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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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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石坪上,晨光初落。

蔡遠昭再一次盤坐於地。

這一次,他沒有刻意調息,也沒有尋找某條既定的路徑。

他只是坐著。

唿吸起落之間,內力自然隨行。

不是奔流。

不是壓制。

而是一種,久違的順。

氣在體內流動,像水走低處,像風過林間,不再被任何一個念頭牽引。

般若大師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

虛異師叔靠在樹旁,雙手抱胸,神情少見地專注。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蔡遠昭的內力沒有暴漲。

也沒有突破。

卻始終沒有停滯。

那是最難得的狀態——

不滯、不亂、不逆。

當他睜開眼時,內息已然歸位。

他站起身,隨意踏前一步。

掌起。

御龍三十一掌·鎮。

沒有雷聲。

沒有勁爆。

卻在掌出的一瞬間,地面塵土微微下沉,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了一下。

第二掌變化。

八卦踏位,身形錯轉。

御龍八卦掌隨勢而出。

這一次,他沒有刻意分層。

兩套掌法,在他手中,自然而然地交錯。

不是融合。

而是——

本就該如此。

虛異看得直皺眉,最後卻忍不住笑了一聲。

「還沒到第六層。」他說。

蔡遠昭點頭。

「但你現在,」虛異續道,「已經不是卡在門前的人了。」

般若輕聲補了一句。

「掌門人等級。」

這四個字,說得很淡。

卻很重。

蔡遠昭沒有欣喜。

只是深深一禮。

他知道,這不是封號。

而是——

一種被世界預設的位置。

就在這時,山門方向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僧人快步而來。

「方丈,師叔,」他合十行禮,語氣急切,「有丐幫求見。」

蔡遠昭的心,勐地一跳。

「可是……」他下意識開口,卻沒有說完。

般若已經站起身。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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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堂之中,兩名丐幫弟子已在等候。

風塵僕僕,神色凝重。

一見蔡遠昭,其中一人立刻行禮。

「蔡少俠。」

那一聲稱唿,讓他心頭一震。

「可是……」他再度開口。

對方卻搖了搖頭。

「不是蔡前輩的訊息。」

那一瞬間,失落像是一道陰影,掠過心口。

但他很快收斂。

「請說。」

丐幫弟子深吸一口氣。

「古林派,恐怕要出事了。」

這一句話,讓客堂氣息驟然一緊。

「古林派這段時間,」對方續道,「多次刺殺胡人將領,動作極狠。」

「後趙皇帝石虎,已經震怒。」

虛異冷哼一聲。

「石虎那種人,不震怒才怪。」

丐幫弟子點頭。

「聽聞他已與天刑教私下合作。」

「這一次,天刑教派出一名天王,並帶兩名長老,直指古林派。」

蔡遠昭的手,慢慢收緊。

天王。

不是試探。

是清剿。

「還有一事。」另一名丐幫弟子接話。

「桓溫,已回荊州。」

「正在整軍。」

「恐怕不久之後,便要北伐。」

這條訊息,本該令人振奮。

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沉重。

因為戰線,正在同時拉開。

「另外,」丐幫弟子頓了一下,「蜀地那邊,也不太平。」

蔡遠昭抬眼。

「劉玄風,」對方低聲道,「這段時間一直在壯大蜀派。」

「動作隱密,卻很快。」

「看不出來,是要做什麼。」

客堂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來自某種早已預感到的答案。

蔡遠昭緩緩開口。

「他是劉備後人。」

這句話,不是疑問。

「復興蜀國,」他續道,「對他來說,不是野心。」

「是宿命。」

般若看著他。

「你要怎麼做?」

蔡遠昭沒有猶豫。

「我先去古林派。」

「他們是抗胡的夥伴,不能讓天刑教就這樣清掉。」

虛異點頭。

「那蜀地呢?」

「之後,我會去。」蔡遠昭說。

「我要親自勸劉玄風。」

他抬起頭,目光清楚而堅定。

「好不容易東進,蜀地收復,百姓才有喘息的日子。」

「不能再因為一個『復國』的夢,把這一切攪亂。」

這不是命令。

而是承擔。

般若與虛異對看了一眼。

那一眼之中,有太多熟悉的影子。

「你知道嗎?」虛異忽然說。

「你現在說話的樣子,跟你爺爺很像。」

「也跟你父親,一模一樣。」

蔡遠昭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行了一個極深的禮。

「謝謝方丈及師叔,遠昭要下山了。」

般若沉默了一會。

然後,點頭。

「去吧。」

「路,是你自己的。」

丐幫弟子立刻上前。

「我們引路。」

「古林派那邊,我們熟。」

蔡遠昭轉身。

走出少林山門的那一刻,他沒有回頭。

不是因為不留戀。

而是因為——

這一次,他走出去,不是為了找答案。

而是,為了擋在前面。

山風起。

江湖,再次向他張開。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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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山門在身後緩緩闔上。

