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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退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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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瘴月派,霧未散。

山風自谷底緩緩湧上,帶著潮溼與寒意,像是有什麼正在逼近。主殿外的石階一級一級向下延伸,昨夜尚顯空寂的廣場,此刻已多了幾道陌生的氣息。

不是弟子。

是來者。

月無痕站在殿前,衣袍未換,神情卻比往常更為冷硬。月流立在他身側半步,雙手垂於袖中,指尖微微收緊。

她聽見了。

那不是腳步聲。

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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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處,三道身影同時踏上石階。

為首之人,步伐沉穩,氣息內斂;左側那人身形高大,揹負重兵,行走間如鐵甲摩擦;右側那人腳步最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

赫連屠。

赫連燼。

拓跋魔。

以及——

月蝕。

月無痕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凝住了。

不是赫連屠。

不是赫連燼。

而是那個站在最右側、神情冷淡、眼神陰沉的年輕人。

月蝕抬頭,與他對視。

那一眼,沒有敬意。

也沒有羞愧。

只有一種,早已斷絕師徒之情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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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敢帶他來。」

月無痕開口的第一句話,低沉而冷。

赫連屠腳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

「人才,不該浪費。」

月蝕站定,抱拳行禮。

動作標準,卻毫無溫度。

「掌門。」

他沒有喊「師父」。

月無痕的目光,瞬間如刃。

「我早已將你逐出師門。」月無痕一字一句地說,「你今日踏上瘴月派,是以什麼身份?」

月蝕抬起頭,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天刑教,四天王之一。」

這句話,像是在刻意提醒。

赫連屠這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月無痕。

「舊事,不必再提。」他語氣平靜,「今日我來,只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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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屠抬手,示意三王停在殿外。

他自己往前一步。

「月掌門,昨夜我給了你時間。」

「現在,我要答案。」

月無痕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了一眼月流。

那一眼,沒有命令。

只有詢問。

月流微微點頭,退後半步。

月無痕這才轉回目光。

「我的答案,昨夜已經說過。」他說。

「不合作。」

赫連屠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理由。」

「我不接受你的方式。」月無痕回答,「也不認同你要做的事。」

赫連屠輕輕一笑。

「你認不認同,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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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屠向前一步。

這一步,並不快。

卻讓殿前的空氣,瞬間沉了下來。

「月掌門,你以為你還有選擇嗎?」

月無痕抬眼。

「我站在這裡,就是選擇。」

赫連屠點了點頭。

「好,那我換個說法。」

他轉身,看向山下。

「瘴月派山下,現在有多少人?」

月無痕沒有回答。

赫連屠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左谷,三十六人。」

「東坡,二十四人。」

「山門外,還有一支,隨時可上。」

月流的唿吸,微微一滯。

月無痕的臉色,卻未變。

「你在威脅我?」

赫連屠搖頭。

「我在告訴你,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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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屠轉回身,直視月無痕。

「你不合作,我不會立刻動手。」

這句話,反而讓人更不安。

「我會先做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會讓所有與瘴月派往來的小派,斷絕關係。」

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會讓朝廷知道,瘴月派私藏武裝,有謀逆之嫌。」

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停了一下。

「我會讓你們父女死在這裡。」

殿前一片死寂。

這不是殺人。

這是抹除。

月無痕終於冷笑了一聲。

「赫連屠,你以為這樣就能逼我低頭?」

赫連屠看著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不是逼。」

「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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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月蝕忽然開口。

「師……月掌門。」

月無痕目光如電,掃向他。

「你也配說話?」

月蝕沒有退縮。

「你教過我,江湖不是講對錯的地方。」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反過來插進了月無痕的胸口。

「你也教過我,若站錯邊,死得最快。」

月無痕的氣息,終於動了一瞬。

赫連屠卻抬手,制止月蝕。

「夠了。」

他重新看向月無痕。

「再給你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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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屠的聲音,低了下來。

「合作,瘴月派不動。」

「不合作——」

他頓了頓。

「我會讓這座山,慢慢死。」

不是血洗。

不是滅門。

而是——

斷糧、斷人、斷名。

讓一個門派,在眾目睽睽之下,逐漸消失。

月無痕聽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流幾乎要開口。

終於,他抬起頭。

「我拒絕。」

這三個字,說得極慢,卻極重。

赫連屠看著他,沒有怒。

只有一絲,近乎遺憾的平靜。

「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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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之中,霧氣尚未散盡。

