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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式甩鍋與匿名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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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城的夜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沉。即使是平時燈火通明的朱雀大街,此刻也因為萬寶閣突然宣佈「內部盤點,暫停營業」而顯得有些冷清。這種異乎尋常的舉動,讓無數混跡在黑暗中的探子嗅到了一絲風雨欲來的氣息。

而在城東南角那間毫不起眼的破舊小院內,苟長生正盤膝坐在重重疊疊的三十六道防禦陣法最核心處。他的指尖,一縷微弱的靈火正在跳躍,靈火的上方,懸浮著一塊空白的玉簡。

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彷彿外界即將爆發的風暴都與他無關,此刻的他,正化身為一個冷酷的手術醫生,準備解剖一個名為「九幽化血大天陣」的怪物。

「萬寶閣的錢胖子雖然被我嚇住了,但以商會那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尿性,如果沒有看到實實在在的『證據』,他們最多隻會加強自身防禦,絕對不可能傾盡全力去跟血煞宗死磕。」

苟長生在心中默默地盤算著。甩鍋,也是一門藝術。如果鍋甩得太生硬,不僅別人不接,還可能會砸到自己的腳。最好的甩鍋方式,是把鍋包裝成一個價值連城的「寶藏」或者一個「無法拒絕的危機」,然後讓對方自己搶過去背。

「所以,我必須給他們一點『乾貨』。一點只有天機陣法傳人才能看出來,但又足以讓陣法白痴也能意識到大難臨頭的乾貨。」

苟長生深吸一口氣,將神識沉入玉簡。

他開始燒錄。

但他燒錄的,絕不是完整的「九幽化血大天陣」的陣圖。那東西太過玄奧,一旦拿出去,血煞宗立刻就會知道天南城裡隱藏著一個看破了他們底牌的頂級陣法大師,到時候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燒錄的,是一份經過精心「閹割」和「偽裝」的陣法解析報告。

「報告名稱:《關於天南城周邊五處異常靈力匯聚點的初步分析》」

「撰寫人:無名散修。」

苟長生在玉簡的開頭,用一種極其平凡,甚至帶著一點語法錯誤的散修口吻,開始了他的表演。

「首先,我只畫出那五個點的靈力流動軌跡,然後將這種軌跡與一種古老的『微型血祭聚靈陣』進行對比。」

苟長生的神識如刀,在玉簡內部刻下了一副殘缺的圖形。他故意將天機陣法中最核心的「空間摺疊」和「因果遮蔽」部分完全略去,這兩部分是血煞宗能瞞過天南城主府感知的關鍵。如果指出來,那就等於告訴血煞宗「我懂你們的核心技術」。

相反,他將重點放在了「活血靈砂」和「五星血祭」的能量轉換上。他用極其通俗的陣法語言,解釋了這五個點是如何像抽水機一樣,吸收中等靈根修士的氣血和靈魂,然後將這些能量匯聚到一個未知的中心點。

「然後,我要給出一個足以讓萬寶閣高層坐不住的結論。」

苟長生的眼神變得冷酷無比。

他在玉簡的最後一段,用加粗的神識烙印寫下了一段話:

『此五處異常點,其佈陣手法粗糙,顯系邪修所為。然其匯聚之血氣總量,已遠超歷代已知之微型血祭。若依此能量增長曲線推算,三日之內,其匯聚點必將爆發血煞之劫。屆時,方圓百里之內,練氣期修士將盡數淪為祭品,築基期修士亦難自保。更駭人聽聞者,此陣似乎有封鎖空間之效。若不趁其立足未穩,搗毀陣眼,則天南城危矣!』

