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二場對戰

3,54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襄山之上,風聲忽緩。

月無痕收掌而立,衣袖微垂,氣息如常,彷彿方才那一場一百五十招的惡戰,不過是熱身。

劉玄風已被人扶回席間,臉色蒼白,胸口起伏不定,卻仍勉強坐直。他沒有再看擂臺,只將視線投向遠處御龍派殘破的山門石階,神情比敗北更沉。

場中一時無人開口。

那份沉默,不是敬畏,而是遲疑。

就在這時,一聲衣袍翻動。

破海派席位中,謝王策已然起身。

他身形不高,卻極為精實,雙臂垂落時肌肉線條如鐵索纏繞。步出席位之際,腳下石屑微震,顯然內息已提。

不少人低聲驚唿。

破海派——江東水道霸主,內功《怒濤勁》走的是剛勐路數,素以正面硬撼聞名。而謝王策,更是破海派年輕一代中,最早踏入「化勁外放」境界之人。

他目光直指擂臺上的月無痕。

然而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時,一道蒼老卻渾厚的聲音,從人群另一側傳來。

「謝掌門,且慢。」

眾人回頭。

丐幫幫主——洪統。

洪統拄著竹杖站起,身形看似佝僂,氣機卻如老樹盤根,穩穩壓住場中躁動。他目光落在月無痕身上,語氣不卑不亢。

「月掌門方才已戰一場,氣血縱使未亂,也需調息。若此刻再戰,於理不合。」

這話說得堂皇,卻也暗藏試探。

月無痕微微一笑,未曾反對,只拱了拱手。

「洪幫主說得是。」

謝王策眉頭一皺,卻未反駁。江湖規矩在前,他即便心有不甘,也不能硬闖。

場面再度停滯。

就在眾人以為這一輪比武要暫歇之際,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蜀派席位中響起。

「既然如此,這一場——由我蜀派來。」

說話之人,是姜列。

正式蜀國最後最富傳奇性將領姜維的後人。

蜀派向來低調,此人一身灰衣,眉目不起眼,但氣息內斂,顯然非庸手。他一步踏出,便欲往擂臺方向行去。

然而,他的步伐剛起,便被兩道身影同時攔下。

劉玄風。

以及劉少英。

「不必了。」劉玄風開口,聲音仍帶著傷後的沙啞,「蜀派……不參與接下來的比武。」

姜列一怔。

「掌門?」

劉少英上前一步,神色冷靜,卻隱隱透著決絕。

「之前的事,已經說清楚了。蜀派,不再參與盟主之爭。」

此言一出,場中頓起低語。

蜀派退出,意味著——又一支可能制衡月無痕的力量,主動退場。

劉玄風閉上眼,似是將什麼重擔一併放下。

「我已敗。」他緩緩道,「再戰,只是徒增傷亡。」

姜列沉默片刻,終是抱拳退回席中。

就在眾人心頭壓力愈發沉重之時,一道身影,自古林派方向緩步而出。

燕北飛。

他一身青黑短衫,袖口緊束,腰間無兵刃,步伐極穩。與破海派的剛烈不同,他的氣息如林間潛風,不顯鋒芒,卻無處不在。

古林派,北地武宗。

他們在燕北之地常常刺殺胡人將領,也是讓胡人頭痛的存在。

而其內功《飛燕內法》走的是疾、巧、遊移之路,配合獨門《戳胡指》,專破關節氣門,向來是「以弱勝強」的代表。

燕北飛的目光,沒有落在月無痕身上。

而是,看向了謝王策。

「謝掌門。」他淡淡開口,「既然月掌門需調息,不如——我們先來。」

這句話,說得極輕。

卻如石子落水,層層擴散。

謝王策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咧嘴一笑。

「正有此意。」

對他而言,這不只是比武。

這是——在真正高手面前,證明自己是否有資格,站上盟主之位的門檻。

兩人同時踏上擂臺。

洪統沒有阻止。

般若大師亦只是輕輕合十,閉目不語。

因為這一戰,合情合理。

———

鐘聲未響,氣機已動。

謝王策一聲低喝,丹田怒濤勁驟然運轉,周身氣血翻湧,腳下石板隱隱震動。他起手便是破海派的成名招式——「裂江開浪」。

雙掌齊出,內勁如浪,直撲燕北飛胸腹!

燕北飛卻不硬接。

他腳步一錯,身形如燕掠枝,側身滑開半步,氣機貼地而行,避開正面衝擊。

掌風擦身而過,擂臺邊緣石屑飛散。

下一瞬,燕北飛已貼近謝王策右側,兩指併攏,疾點其肘內側——戳胡指·破門!

這一指快得幾乎看不清。

謝王策冷哼一聲,怒濤勁瞬間收縮,右臂肌肉鼓起,硬生生以內勁封住穴位。

「想破我?還早!」

他反手橫掃,勁風如潮。

燕北飛已然後退,腳步輕點,連退三步,氣息依舊平穩。

兩人一攻一避,剛柔立判。

場下已有不少人看出門道。

謝王策強在——內勁雄渾,正面壓制。

燕北飛勝在——節奏、角度、對氣機的精準掌控。

這不是快戰。

這是一場會拖很久的戰。

———

數十招後,謝王策額角已見汗光,卻愈戰愈勐。

他怒濤勁再提一層,雙掌輪番拍出,招式大開大闔,每一擊都逼得燕北飛必須全力閃避。

然而,燕北飛始終不亂。

他像是在等。

等一個——浪高之後的空隙。

終於,在一次正面對撞後,謝王策氣息略頓。

就在這一瞬,燕北飛身形驟然貼近,指影如雨,連點三處氣門!

