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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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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的晨鐘,在第三聲時停下。

餘音未散,嵩山卻已醒來。

寺中僧人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掃地的掃地,誦經的誦經,彷彿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後殿的廂房,仍舊靜著。

蔡遠昭站在門前,整理好衣襟,沒有再回頭看屋內。他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拖。

那股玄陰封脈的寒意仍在丹田深處,像是一條沉默的鎖。可他現在已經能分辨——

那不是阻礙他行走的東西。

只是提醒。

「進來吧。」

般若大師的聲音,自殿內傳來。

蔡遠昭踏入殿中,行了一禮。

殿內陳設極簡,一張木案,一盞舊燈,牆上只掛著一幅泛黃的經文。窗外松影斜映進來,隨風輕晃,像是時間在此放慢了腳步。

般若大師坐在案後,沒有誦經,也沒有翻書,只是靜靜看著他。

「你要走了。」老僧說。

不是詢問。

蔡遠昭點頭。

「再留,反而會亂了寺中清靜。」

般若大師微微一笑。

「你能說出這句話,表示你已經不在少林的保護之內了。」

蔡遠昭沒有接話。

「你現在走,會很危險。」般若大師道,「玄陰封脈未解,你的內力最多隻能支撐防守,一旦被逼全力出手,會立刻反噬。」

「我知道。」蔡遠昭答。

「而且你要走的路,沒有一條是安全的。」

「我知道。」

般若大師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你可知,為何少林這次沒有封山?」

蔡遠昭一怔。

「因為封山,反而等於承認恐懼。」般若大師道,「真正的動亂,不會因為關上山門就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你祖父在世時,曾對我說過一句話。」

「他說,若有一天連少林都不敢開門,那天下就真的沒有地方可以退了。」

蔡遠昭的手,微微收緊。

「所以這一次,我們沒有關門。」

「也不會站到最前面。」

般若大師轉過身,看著他。

「但有些事情,必須有人帶出去。」

殿內安靜了一瞬。

「這不是命令。」老僧繼續道,「也不是請求。」

「而是——託付。」

蔡遠昭抬頭。

般若大師從案旁取出一隻極薄的木匣,沒有雕紋,也沒有鎖釦,看起來毫不起眼。

「這裡面,是我與虛無、虛異兩位師弟,在北固山前後留下的記錄。」

「不是證據,也不能定罪。」

「但它們會告訴你——哪些人,在那一夜之後,動得太快;哪些人,卻安靜得不正常。」

蔡遠昭沒有立刻接。

「為何給我?」他問。

般若大師看著他,語氣平靜。

「因為你現在,還沒有立場。」

這句話,像是一記極輕的落錘。

「沒有立場,便意味著——」

「你還沒被任何一方完全拉走。」

老僧將木匣放在案上,沒有推過來。

「少林不能查得太深。」

「再往前一步,便是逼迫各派選邊。」

「而現在,還不是時候。」

蔡遠昭終於伸手,將木匣收起。

「我不保證,能把事情帶到你們希望的方向。」他說。

「很好。」般若大師點頭,「那表示你還沒有被『正確』二字綁住。」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林行舟站在門外,沒有進來,只是靜靜等著。

般若大師看了他一眼,語氣意味深長。

「這位同行之人,你要帶著走。」

「他不是少林的緣。」

「卻是你的。」

蔡遠昭沒有回頭。

「你們離山後,不要直奔蜀地。」

「先往東南。」

「那裡,有些人,已經開始等你了。」

「等我?」蔡遠昭皺眉。

般若大師淡淡一笑。

「你昨夜站穩了。」

「有些人,很快就會察覺。」

他轉身回到案前,重新坐下。

「記住一件事。」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證明誰錯。」

「而是——」

老僧一字一句道:

「在所有人都想你站出來之前,先學會什麼時候,不動。」

蔡遠昭行了一個極深的禮。

這一次,不是弟子之禮。

而是承受之禮。

山門在午時前開啟。

蔡遠昭與林行舟並肩下山,誰都沒有回頭。

嵩山依舊高聳,少林仍在原處。

可那已不再是一處避風之地。

而是一個——

已經開始把重量,交出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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