赫連屠立在殿心,衣袍垂落,神情從容得近乎冷淡;月無痕站在高階之上,背後是瘴月派的祖師牌位,氣息如山,巍然不動。

兩人對視,誰也沒有先動。

這不是對峙。

而是衡量彼此底線的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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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屠。」

月無痕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你今日站在我瘴月派,是真以為——」

他目光一沉。

「你們天刑教,能打得過我?」

這句話一出,殿內空氣勐然一震。

不是因為狂妄。

而是因為這句話,出自一個真的有資格說出口的人。

赫連燼微微側目。

拓跋魔眉頭一挑。

月蝕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

赫連屠卻只是笑了。

那不是輕蔑的笑。

而是早已算清一切之後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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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

他說得極輕。

輕到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月無痕的瞳孔,微微一縮。

赫連屠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但那一步,卻讓殿內所有人都感覺到——

他不再只是來談。

「你一個人,很強。」赫連屠看著月無痕,語氣平穩,「強到我不會低估你。」

「但江湖不是隻靠一個人撐的。」

他目光微移,落在月流身上。

那一瞬間,月流的背嵴繃緊。

赫連屠的聲音,卻依舊冷靜。

「你覺得,你能護得住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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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瞬間靜到可怕。

月無痕的氣息,第一次出現了紊亂。

「你再說一次。」他低聲道。

赫連屠沒有退。

反而笑得更深了一些。

「若你不合作——」

他語氣一轉,像是在宣讀早已寫好的結局。

「我會讓你女兒,先死。」

這句話,沒有怒吼。

沒有提高聲量。

卻像一把冰冷的刀,直接刺入所有人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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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月無痕體內真氣驟然爆開!

殿中燈火狂顫,樑柱發出低鳴,地面青石裂出細痕。那不是失控,而是被徹底觸怒的宗師之怒。

「赫連屠!」

月無痕一步踏下高階,氣勢如山崩。

「你敢——!」

赫連燼與拓跋魔同時提氣,月蝕腳步一錯,已封住側位。

一瞬間,整座大殿,劍拔弩張。

只差一息,便是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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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刻——

嘩啦!

殿側窗格勐然炸裂!

一道身影如破雲之龍,自夜色中直衝而入,落地之時,青石震動,碎屑四散!

那人沒有落在殿心。

而是,站在了月無痕與月流之間。

白衣、青袍、氣息未歇。

蔡遠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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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無痕臉色大變。

「你——!」

「御龍派的小子!」月無痕怒喝,「你居然敢來瘴月派?!」

蔡遠昭站得筆直,面對赫連屠,聲音低沉而穩。

「魔教讓我來會會你。」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死水。

赫連屠的目光,第一次真正亮了。

不是殺意。

而是——

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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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龍派?」

赫連屠微微側頭,看向拓跋魔。

「他是誰?」

拓跋魔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不是驚訝。

而是確認。

「教主。」他低聲道。

「他叫蔡遠昭。」

殿內空氣,驟然一沉。

「蔡承天的兒子。」

在成都打傷了月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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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屠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那不是暴怒。

而是一種,極深、極冷的東西,從眼底浮現。

「原來如此。」

他低聲道。

「我找你,很久了。」

「蔡承天把我打傷了,今天我找他兒子算帳。」

這句話,不是威脅。

而是等候已久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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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隻手,死死抓住了蔡遠昭的衣袖。

月流。

她的指尖在顫抖。

「你不該來……」她低聲說,聲音幾乎破碎,「你不該來找我……」

她抬頭看他,眼中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恐懼。

「你這是在送死。」

蔡遠昭沒有回頭。

卻伸手,反握住她的手。

力道很穩。

「我來,不是找死。」

他低聲說。

「我是來保護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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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讓月流的眼眶瞬間泛紅。

讓月無痕心神一震。

也讓赫連屠,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向前踏了一步。

僅僅一步。

整座大殿,氣流驟變。

赫連屠體內內功轟然運轉,真氣如暗潮湧動,空氣像是被無形之力壓縮,連唿吸都變得困難。

「很好。」赫連屠看著蔡遠昭,語氣低沉。

「既然御龍派的人,自己送上門——」

他抬起手。

「那這筆帳,就從你開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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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殺意,已成形。

而真正的第一擊——

即將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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