謝王策悶哼一聲,連退兩步,腳下石板裂開。

兩人同時站定。

氣息翻湧,卻無人倒下。

擂臺之上,風再起。

這一戰,尚未分出勝負。

擂臺之上,風聲再次低鳴。

謝王策站定身形,胸口起伏明顯比先前急促,怒濤勁在經脈中奔湧,卻已不再如開戰時那般洶湧無阻。那不是內力不足,而是——消耗開始反噬身體。

他抬手抹去額角汗水,目光死死鎖住燕北飛。

「你很會拖。」謝王策沉聲道,「但你以為,我會讓你一直等下去?」

話音未落,他雙足勐踏擂臺,石板轟然一震,整個人如同逆流而上的怒潮,正面衝殺!

怒濤勁第三層全開——

「翻江」!

這一掌不再追求角度,而是徹底釋放內勁,氣浪翻滾,宛如長江倒灌,逼得人無處可避。

場下不少人臉色一變。

這一擊,若硬接,非重傷不可。

然而燕北飛沒有退。

他眼神驟然凝實,腳下步法一變,不再是方才的遊移閃避,而是——貼地疾行。

飛燕內法·「掠枝」。

他的身形在掌浪來臨前一瞬橫移半步,內息下沉,整個人彷彿貼在氣浪的邊緣滑行,掌風擦肩而過,衣袖瞬間被震裂。

但他,還在。

就在謝王策掌勢最盛、最難回收之際,燕北飛勐然貼身!

距離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心跳。

燕北飛沒有出指。

而是——一掌。

古林派極少用掌,因為他們的掌,不為擊倒,只為——定人。

「林鎮」!

這一掌拍在謝王策胸前,內勁並不爆發,而是如樹根盤結,瞬間鎖住他胸腹間的氣機流轉。

謝王策臉色大變。

他怒濤勁正值外放,內息一滯,等同於江水被突然截斷!

「喝——!」

他強行催動內力,硬生生震開燕北飛,兩人同時後退。

謝王策連退五步,才勉強站穩,嘴角已滲出血絲。

燕北飛亦不好受,右肩衣衫盡裂,氣息略顯急促,但眼神,仍然冷靜。

場中一片死寂。

這不是勝負。

這是——誰先撐不住節奏。

———

謝王策深吸一口氣。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狂烈,而是帶著一絲明悟。

「我明白了。」他低聲道,「你不是等我露破綻。」

「你是在等我——自己把力氣用完。」

燕北飛沒有否認。

「怒濤勁,太直。」他淡淡道,「浪再大,也有退潮的時候。」

這句話,並非嘲諷,而是事實。

謝王策抬頭,眼中戰意未減,卻多了一分決絕。

「那就——一次決定吧。」

他雙臂張開,丹田勐然一震,竟強行將怒濤勁推至極限。

經脈發出細微的顫鳴聲。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燃勁。

短時間內爆發全部內力,但代價,是內力受損。

洪統眉頭一皺,欲言又止。

般若大師輕聲一嘆。

謝王策,已經把這一戰,當成賭局。

「來!」謝王策低吼,整個人如狂潮崩岸,雙掌齊出!

這一擊,沒有招式名。

因為這是——他此生最重的一掌。

燕北飛瞳孔微縮。

他知道,不能再避。

再避,便是輸。

他深吸一口氣,飛燕內法全力運轉,氣機由散轉凝,雙足穩穩釘在擂臺之上。

右手兩指併攏。

左掌虛按。

古林派禁手——

戳胡指·封林。

不是點穴。

而是——連封七處氣門的節奏指法。

謝王策掌勢臨身的瞬間,燕北飛動了。

第一指,點肩井。

第二指,落曲池。

第三指,破中府。

每一指,都不是重擊,卻精準得令人心寒。

怒濤勁在體內奔流,卻被一節一節截斷。

第四指落下時,謝王策已然悶哼出聲。

第五指,他的腳步開始不穩。

第六指——他強行催勁,硬撐。

第七指落下的瞬間,燕北飛左掌拍出。

仍是「林鎮」。

但這一次,內勁徹底爆發。

轟——!

謝王策整個人被震得倒飛而出,重重落在擂臺邊緣,雙膝跪地,雙手撐地,卻再也站不起來。

怒濤已退。

江水歸岸。

他劇烈喘息,血絲自唇角滴落,卻沒有昏厥。

燕北飛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明顯,卻仍能穩住身形。

勝負,已分。

———

場中,久久無聲。

直到洪統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場——」

「古林派,燕北飛,勝。」

聲音落下,彷彿一塊巨石投入湖面。

謝王策抬起頭,看向燕北飛,眼中沒有怨恨,只有疲憊與一絲服氣。

「好一個古林派。」他低聲道,「輸得不冤。」

燕北飛走到他面前,抱拳。

「承讓。」

這一刻,沒有人歡唿。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一件事——

盟主之位,不再只是實力的象徵。

而是——

誰能在這樣的消耗下,還站得住。

擂臺上空,雲影緩緩移動。

遠處,月無痕靜靜看著這一切,眉頭第一次真正皺起。

因為他看見的,不只是勝負。

而是——

江湖,正在改變打法。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