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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林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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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林派的山門,比往日安靜。

不是因為無人。

而是所有人,都在等。

燕北飛站在主殿前的石階上,披風未動,卻能感覺到風正在山林間積聚。那不是自然的風,而是一種——

將要到來的東西,正在逼近。

他已經收到訊息。

不只一條。

後趙的動靜、天刑教的行蹤、胡人將領被刺殺後的震怒,全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古林派,被點名了。

「臨川。」燕北飛開口。

燕臨川立刻上前一步。

「傳令下去。」燕北飛語氣沉穩,「外圍暗哨撤半,內門加防。」

「不求死守。」

「只求——拖。」

燕臨川一愣。

「爹?」他忍不住低聲道,「我們不打算——」

燕北飛沒有回頭。

「這一戰,若真是天刑教來,」他說,「不是能不能打的問題。」

「是值不值得死在這裡。」

燕臨川咬牙,終究還是點頭。

「孩兒明白。」

就在這時,一名守門弟子快步奔來,神色帶著幾分遲疑。

「掌門。」他行禮,「山門外,有人求見。」

燕北飛眉頭微動。

「何人?」

「一位公子,」弟子答道,「身後還跟著兩名乞丐。」

燕北飛一怔。

乞丐?

他第一個念頭,不是輕視。

而是——

丐幫。

「說了來歷嗎?」燕臨川問。

「沒有。」弟子搖頭,「只說,有要事相告。」

燕北飛沉默了一瞬。

此時此刻,敢在古林派山門外現身的人,本就不多。

更何況,帶著乞丐。

「走。」他說。

「我親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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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之外,林道靜立。

兩名乞丐分立左右,一老一少,站得很鬆,卻又不亂。

而在他們前方,站著一名年輕男子。

衣衫不華,氣息內斂。

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張揚。

卻讓人一眼就知道——

這不是普通的公子。

燕北飛踏出山門的那一刻,視線與那人相接。

兩人同時一愣。

下一瞬,燕北飛的眼神,徹底變了。

「……蔡遠昭?」

那一聲,不高。

卻極穩。

蔡遠昭上前一步,抱拳行禮。

「燕前輩。」

燕北飛站在原地,足足看了他三息。

然後,忽然笑了。

不是輕鬆的笑。

而是一種,在風暴前見到熟面孔的笑。

「好。」他說。

「真好。」

燕臨川也已走到父親身旁,目光在蔡遠昭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

「成都之戰……」他低聲道。

蔡遠昭點頭。

「我們一起,撐過那一夜。」

這句話,足夠了。

沒有多問。

沒有試探。

有些人,只要並肩站過一次,就不需要再驗證。

「進來說。」燕北飛當即轉身。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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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之中,氣氛凝重。

蔡遠昭簡要說明來意。

沒有鋪陳。

沒有誇飾。

只一句話——

「天刑教,這次來真的。」

燕北飛的手,微微一緊。

「來了誰?」他問。

蔡遠昭抬頭。

「至少一名天王。」

「還有兩名長老。」

殿中一片死寂。

燕臨川臉色驟變。

燕北飛卻反而冷靜了下來。

「哪一位天王?」

蔡遠昭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在他開口之前——

一股寒意,已經先一步進了殿。

不是風。

不是殺氣。

而是一種,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存在感。

轟——!

殿門碎裂。

木屑如雨。

一股霸道掌力,直接貫穿門板,餘勢不減,直逼殿中石柱。

石柱震顫,裂痕瞬間蔓延。

煙塵未散。

三道人影,已然立於殿外。

為首之人,一身灰黑長袍,面色蒼白,嘴角卻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像是在看一場,早已預知結局的戲。

「迴生。」蔡遠昭低聲道。

燕北飛瞳孔微縮。

四天王之一。

而在迴生身後——

左側,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人。

地判長老,拓跋魔。

那張冷硬如鐵的臉,曾在軍帳夜色中,與他正面相對。

右側,則是一名氣息詭異的老者。

雙手藏於袖中,指節卻微微鼓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蠢動。

「咒魔掌老……」蔡遠昭語氣一沉,「沮渠幽。」

這一次,他沒有等對方開口。

而是直接轉頭,看向燕北飛。

「燕前輩。」

他的聲音不大,卻極穩。

「這三人——」

「不是來談的。」

殿中所有人,瞬間繃緊。

迴生輕輕拍了拍手。

「果然。」他笑道,「蔡遠昭,你果然在這裡。」

「我就說,古林派若真要清乾淨,」他偏頭看了拓跋魔一眼,「一定會有人,忍不住跑來擋。」

拓跋魔的視線,已經鎖在蔡遠昭身上。

沒有情緒。

只有判定。

「上次,」他開口,「你替別人擋了一指。」

「這一次,」他語氣低沉,「你還擋得住嗎?」

蔡遠昭沒有回答。

他只是一步踏前,站在燕北飛身前半步的位置。

不是挑釁。

而是——

習慣。

燕北飛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微一震。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為什麼成都之夜,這個人能活下來。

