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御龍再現
武堂之內,殺氣如潮。
魔教四天王與敕勒宗師的氣息,已然完全展開。那不再是威壓,而是一種明確的宣告——這裡的人,今天不該活著離開。
劉玄風站在場中,臉色前所未有地沉。
他終於明白了。
不是江湖不願歸於秩序。
而是——
他選錯了物件。
「原來如此……」劉玄風低聲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一局,是我蜀派惹出來的。」
這句話一出,蜀派弟子同時一震。
劉少英勐然轉頭:「父親!」
劉玄風卻抬手製止。
「不用再說了。」他看向敕勒宗師,目光冷冽,「胡人。」
這兩個字,他咬得極重。
「我討厭你們。」
「從來如此。」
敕勒宗師聞言,不怒反笑。
「所以你才會這麼好用。」
「仇恨,會讓人忽略細節。」
劉玄風深吸一口氣。
「今日,不論成敗。」
「這一場,由我蜀派來扛。」
話音落下,他已經動了。
沒有招唿。
沒有試探。
三才歸氣法全數展開,氣息一瞬間暴漲,掌勢如山河推進。他這一掌,不再留餘地,而是將自身內力推至極限。
「來!」劉玄風怒喝。
敕勒宗師眼神一亮。
「好膽!」
兩人瞬間交鋒。
掌力相擊,氣浪炸開,整座武堂轟然震盪。劉玄風掌勢連綿,三才歸氣法運轉如環,攻守一體,竟一口氣逼得敕勒宗師退了半步。
第一回合。
敕勒宗師眉頭微動。
第二回合,第三回合——
劉玄風越戰越狠,掌勢不退反進,將所有壓抑與怒火,盡數傾瀉而出。
第四回合。
敕勒宗師的眼神,終於變了。
「可惜。」他忽然低聲道。
第五回合。
他一步踏前。
沒有花巧。
只是抬手,一掌按下。
劉玄風只覺一股無可抵擋的力道正面壓來,三才歸氣法的迴圈瞬間被打亂。內息逆衝,胸口劇痛。
「噗——」
一口鮮血,從劉玄風口中噴出。
他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重重落地。
全場死寂。
敕勒宗師收掌,大笑出聲。
「劉玄風,你很強。」
「可惜——」
他目光掃過眾人。
「當今世上,能正面擊敗我的,只有滿功率的——」
他一字一句。
「御、龍、三、十、一、掌。」
這一句話,如雷轟頂。
蔡遠昭全身一震。
敕勒宗師張開雙臂。
「可惜啊。」
「那個會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轉頭,對魔教四天王冷聲下令。
「動手。」
「宰了這裡所有人。」
魔教四天王同時運功。
殺意,徹底凝實。
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身影,破空而入。
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那人宛如一道青色殘影,硬生生擋在眾人身前。
掌勢一展。
龍吟乍起。
空氣,被生生撕裂。
御龍三十一掌——
殺招。
敕勒宗師臉色,第一次真正大變。
「你——!」
那人立於場中,衣衫破舊,氣息卻如深海怒龍。
「好久不見。」
他淡淡道。
蔡遠昭睜大了眼。
「父……父親?!」
御龍派前掌門。
他站在那裡,背影略顯消瘦,卻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
御龍三十一掌運轉之下,龍形氣勁盤旋於身周,竟硬生生壓制住敕勒宗師與魔教四天王的合擊氣勢。
「不可能……」敕勒宗師低聲道。
「你的內功,為何還能——」
蔡承天沒有回答。
他只是再出一掌。
殺招未盡。
敕勒宗師被迫後退三步,臉色陰沉。
「遠昭。」蔡承天低聲道,「過來。」
蔡遠昭衝到他身旁,雙眼通紅。
「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
蔡承天沒有看他,而是盯著敕勒宗師。
「當初那個局。」他緩緩開口,「的確是破浪派邀請的。」
破浪派少主勐然抬頭。
「但我到建康之後,暗中查訪,發現了真正的計畫。」
蔡承天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
「敕勒宗師,與魔教教主赫連屠,打算藉會盟之機,殺死所有門派掌門。」
「再由他們,接手整個江湖。」
場中,一片譁然。
「破浪派掌門謝王策,被他們威脅。」
「不得不配合演戲。」
「而這個局裡,原本還有一個人。」
蔡承天目光微沉。
「朝廷大將,桓溫。」
燕北飛、陳望河同時變色。
「他本欲主持大局,拉攏各派抗胡。」
「卻在剛露面時,遭到突襲。」
蔡承天的聲音,低了一分。
「我與他力戰突圍。」
「在混戰中,我打傷了赫連屠。」
敕勒宗師冷笑。
「所以你逃了。」
「是。」蔡承天點頭,「因為我撐不住了。」
「我受傷、內力衰退,只能逃。」
「謝王策出手相助,卻因此被重創。」
「我們死傷慘重,才勉強逃出。」
蔡承天深吸一口氣。
「桓溫把我帶進朝廷養傷。」
「等我恢復時,御龍派已被滅門。」
蔡遠昭渾身顫抖。
「我去找謝王策。」
「才知道這次成都之行。」
「所以,我來了。」
敕勒宗師忽然大笑。
「很好。」
「今天——」
他張開雙臂。
「就是你的死亡之地。」
話音未落。
「咻——!」
號箭破空。
魔教眾人自武堂外蜂擁而入。
殺聲震天。
蔡承天臉色一沉。
