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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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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成都的路,比想像中安靜。

不是因為安全,而是因為——

能活著走在這條路上的人,已經不多了。

林道蜿蜒,昨夜的血腥氣息尚未完全散去,混雜在溼潤的泥土與腐葉之中。蔡遠昭與月流一路無言,只聽得見彼此的腳步聲,在晨風裡一前一後地落下。

他們走得不快。

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心裡太重。

直到——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躁,卻刻意沒有隱藏。

蔡遠昭立刻停步,轉身。

月流的手,已然搭上腰側。

「不用緊張。」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林間傳來。

劉少英。

蜀派少主。

他從樹影中走出,神情比在武堂時沉穩許多,衣衫雖有破損,卻整理得很乾淨,顯然並非倉皇追趕。

在他身後,還站著一名青年。

那人身形修長,眉目清朗,揹負長槍,氣息內斂卻不弱,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不動如山」的感覺。

「你們果然會回成都。」劉少英說。

蔡遠昭沒有放鬆。

「我不早就說要回成都了嗎!你來做什麼?」

劉少英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道:「我父親要我跟著你。」

這句話,讓月流微微一怔。

「他知道你一定會回頭。」劉少英續道,「也知道……你現在很危險。」

蔡遠昭皺眉。

「他不是要退回永安嗎?」

「是。」劉少英點頭,「但他說——這件事是蜀派惹出來的。」

「如果你在成都出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讓蔡遠昭一時無言。

他原本以為,劉玄風選擇成漢,便意味著切割。

卻沒想到,對方仍舊留了一條線。

「所以。」蔡遠昭看著他,「你是來監視我,還是保護我?」

劉少英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了一眼月流,又看了一眼身後那名青年,最後才道:

「一開始,是奉命。」

「現在……」

他頓了頓,「我也想看看,你究竟要走到哪一步。」

氣氛,沒有緩和。

卻也沒有敵意。

「這位是?」蔡遠昭看向那名青年。

「姜列。」劉少英側身讓開一步,「我的同伴。」

姜列向前一步,抱拳行禮,動作乾脆。

「久仰御龍派。」他語氣平實,「我姓姜。」

蔡遠昭微微一愣。

「姜?」

姜列點頭。

「姜維的後人。」

這句話,沒有刻意抬高聲調。

卻讓人下意識地重新打量他。

姜維——

蜀漢後期最具傳奇色彩的名將。

「你不必多想。」姜列看出蔡遠昭的疑惑,淡淡道,「這個姓氏,帶來的從來不是榮耀。」

「而是責任。」

這句話,讓蔡遠昭心中微微一震。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這個人站在那裡,會有那種沉穩到近乎剋制的氣息。