因為他站的位置,從來不是為了自己。

迴生歪了歪頭,像是在欣賞什麼。

「有意思。」他說。

「那就先不急著殺。」

他抬手。

「封山。」

「今晚,古林派——」

他微微一笑。

「一個,都別想走。」

煙塵再起。

殺意,已經落地。

而真正的戰鬥——

才正要開始。

冥氣先至。

不是風。

而是一種,讓人本能想後退的陰冷。

拓跋魔一步踏出,腳下石板無聲碎裂。他的手指泛起灰白色澤,關節微微外翻,像是早已不屬於活人的手。

「冥骨煉魂指。」

他沒有喝聲。

只是平靜地說出招名。

下一瞬,指力已出。

那不是直線。

而是一道扭曲的氣勁,貼地而行,所過之處,地面浮起細碎白霜,連空氣都像被抽走了溫度。

目標——

燕北飛。

燕北飛瞳孔一縮,內力瞬間提起。

但就在他準備迎擊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已經站到了他前面。

「這一指,」蔡遠昭的聲音很低,「是我的。」

沒有豪言。

沒有怒喝。

只是一步踏前。

冥骨煉魂指撞上來的瞬間,他沒有硬接。

右腳沉,左腳旋,身形微轉半圓。

御龍三十一掌·卸。

掌未與指正面相碰,卻在側面一帶。

那道本該直取心脈的冥氣,被生生扭轉方向,擦著他的衣袖斜斜掠過,轟然擊在殿柱之上。

石柱瞬間崩裂。

整個主殿震了一下。

拓跋魔眼神,第一次變了。

「……你?」

蔡遠昭已經動了。

第二掌接上。

不是快。

而是準。

掌勢貼著拓跋魔手腕落下,逼他不得不收指變招。

「上次在軍帳外,」蔡遠昭低聲道,「你這一指,我替別人接了。」

「這一次,」他目光冷定,「換你來接我的。」

拓跋魔低哼一聲。

身形暴退三步,雙手同時抬起。

灰白冥氣在他周身盤旋,像是無數枯骨在皮膚下翻動。

「很好。」他說。

「那就讓我看看——」

「你拿什麼,來報仇。」

他雙指齊出。

冥骨煉魂指,第二式。

這一次,不是一道。

而是三道。

前後交錯,封死正面與退路。

蔡遠昭沒有退。

他反而踏前一步。

御龍三十一掌·鎮。

掌力不炸、不散,而是沉。

那一瞬間,拓跋魔竟產生一種錯覺——

像是有一整座牆,迎面壓來。

三道冥氣同時撞上。

轟!

氣勁爆開。

地面龜裂。

兩人同時被震得退開。

蔡遠昭只退了半步。

拓跋魔,卻退了整整兩步。

這個結果,讓殿內所有人都靜了一瞬。

燕北飛的目光,死死盯在蔡遠昭背影上。

「……不對。」

這不是他記憶中的蔡遠昭。

這個人,站得太穩了。

而就在此時——

「有趣。」

迴生的聲音,帶著輕笑,從殿外傳來。

他抬了抬手。

「沮渠幽。」

「別讓燕掌門太閒。」

站在他右側的老者,緩緩抬頭。

那一瞬間,整個殿內的溫度,再次下降。

「老夫,」他聲音沙啞,「天刑教,咒魔長老。」

「幽冥骨海。」

他雙掌一推。

沒有氣勁衝擊。

沒有聲響。

卻彷彿整個地面,忽然變成了沼澤。

無數灰黑色氣息,從地面、牆壁、空氣中浮現,像是屍骨堆疊而成的浪潮,直接朝燕北飛吞噬而去。

這一招,根本不是給人硬接的。

是要把人拖進去,慢慢耗死。

「爹!」燕臨川怒喝一聲。

他毫不猶豫,橫身而上。

掌風出手。

不是掌。

而是指。

指力凝成一線,強行在幽冥骨海中撕開一道缺口。

「你的對手,」燕臨川咬牙道,「是我!」

沮渠幽冷笑一聲。

「乳臭未乾。」

兩人瞬間交纏。

一指一掌。

氣勁炸開。

另一邊——

蔡遠昭與拓跋魔,已經再度貼近。

這一次,兩人都沒有試探。

冥骨煉魂指,連環點出。

指影如雨。

每一指,都帶著侵蝕內力的陰勁。

蔡遠昭沒有用御眾。

也沒有強行催動第五層。

他只用掌。

三十一掌,一掌接一掌。

拆。

化。

轉。

他開始完全放棄「壓制」,而是進入「對抗」。

第五合。

第十合。

拓跋魔的指,越來越快。

而蔡遠昭的掌,卻越來越穩。

有好幾次,指力幾乎點中他胸口。

卻總在最後一瞬,被他微微側身、沉肩、錯步化掉。

不是運氣。

而是——

他知道自己現在站的位置,不會死。

「不可能……」拓跋魔低聲道。

「你的內力,明明沒有暴漲。」

「但為什麼——」

蔡遠昭沒有回答。

第二十一掌,壓下。

第二十二掌,反震。

他開始反過來,逼拓跋魔調整步伐。

第三十合。

第四十合。

拓跋魔的唿吸,第一次出現亂序。

「你……」他死死盯著蔡遠昭,「你到底練了什麼?」

蔡遠昭一掌震開對方指路,低聲回了一句:

「我沒有練新的。」

「我只是,重新走了一遍。」

第四十八合。

第四十九合。

第五十合。

兩人同時出手。

掌對指。

沒有爆裂。

只有沉悶的一聲——

咚。

氣浪擴散。

兩人各退三步。

拓跋魔站定,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燕北飛,已經完全無法掩飾震驚。

「……五十合。」

他很清楚。

拓跋魔,是什麼等級。

而蔡遠昭,已經站到了——

可以與他正面對打而不落下風的位置。

「這孩子……」

「這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麼?」

蔡遠昭站在場中,氣息微亂,卻沒有退意。

他看著拓跋魔。

眼神很平靜。

「上一次,你以為我擋不住。」

「這一次,」他一步踏前,「你會發現——」

「我站得比你久。」

拓跋魔沉默了一瞬。

然後,慢慢露出一個冷笑。

「很好。」

「那我就——」

他抬起雙手。

冥氣,再度翻湧。

真正的殺招,

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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