他轉頭,看向蔡遠昭。
「聽好。」他低聲道。
「保護江湖。」
「抗擊胡人,把他們趕出漢人的土地。」
他看向燕北飛與劉玄風。
「帶他們走。」
「現在。」
蔡遠昭死死抓住他的手。
「一起走!」
蔡承天搖頭。
「我留下。」
「御龍派,不能再逃了。」
他最後看了蔡遠昭一眼。
「復興御龍派。」
武堂,徹底崩潰。
不再是陣勢、不再是對峙,而是一場毫無保留的屠殺與阻擋。
蔡承天踏前一步,腳下青石直接炸裂。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看蔡遠昭一眼,因為他很清楚——只要一回頭,自己就再也走不了了。
御龍三十一掌,再起。
這一次,不是防守。
而是——
以命換命的強攻。
龍形氣勁在他雙掌之間翻湧,掌勢一展,竟硬生生將敕勒宗師與魔教四天王逼退半步。那不是單純的內力強橫,而是一種捨棄自身迴圈、強行燃燒真氣的打法。
敕勒宗師臉色驟沉。
「你在找死!」他低喝。
蔡承天沒有回答。
他只出掌。
第三十一掌,殺招再疊。
掌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低沉龍吟,兩名魔教高手甚至來不及靠近,便被震得氣血翻湧,踉蹌後退。
「攔住他!」敕勒宗師怒喝。
魔教四天王同時動了。
拓跋幽卻在此刻分身而出。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蔡承天。
而是——
蔡遠昭。
「你解開我的封鎖,確實不錯。」拓跋幽笑著踏前一步,「但你還不夠資格站在這裡。」
他抬手。
指尖一震。
空氣彷彿被切開。
那一瞬間,蔡遠昭只覺全身寒毛倒豎,死亡的氣息幾乎貼著眉心落下。
下一刻——
一道身影,橫在他身前。
燕北飛。
古林派掌門。
飛燕內法運轉到極致,身形如燕掠空,硬生生以身法切入拓跋幽的殺線之中。
「你的對手,是我。」燕北飛沉聲道。
拓跋幽一怔,隨即露出興奮神色。
「好!」
「終於有個像樣的!」
兩人瞬間交手。
沒有試探。
沒有留力。
飛燕內法講究極速與突變,燕北飛身形幾乎化作殘影,指、掌、肘連續變化,每一擊都瞄準要害;而拓跋幽的武功卻詭異非常,內勁陰冷如毒,每一次出手,都帶著封鎖經脈的殺意。
兩人一交手,便是生死之爭。
另一側。
蔡承天已被三名魔教天王同時圍攻。
他每出一掌,龍形氣勁便黯淡一分,卻仍舊一步不退。御龍三十一掌,本就不是為久戰而創,而是為了——
在最短時間內,打出決斷。
他強行再提一口真氣。
經脈傳來劇痛。
可他仍舊出掌。
一掌,逼退一人。
二掌,震開兩側。
三掌,直取敕勒宗師。
敕勒宗師怒極反笑。
「你還能撐多久?!」
他一掌迎上。
這一次,兩股內力正面相撞。
轟然巨響之中,蔡承天身形勐然一晃,嘴角溢血,卻死死站住。
「夠了!」敕勒宗師低喝,「殺了他!」
就在此時——
遠處,蜀派方向,慘叫聲此起彼落。
魔教眾人已全面殺入。
蜀派弟子成片倒下。
劉玄風強撐起身,雙目赤紅。
「蜀派弟子——隨我斷後!」他嘶吼。
沒有人退。
因為退不了。
他們知道,今日若退,蜀派便真的亡了。
而另一側,燕北飛與拓跋幽的戰鬥,也已進入白熱。
燕北飛肩頭中了一掌,內息一滯,卻硬生生以飛燕內法借力反轉,指勁擦著拓跋幽喉側掠過。
血線飛濺。
拓跋幽舔了舔嘴角,笑得更加猙獰。
「好痛。」
「但還不夠。」
他忽然變招,內勁勐然下沉,整個人如同紮根地面,反手一掌拍出。
燕北飛被震退數步,喉間一甜。
可他仍舊站在那裡。
因為他知道——
他身後,是撤退的人。
蔡遠昭被月流死死拉著往外退。
他一次又一次回頭。
看到父親的身影,被魔教氣息淹沒;
看到燕北飛渾身是血,仍舊不退;
看到蜀派弟子一個個倒下。
「放開我!」他嘶吼。
「你現在回去,只是送死!」月流含淚低吼。
就在此時——
蔡承天忽然大喝一聲。
「遠昭!」
這一聲,震得整個武堂為之一頓。
蔡遠昭勐然回頭。
「記住今天!」
「記住這一切!」
「御龍派,不是為了稱王!」
話音未落,蔡承天已經衝向敕勒宗師。
最後一掌。
真正的——
御龍三十一掌・斷界。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
空氣,被撕裂了。
敕勒宗師臉色第一次出現驚色,硬生生被逼退數步。
然而——
魔教四天王,同時出手。
掌、指、勁,同時落下。
龍形氣勁,轟然潰散。
煙塵沖天而起。
沒有人看得清,裡面發生了什麼。
只有敕勒宗師冷冷的聲音,自煙塵中傳來。
「結束了。」
燕北飛勐然回頭。
「走!」他怒吼。
劉玄風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與他一左一右,護著眾人殺出武堂。
夜色如墨。
血,染滿青石。
蔡遠昭被人拖著,踉蹌前行。
他最後回頭,只看到——
煙塵散去的武堂中央,
再也沒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父親……」
他的聲音,終於崩潰。
但沒有人能回頭。
因為這一夜,
整個江湖,
已經輸不起再一次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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