不是關門。

而是——

讓人知道,這裡永遠在,但你不能一直待著。

蔡遠昭踏下最後一階石階時,腳步沒有停頓。

這一次,他走得很穩。

不是因為內傷全好。

而是因為——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走。

兩名丐幫弟子已在山道旁等候。

一老一少。

老的那個,背有些駝,手中拄著一根舊竹杖;年輕的那個,眼神銳利,腳步很輕。

「蔡少俠,」年輕丐幫弟子拱手,「我叫阿九。」

「這位是我師父,洪三。」

老丐幫抬頭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御龍派的後人啊。」他說,「果然,跟傳聞一樣。」

蔡遠昭回禮。

「勞煩兩位引路。」

洪三沒有多話。

只是轉身。

「走吧。」他說,「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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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卻也更亂。

少林之外,早已不是一個世界。

第一個城鎮,就已經能感覺到不安。

商旅減少,行人匆匆,酒肆裡的談話聲壓得很低。

「聽說胡人又在調兵。」

「後趙最近動作很大。」

「東晉那邊,怕是撐不久了。」

這些話,斷斷續續,像碎片一樣飄進蔡遠昭耳中。

他沒有停下來問。

因為丐幫,比任何地方都快。

果然,當晚歇腳時,阿九已經帶回了新的訊息。

「天刑教的天王,」他低聲說,「已經過了黑風口。」

「兩名長老隨行。」

「最快,三日內,就會到古林派山門。」

三日。

不是準備時間。

是倒數。

洪三把竹杖靠在一旁,慢慢坐下。

「古林派的防備,不差。」他說。

「但面對一個天王,兩個長老——」

他沒有說完。

因為不需要說完。

蔡遠昭看著火堆,火光在他眼中映出一層淡淡的紅。

「天刑教為什麼一定要清掉古林派?」他問。

阿九立刻答道。

「因為古林派刺殺的,不是小角色。」

「是後趙的核心將領。」

「而且,不止一次。」

「這已經不是江湖恩怨,」洪三補了一句,「是動了皇帝的臉。」

蔡遠昭點頭。

他忽然明白,這一次古林派面對的,不只是報復。

而是——

被當成一個必須拔掉的節點。

「天刑教出面,」他低聲說,「不只是為了江湖統一。」

「是為了替石虎,做不能做的事。」

洪三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還要去?」

「要。」蔡遠昭答。

沒有遲疑。

「因為他們現在,不只是江湖人。」

「他們是在替所有抗胡的人,承擔後果。」

這句話說出口,連阿九都愣了一下。

洪三卻慢慢點頭。

「你這話,」他說,「跟你爺爺當年一模一樣。」

夜風掠過火堆。

火焰微微一晃。

蔡遠昭沒有接話。

因為他知道——

這不是稱讚。

是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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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他們加快了腳程。

不走官道。

專挑偏路、林徑、荒坡。

洪三帶路時,幾乎不看地圖。

他像是知道哪條路會被盯上,哪條路暫時安全。

「丐幫的路,」他說,「不是畫在紙上的。」

「是畫在命上的。」

一路上,他們遇到幾波探子。

不是正面衝突。

而是遠遠避開。

阿九的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短刀。

蔡遠昭卻始終沒有出手。

不是不準備。

而是——

他在等。

等真正該出手的地方。

第三日傍晚,他們停在一處山腰。

前方不遠,就是古林派的地界。

山風中,已經帶著血腥味。

很淡。

卻真實。

阿九臉色一沉。

「來過人了。」

洪三閉上眼,像是在聽什麼。

過了一會,他睜開眼。

「不是天王。」他說。

「是先行的探子。」

蔡遠昭站在山石上,遠遠望向古林派方向。

林海之中,隱約可見煙痕。

不是炊煙。

而是——

被刻意留下的訊號。

「他們在試探。」蔡遠昭說。

「看古林派,值不值得天王親自出手。」

阿九咬牙。

「那我們怎麼辦?」

蔡遠昭沉默了一瞬。

然後開口。

「我們先進古林派。」

「在天刑教真正到之前。」

「把局,先撐住。」

洪三看著他。

那一刻,這位老丐幫,忽然收起了所有輕慢。

「好。」他說。

「丐幫,陪你撐。」

夜色,慢慢落下。

古林派的輪廓,在山影之中浮現。

那不是一個繁盛的大派。

卻站得很直。

蔡遠昭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一腳踏進去——

就再也不是少林那種「可以慢慢來」的地方了。

這裡,要的是——

現在。

而他,也不再是那個只為找答案而走的人。

他來,是為了——

不讓局崩。

山風起。

火,正在前方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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