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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怒 · 荒碑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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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戰場。

暮色壓下。

風未停。

遠昭跪地,鮮血自唇邊滑落。

第六層強行運轉的反噬,正在經脈裡翻湧。

就在此時——

一道身影疾掠而至。

「遠昭!」

月流落在他身旁。

她掌心貼上他背嵴。

瘴月內功柔和而穩,迅速探入經脈。

遠昭氣息雖亂,卻未散。

月流鬆了一口氣。

「沒有傷到根本。」

遠昭睜眼,看向前方。

「大師——」

——

戰場中央。

般若大師與敕勒宗師,正面對立。

兩人相距五丈。

氣機已鎖。

敕勒宗師緩緩活動手腕。

「老禿驢。」

「你終於肯認真。」

般若雙掌合十。

「施主。」

「今日,不可再傷人。」

敕勒宗師大笑。

「傷人?」

「這是戰。」

話音未落。

他一步踏出。

地面石磚寸裂。

荒碑手——第七式。

掌未出。

荒原之勢已起。

整片空氣像被拉開。

壓迫四方。

般若袈裟鼓起。

易筋經內力沉入丹田。

金剛護體——全面展開。

一道淡淡金光,自他周身浮現。

轟——!!!

荒碑與金剛,第一次真正硬撼。

氣浪如海嘯般炸開。

城牆震動。

屋瓦粉碎。

周圍武林人士被震退數步。

赫連屠目光一凝。

「退後!」

天刑教弟子紛紛拉開距離。

洪統撐著打狗棒,站穩腳步。

「這兩個老怪物——」

——

敕勒宗師第二掌已至。

荒碑手第八式——鎮荒斷脈。

掌勢沉如山崩。

般若大師不退。

大日如來神掌起手。

佛光乍現。

掌對掌。

轟!!!

地面下沉一尺。

塵煙沖天。

般若退三步。

敕勒退兩步。

兩人目光同時一變。

真正宗師對決。

不是花俏。

是純粹的內力壓制。

——

遠昭在月流扶持下站起。

他看著戰場。

氣息逐漸平穩。

「這才是——宗師。」

月流低聲。

「你剛才已經做得夠多。」

遠昭搖頭。

「還不夠。」

他強壓體內震盪。

將第六層氣息收回第五層。

穩住。

——

戰場中央。

敕勒宗師忽然仰天長嘯。

荒碑手第九式——荒魂祭。

掌勢陡然變化。

不再是壓。

而是——

震。

一道氣浪橫掃。

般若袈裟碎裂一角。

金剛護體微震。

般若目光沉靜。

他雙掌緩緩展開。

易筋經逆行一轉。

大日如來神掌——第三式。

佛光暴起。

與荒魂正面衝撞。

轟!!!!

這一次。

整片城西城牆裂開。

碎石崩飛。

連赫連屠都不得不後退兩步。

冷千秋與燕北飛震驚失色。

冷孤雲半跪在遠處。

眼中閃動複雜。

——

敕勒宗師唿吸微重。

般若亦氣息起伏。

兩人此刻,真正進入全力。

敕勒冷聲。

「好。」

「那我也不藏了。」

荒碑手——終式。

他雙掌緩緩舉起。

天地氣流彷彿被拉動。

胡風自北吹來。

般若大師閉目。

「佛法無邊。」

金剛護體與易筋經完全融合。

他腳下石磚沉陷。

兩位宗師。

同時踏出最後一步。

掌勢,交鋒。

轟————————!!!

整片城西像被雷擊。

塵土如浪。

遠昭與月流被震退數丈。

洪統單膝跪地。

赫連屠面色凝重。

這一擊。

真正撼動建康。

——

煙塵散去。

敕勒宗師站立。

般若亦站立。

兩人都未倒。

但兩人胸口都起伏劇烈。

敕勒眼神第一次帶上真正敬意。

「老禿驢。」

「不錯。」

般若合十。

「施主。」

「今日,到此。」

敕勒沒有回答。

他目光轉向遠昭。

又看向赫連屠。

荒原風仍在。

戰——

還沒停。

宗師對決仍在中央震盪。

般若與敕勒氣機交錯,天地彷彿壓縮。

然而另一側——

戰局忽然變了。

赫連盡被燕北飛與冷千秋死死牽制已久。

血焚功燃至極限。

他胸膛劇烈起伏。

忽然——

他雙目泛紅。

內力勐然再度爆開。

「滾開!」

血焚功強行續力。

掌勢如雷。

燕北飛狂風掌迎上。

轟!!!

