺的魯東舴被楊夫子發現,擰著耳朵拉到門口罰站。沒過一會兒,又讓他進來貼牆而站——因為學堂門口是順風口,站在那裡,全學堂的人都要被迫關閉口鼻。
國子監難得有大事發生,不到半日,魯東舴的事情就被傳的沸沸揚揚,飯堂的藺荷也聽說了,搖搖頭,或許下次換成臭豆腐,少吃一點,總歸不至於還困吧?
她以為魯東舴未必再來,誰料第二日又在視窗看到了熟悉的人。
魯東舴似乎一點兒也沒受影響,笑呵呵道:“藺姑娘,你的方法真有用,今天再來一碗,多加粉!”
藺荷:“……”
忙了一天,回到家之後,身上的味道破有些難以忍受,藺荷連飯也沒有吃,便讓丫鬟白朮燒水泡澡。
女人家難免比男人愛乾淨些,木桶裡滴幾滴香精,倒入紅豔的月季花瓣——從陸府摘來的,雖然別院的土已經用生石灰改良過,但種花還是有些勉強。
藺荷趁此機會,美美地泡了一個花瓣澡,只把身體都泡得香噴噴。
一頭烏黑的秀髮用自制的香液慢慢揉搓,五指穿過髮絲,讓每一根髮絲都散發著香氣,直至聞不到螺螄粉味道。
瑩白如蔥的指尖捏起花瓣,仰頭,輕輕撒在身上,心裡忍不住感嘆,螺螄粉好吃是好吃,就是有點兒費花瓣。
正洗著,外面傳來談話聲,陸史虞來了。
藺荷動作頓住。
他怎麼來了?
外間的丫鬟白朮也是嚇到,紅著臉:“老爺,藺姑娘正在沐浴,不太方便。”
陸史虞愣了愣,媒婆已經把大多數事情的流程辦下來,而這期間祭酒和他夫人也幫助許多,他今日過來主要和藺荷談論一些具體事項。
沒想到會撞見女人沐浴。
哪怕二人已經開始相看,但畢竟未成親,陸史虞多少有些尷尬,還有點兒無措,他假意咳了咳:“等她出來,告訴她我有事找她。”
說罷準備離開。
剛剛轉身,身後的房門就開啟了,泡完澡的藺荷走出來。
“什麼事情啊?”
她的頭髮還沒有來得及擦乾,溼漉漉搭在後背和肩頭,身上的衣物難免被打溼,雖然說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但早晚溫差大,陸史虞皺眉:“先頭髮擦乾,再說。”
一旁的白朮心領神會,連忙將毛巾拿來,藺荷坐在軟榻上擦頭髮,自從來到古代後,她便一次也沒有剪頭髮,如今已經長至腰窩。
擦起來有些費力,雙手沒過一會兒就變得酸澀,她乾脆將毛巾遞給安靜的陸史虞:“幫我。”
*****
陸史虞回過神的時候,已經站到了藺荷的身後。
他寬大的、如竹般單薄的手攏著女人的長髮,像握著瀑布一樣,將其微微的拉起。
長髮下,潔白的頸背貼著一朵月季花的花瓣,紅得刺眼。
陸史虞手一顫,萬千髮絲緩緩垂下。
“嗯?”藺荷看不到身後,只發出一聲疑問。
陸史虞搖頭,重新將頭髮攏起,那枚鮮紅色的月季花瓣被他握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蔓延,然後漸漸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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