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亡派之後
離開襄山第三日,天氣轉晴。
林間不再有霧,卻比前一日更冷。那種冷不是寒意,而是沒有聲音的空曠。
蔡遠昭走在最前,腳步不急,也不慢。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急。
一急,判斷就會亂。
蔡休扶著馮習,兩人落後數步。馮習的傷勢暫時穩住了,卻仍不能久行,每走一段,便得停下歇息。
「再這樣走下去,會被追上。」蔡休低聲道。
「我知道。」蔡遠昭點頭。
「但現在追上來的人,不一定是敵人。」
蔡休一怔。
這句話,讓他一時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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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午後換了方向,往南偏東行,避開大路,也避開人煙。直到天色將暗,才在一處廢棄驛站歇腳。
驛站早已荒廢,牆上仍殘留舊日官府的印記,卻被風雨磨得模煳。
蔡遠昭坐在石階上,閉目調息。
九霄御龍功在體內運轉,仍舊沉重,卻不像先前那樣紊亂。
不是因為功力長進。
而是他不再試圖去「撐」。
他放任那股內勁緩慢流轉,像是在等待什麼。
「少主。」馮習忽然開口。
蔡遠昭睜開眼。
「我聽其他師兄好像說過在武林大會那日,看見一件事。」
蔡休轉頭。
「他們不是在外圍接應嗎?」
「對。」馮習點頭,「但在混亂之前,他好像看見有人——不是魔教,也不是胡人。」
「是誰?」蔡遠昭問。
「像是……在封場。」馮習皺眉,「他們不是衝著殺人去的,而是在引導各派往某些方向移動。」
這一句話,讓蔡遠昭心頭一動。
「你確定?」
「不敢全確定。」馮習坦言,「但他說他記得很清楚,他們動手前,有人先一步,進了內堂。」
蔡休忍不住問:「內堂不是掌門他們在的地方嗎?」
馮習點頭。
「也是最後,掌門消失的地方。」
夜色降臨。
火堆旁,三人一時無語。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伏擊。
而是——
有人早就預料到混亂,甚至安排了混亂之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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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覺得,掌門不是戰死?」蔡休低聲問。
「至少,不像。」馮習道。
蔡遠昭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如果父親真的是被人帶走,那麼——」
他抬起頭。
「知道這件事的人,不會多。」
「而且,一定不是最前面出手的那一批。」
蔡休皺眉。
「那會是誰?」
蔡遠昭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武林大會的地點。
想起那場會盟,是由誰主持,又是由誰提供場地、排程人手。
「破海派。」他說。
蔡休一驚。
「江東那一派?」
「對。」蔡遠昭點頭,「那一夜,所有人都在場,只有他們,能不必站在最前面。」
「但破海派一向自詡正派——」
「正派,不代表無辜。」蔡遠昭打斷他。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
「還有一個地方。」
「哪裡?」蔡休問。
「少林。」蔡遠昭說。
「那一夜,少林的方丈在。」
「而且,他們沒有死人。」
這一句話,說得很輕。
卻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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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噼啪作響。
「所以,我們要去哪?」蔡休問。
這一次,他問得很直接。
蔡遠昭沒有再猶豫。
「先去少林。」他說。
「破海派,現在去不了。」
「但少林,至少會告訴我們——」
他停了一下。
「父親,是死在那一夜,
還是離開了那一夜。」
這兩者之間,差得太遠。
馮習慢慢點頭。
「若少林也不知道呢?」
蔡遠昭看著火焰。
「那至少能確定一件事。」
「什麼?」
「這不是江湖仇殺。」
「而是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夜色深沉。
三人各自沉默。
只有蔡遠昭,在心中第一次真正立下了一件事。
不是復仇。
不是稱雄。
而是——
把那一夜,重新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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