燕北飛被震退七步。

冷千秋第四式——霧封。

卻被硬生生撕裂。

赫連盡腳步不停。

直衝洪統。

洪統此刻正與赫連屠對峙。

打狗棒與血煉天刑大法交錯。

忽然側面殺氣暴起。

洪統勐然轉身。

赫連盡掌已至。

洪統只能回棒硬擋。

砰!!

棒震。

虎口裂開。

但——

更可怕的是下一瞬。

赫連屠同時出掌。

父子合擊。

洪統怒喝。

強行扛住赫連屠掌力。

但赫連盡這一掌——

他擋不住。

血焚掌直中胸口。

洪統整個人被震退數步。

口吐鮮血。

單膝跪地。

「洪幫主!」

冷千秋不顧自身內傷。

身形急掠。

瘴影十三掌連出。

直逼赫連盡。

赫連盡冷笑。

卻不迎。

他忽然收勢。

退半步。

冷千秋一愣。

就在這瞬間——

赫連屠已動。

父子目光交會。

默契無言。

兩人同時轉身。

掌勢——

不是對洪統。

是對冷千秋。

冷千秋方才前衝。

氣息未穩。

赫連屠血煉天刑大法正面壓下。

赫連盡血焚掌側擊。

雙掌同時落下。

轟!!!!

冷千秋護體內功瞬間崩裂。

她整個人被震飛。

落地。

跪地。

鮮血從口中湧出。

燕北飛失聲。

「千秋!」

冷千秋抬頭。

眼中有不甘。

有悔。

也有釋然。

她看向遠昭。

微微動唇。

卻未出聲。

下一瞬。

她身形一軟。

倒地。

氣息——斷。

漠雪派掌門。

冷千秋——

戰死。

整個戰場一瞬凝滯。

燕北飛雙目赤紅。

洪統怒吼。

月流怔住。

遠昭心中劇震。

連般若與敕勒的對決都出現一瞬停滯。

赫連屠神色冷漠。

「少一個。」

赫連盡舔去嘴角血。

「還有幾個。」

父子再度逼向洪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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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最危急時刻——

遠方城門外。

忽然傳來號角。

低沉。

卻厚重。

接著——

嘈雜腳步聲。

數百人影自街巷湧出。

破衣。

竹棒。

丐幫。

洪統勐然抬頭。

「來了——」

丐幫各地分舵已集結。

成百上千人。

雖武功不高。

卻氣勢如潮。

赫連屠目光一沉。

「撤。」

赫連盡皺眉。

「父親?」

赫連屠冷聲。

「今日殺不完。」

丐幫人數不斷湧入。

戰場局勢瞬間翻轉。

燕北飛已抱起冷千秋屍身。

雙目血紅。

赫連盡欲再戰。

卻被赫連屠喝止。

「退!」

天刑教弟子迅速結陣後撤。

冷孤雲被拓跋幽扶走。

赫連盡最後看了遠昭一眼。

殺意濃烈。

卻終究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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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

敕勒宗師見天刑教撤。

眼神一冷。

「老禿驢。」

「改日再戰。」

話落。

荒碑手終式再起。

一掌全力轟向般若。

般若雙掌合十。

金剛護體強撐。

轟!!!!