那不是自信。

而是——

習慣承擔。

四人重新上路。

這一次,隊伍不再只是兩個人。

走了一段路後,劉少英主動放慢腳步,與蔡遠昭並肩而行。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

「找我父親。」蔡遠昭答。

「如果找不到呢?」

蔡遠昭沒有立刻回答。

月流卻在這時開口。

「那就至少知道,他最後走到了哪裡。」

劉少英看了她一眼。

「妳不像普通江湖人。」

月流神情不變。

「我只是他的朋友。」

這句話,她說得很自然。

自然到讓人找不到破綻。

劉少英卻沒有立刻收回目光。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身上的路數,和中原不同。」

月流停下腳步。

蔡遠昭正要開口,卻被她抬手製止。

「很多人都這麼說。」月流淡淡道,「但我不屬於任何你們熟悉的門派。」

劉少英盯著她看了幾息。

最後,點了點頭。

「我不會再追問。」

「但妳要知道。」

他看向蔡遠昭,「你現在身邊的人,會被所有勢力盯上。」

月流笑了笑。

「那他選擇我,已經做出判斷了。」

這句話,說得平靜。

卻讓蔡遠昭心中一動。

接下來的路程,氣氛慢慢變了。

不再是彼此防備。

而是——

開始交談。

姜列在行走途中,與蔡遠昭聊起蜀地地形、武堂佈局,說話不多,卻句句實在。

他對成都的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不少蜀派弟子。

「你常來?」蔡遠昭問。

「我也是蜀派弟子,一直在蜀地活動。」姜列道,「這裡是很多事的交會點。」

「也是很多錯誤的起點。」

劉少英苦笑了一聲。

「你這話,像是在說我父親。」

姜列沒有反駁。

只是道:「歷史,總是喜歡重複。」

傍晚時分,成都的輪廓,終於出現在遠方。

城牆依舊。

卻比離開時,多了幾分死寂。

武堂所在的方向,隱約可見煙痕未散。

「回來了。」劉少英低聲道。

蔡遠昭望著那座城。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因為他知道——

這裡,還有他必須面對的答案。

蜀派武堂的大門,仍舊敞開。

像是在等人。

等那些——

願意回頭的人。

四人踏入城中。

沒有宣言。

也沒有預感。

但他們都知道,從踏進這座城開始——

故事,已經走進下一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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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進成都城門的那一刻,蔡遠昭便察覺到了不對。

城中並非無人。

行腳商販仍在,街邊店鋪半開半掩,看似一切如常,卻少了一樣東西——聲音。

沒有喧譁,沒有討價還價,甚至連孩童的哭鬧都聽不見。人們行走得很快,彼此之間刻意保持距離,像是害怕一旦停下來,就會被什麼盯上。

「城裡在怕。」姜列低聲道。

他沒有四處張望,卻像是早已習慣這樣的氣氛。

「怕誰?」蔡遠昭問。

姜列沒有立刻回答。

劉少英替他接了話。

「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來的東西。」

「胡人、魔教、還是江湖本身,對他們來說已經分不清了。」

這句話說完,四人同時沉默。

因為這正是現在的成都——

被夾在所有勢力之間,卻無力選邊。

越靠近蜀派武堂,街道越空。

原本該有官軍巡守的地方,只剩下零散的腳印與尚未清理乾淨的血痕。那血已經發黑,顯然不是今日留下的。

月流在一處轉角停下腳步。

「有人來過。」她低聲道。

不是詢問。

而是判斷。

劉少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武堂現在,不一定安全。」他道,「但比城裡其他地方,至少更清楚發生過什麼。」

四人踏進武堂時,天色已暗。

內院空曠得令人不適。

高臺仍在,演武場仍在,可那些曾經站在這裡的人,已經不見了。地面上還留著幾道未完全修補的裂痕,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這裡死過很多人。」蔡遠昭低聲道。

「而且不是一邊倒的那種。」姜列補了一句。

他走到高臺邊緣,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

「有反抗,有撤退,有人試圖救人。」

「這裡不是單純的屠場。」

劉少英看著這一切,神情有些複雜。

「我父親……」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

蔡遠昭卻明白。

「他已經不在這裡了。」他道。

劉少英點頭。

「走之前,他交代我一件事。」

「什麼?」蔡遠昭問。

「如果你回來。」劉少英看著他,「就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江湖人。」

這句話,讓蔡遠昭一愣。

「不是蜀派少主。」劉少英續道,「也不是任何人的代表。」

「只是——」

他深吸一口氣,「一個想彌補錯誤的人。」

姜列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但他眼神中的那一抹認同,沒有藏。

月流這時走到內院中央,抬頭看了看夜空。

「這裡,很快還會再出事。」她忽然道。

三人同時看向她。

「不是今晚。」她補充,「但不會太久。」

劉少英沒有問她怎麼知道。

只是低聲道:「那我們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麼?」蔡遠昭問。

「你父親,究竟是在這裡消失的。」

「還是——」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

還是——

被刻意引走的。

夜風穿過武堂。

燈火搖晃。

四人站在這片空蕩蕩的院子裡,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他們回來的,不只是一座城。

而是一個還沒結束的局。

蔡遠昭握緊拳頭。

這一次,他沒有再退。

因為他知道,

無論前方等著的是什麼,

他都已經走到——

不能再回頭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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