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城第九天。辰時。

昨晚酉時匯報時方清漪宣佈今天上午全隊休整半天。靈藥組的孫師兄當場歡唿——連續七天在天南城各大藥鋪之間來回奔波，他的腿比苟長生的腦子還累。

苟長生回到房間，關上門，啟動隔音符紙。

碎片已經在通道里等著了。

「話術指令碼。」碎片開門見山。「你要去萬寶閣，但不是去做鑑定。」

苟長生在心裡點了點頭。昨晚城外三十里的偵查結果需要傳遞出去——但傳遞的方式比情報本身更重要。苟道的核心原則之一：知道太多的人會被滅口，知道「恰好夠用」的人會被保護。

碎片展開了完整的投放方案：「角色定位——你是一個偶然聽到散修議論的青雲宗採購員。資訊來源——符陣街北段茶棚的散修閒聊。具體內容——『城外三十里有修士在夜間活動，好像在挖什麼東西』。模煳程度——足夠引起萬寶閣重視，但不夠精確到暴露親自偵查。」

碎片停頓了一息，補充了最關鍵的一條：「語氣——帶一點『我也不知道真假，但聽起來不太好』的猶豫。不要太熱心。熱心=動機可疑。」

苟長生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碎片對他的評價大概是「演技只能達到六十分，所以指令碼必須寫到九十分來補償」。

但他不得不承認碎片說得對。

巳時。苟長生走出客棧，往符陣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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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寶閣。後堂。

錢管事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長袍，比前兩次的淺色系更正式。碎片記錄了這個細節——「衣著變化=今天有重要事務或重要訪客。你可能不是他今天唯一的約會。注意時間控制。」

苟長生行禮：「錢管事。」

錢管事微微頷首，示意苟長生坐下。茶水已經備好——碎片注意到不是上次的「雲霧青」而是「清心白露」。碎片翻譯：「清心白露提神，非社交用茶。錢管事今天的模式不是閒聊，是辦事。對你有利——效率模式下試探更直接，你更容易應對。」

苟長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語氣帶著一點遲疑——碎片校準過的遲疑，恰好在「想說但不太確定該不該說」的區間。

「錢管事，我昨天聽到一件事。」苟長生的目光沒有直視錢管事——碎片指導的微動作，表示「不太好意思提這種不確定的事」。「不一定是真的，但……覺得可能對萬寶閣有用。」

錢管事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瞬。碎片記錄：「微停頓=興趣觸發。繼續。」

「城外三十里。」苟長生說出了這個座標——和上次錢管事提供的完全一致。碎片校準了語氣，讓它聽起來像是「聽別人說的」而不是「我去看過了」。「符陣街北段那邊的茶棚，有幾個散修在聊。說最近有人在那邊的地底下挖東西。不是挖靈材——像是在挖什麼古老的建築。」

苟長生停了一下，用了碎片教過他的「不確定回頭看」動作——微微偏頭，目光移向右上方約三十度，持續半息後回正。碎片評分：「動作完成度78分。你偏頭偏了四十度而不是三十度，但錢管事不太可能注意到這個偏差。」

「挖古建築。」錢管事的重複不帶任何語氣——標準的「我在聽，繼續」訊號。

苟長生搖了搖頭：「就聽到這些。那幾個散修也只是路過時遠遠看到有光，不敢靠近。我想著——上次錢管事也提過城外三十里的事，就來說一聲。」

碎片在後臺評分：「投放完成。模煳度82分。你成功讓錢管事認為你只是在轉述散修傳聞——但他有90%機率不完全相信這個說法。不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會追問。」

錢管事沉默了三息。碎片計時精確到毫息——三息整，不多不少。然後錢管事做了一個苟長生沒有預料到的動作。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錢管事展開，苟長生看到了一張手繪地圖——天南城為中心，方圓三十里的地形標註，七個位置用紅色小圓圈標記，每個圓圈旁邊都有密密麻麻的註釋。

「天南城周邊勢力分佈圖。」錢管事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萬寶閣內部使用，非賣品。」

第二樣是一張薄薄的紙卷。苟長生不需要開啟就能猜到內容——碎片已經透過紙卷邊緣的墨跡分佈推斷出這是一份列表式檔案。

「血煞宗近三月在天南城及周邊的陣材採購清單摘要。」錢管事把兩樣東西推到苟長生面前。「經暗探整理。」

苟長生沒有立即伸手。碎片提醒：「不要太急。數三息。」

一息。苟長生的目光從地圖移到紙卷，再移回錢管事的臉。

二息。錢管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標準的商人面孔，什麼都能談，什麼都有價格。

三息。苟長生輕聲問了一個碎片預設好的問題：「這……」

「等價交換。」錢管事微微一笑——那種「你知道規矩」的笑容。「苟師弟提供了一條有價值的線索。萬寶閣向來公平。」

碎片翻譯最後這句：「他在說——你的散修傳聞故事他一個字都不信，但你提供的情報確實有價值，所以他選擇按照商業規則對等交換而不是追問來源。這是萬寶閣的行事風格——真相不重要，利益才重要。」

苟長生伸手拿起地圖和紙卷，微微欠身：「多謝錢管事。」

錢管事端起茶杯，語氣恢復了日常溫度：「苟師弟有空繼續來做鑑定就好。剩下的三件重點標記——不急。」

碎片在苟長生離開後堂的瞬間完成了一次快速評估：「萬寶閣與你的關係定性已從『鑑定合作』升級為『情報交換』。等級提升意味著你在錢管事的檔案中從『有天賦的年輕人』變成了『有情報來源的年輕人』。好處：更多對等交換機會。壞處：你引起的注意力又增加了一檔。」

苟長生走出萬寶閣大門。陽光很好，符陣街的嘈雜一如既往。他在心裡對碎片說了一句話：「甩鍋成功。」

碎片沒有反駁。它只是在通道里傳來了一個訊號——「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