兩人同退。

般若嘴角溢血。

敕勒亦退數步。

他仰天長笑。

「中原——」

「我還會來。」

身形掠起。

越過城牆。

消失於暮色。

塵煙落定。

城西寂靜。

冷千秋屍身靜躺。

洪統重傷。

遠昭站著。

看著這一切。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戰爭不是義。

戰爭,是失去。

燕北飛抱著冷千秋。

聲音沙啞。

「她不該死。」

遠昭沒有回答。

他看向北方。

眼中不再是怒。

而是更沉的決心。

冷千秋的屍身,被白布覆起。

燕北飛沒有說話。

只是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向城郊。

眾人默默隨行。

丐幫弟子自動讓開道路。

破浪派門人低頭。

月流扶著遠昭。

遠昭氣息已穩,卻內傷未清。

城外荒坡。

簡陋石丘。

冷千秋下葬。

燕北飛親手掩土。

一鏟一鏟。

沒有哭。

沒有怒吼。

只有沉默。

最後一剷土落下。

燕北飛緩緩跪地。

額頭貼地。

「千秋。」

「我會記得。」

沒有誓言。

沒有復仇狂言。

這反而更重。

———

回城途中。

遠昭忽然開口。

「我要去北方。」

眾人停步。

「殺敕勒宗師。」

空氣一沉。

般若大師看著他。

「你現在去,是送死。」

遠昭沒有否認。

「但父仇——」

般若淡淡道:

「仇若成執,便不是道。」

遠昭沉默。

月流低聲:

「你現在內傷未清。」

「第六層強行運轉過兩次。」

「經脈未穩。」

洪統重傷坐於馬車中,緩緩道:

「小子。」

「殺人,不急一時。」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

遠昭閉眼。

他不是衝動。

但胸中火未滅。

這時。

謝王策忽然開口。

「若你們回襄山。」

「敕勒第一個找的,就是你們。」

眾人一怔。

謝王策續道:

「但若你們往北。」

「草原方向。」

「他們反而不知道你們動向。」

燕北飛抬頭。

「以攻為守?」

謝王策點頭。

「北上,不一定為殺。」

「為看。」

「為探。」

「為準備。」

遠昭目光微動。

般若看向他。

「北行。」

「但不是今日。」

「先調息。」

「再動。」

月流終於鬆一口氣。

她最怕的,是遠昭此刻孤身衝北。

———

回到破浪派府邸。

夜深。

堂中燈火搖曳。

般若大師最後叮囑:

「敕勒宗師這次未盡全力。」

「他只是試水。」

「下一次。」

「必血洗門派。」

「敵不過——」

「逃。」

眾人一震。

這句話出自少林方丈之口。

分量極重。

燕北飛緩緩道:

「古林派。」

「遷至建康。」

謝王策點頭。

「破浪與古林,共守。」

洪統苦笑。

「丐幫。」

「自己顧自己。」

丐幫弟子已來接人。

洪統臨走前看遠昭。

「你若北上。」

「通知我。」

遠昭點頭。

———

另一邊。

皇城。

桓溫之死。

如雷震朝廷。

大臣震盪。

北府軍迅速封鎖城門。

劉裕入宮。

與朝臣會議。

清查桓溫黨羽。

查抄荊州勢力。

建康暗流洶湧。

劉裕看著奏章。

目光冷靜。

「桓溫已死。」

「北方還在。」

「胡人未退。」

他知道。

真正的天下局。

才開始。

———

三日後。

遠昭傷勢穩定。

第六層氣息不再躁動。

他站在城牆上。

望北。

月流站在他身旁。

「你決定了?」

遠昭點頭。

「不是為仇。」

「是為知道。」

「草原。」

「胡人。」

「敕勒。」

「到底在佈局什麼。」

月流微笑。

「我陪你。」

遠昭看她。

這一次。

他沒有拒絕。

———

離城那日。

般若與虛異同行。

北行隊伍不大。

少林兩僧。

遠昭。

月流。

低調。

不張揚。

建康城門。

燕北飛來送。

「別死。」

遠昭點頭。

「你也是。」

破浪派站在城門內。

洪統未來。

但丐幫傳來訊息。

「北方有動。」

遠昭眼神一沉。

北風起。

隊伍離城。

城內。

劉裕站在高樓。

遠望。

他知道。

江湖與天下。

開始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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