「三分真,七分假。恐嚇為主,技術為輔。」

苟長生滿意地看著這份傑作。這份玉簡裡,沒有任何關於「天機陣法」和「九幽化血大天陣」的字眼,甚至故意把這個絕世兇陣貶低成了「佈陣手法粗糙的微型血祭」。

但核心資訊已經傳遞出去了:第一,有人在搞血祭;第二,規模很大;第三,會封鎖空間;第四,還有三天時間。

只要萬寶閣的陣法師不是吃乾飯的,拿著這份玉簡去對比他們收集到的靈力資料,立刻就能驗證出玉簡裡推算的能量增長曲線是正確的。

而且,因為玉簡裡把對方貶低成了「手法粗糙的邪修」,會給萬寶閣一種「這事兒我們能解決,只要提前動手就能搞定」的錯覺。

「完美的借刀殺人。現在,就差把這把刀遞出去了。」

苟長生切斷了靈火,將玉簡收入懷中。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這份玉簡交給萬寶閣,還不暴露自己?

直接走進聚寶齋交給錢不多?那是最愚蠢的做法。錢不多肯定會順藤摸瓜查他的底細。

「既然是甩鍋,那就得甩得不留痕跡。系統,幫我篩選天南城內,與萬寶閣有商業競爭關係,且情報網極其發達,又喜歡背地裡下黑手的勢力。」

「叮!篩選完畢:『暗影樓』符合宿主所有要求。該勢力主要經營暗殺與情報買賣,與萬寶閣在高階情報市場存在激烈競爭。且暗影樓行事詭秘,不問僱主身分。」

「好!就選它了!」

苟長生立刻開始了他的變裝秀。他沒有用之前去黑市的那個「王老四」的面孔,而是重新啟動千幻面具,變成了一個身材佝僂、臉上長著一塊巨大紅斑、瞎了一隻眼的醜陋老頭。連衣服都換成了一件散發著腐臭味的黑色破斗篷。

他還刻意改變了自己的靈力波動頻率,偽裝成了一個修煉某種毒功多年的邪修散修,修為卡在練氣期大圓滿。

「遁地術,啟!」

苟長生沒有走正門,而是再次鑽進了地道。他在地下錯綜複雜的礦道中穿行了將近一個時辰,繞了無數個圈子,確保身後連一隻跟蹤的螞蟻都沒有,這才從城北一個廢棄的亂葬崗裡鑽了出來。

天南城的「暗影樓」並沒有固定的店鋪,他們的聯絡點隱藏在城市的各個陰暗角落。而這處亂葬崗,就是其中一個最臭名昭著的情報死信箱。

苟長生走到一塊沒有名字的殘破墓碑前。墓碑前擺著一個破爛的香爐,香爐裡積滿了雨水和泥土。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將一塊下品靈石和那枚燒錄好的玉簡,一起塞進了泥土最深處。

然後,他用那沙啞難聽的聲音,對著空無一人的周圍,低聲說道:

「告訴你們樓主,這裡有一份價值連城的情報。不要錢,只要你們在一個時辰內,把它『不小心』洩露給萬寶閣。記住,一定要裝作是你們花了大價錢買來,準備用來敲詐萬寶閣的絕密檔案。」

說完,苟長生沒有任何停留,轉身就走。他知道,暗影樓的探子絕對就在這附近的某個死角盯著他。

回到安全屋後,苟長生這才長長地唿出了一口濁氣。

「系統,分析這個計畫的可行性。」

「叮!分析中……宿主利用了情報機構之間的『囚徒困境』。暗影樓獲得不明情報後,為確證其價值並打擊競爭對手,有極高機率會將其『意外』洩露給萬寶閣。萬寶閣在獲得這份『對手視為珍寶』的情報後,其可信度會在他們心中呈指數級上升。此計畫成功借刀殺人的機率:85%。」

「85%,夠了!」

苟長生眼中精光閃爍。現在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萬寶閣這臺龐大的機器運轉起來,去狠狠地撞擊血煞宗那張隱藏在地下的大網。

只要雙方一交火,天南城的空間封鎖必然會出現漏洞。那就是他逃跑的唯一機會!

「張鐵柱那幫白痴呢?回宗門駐地了嗎?」苟長生突然問道。

「叮!根據青雲宗聯絡玉簡的訊號定位,張鐵柱等人已於半個時辰前安全返回青雲宗駐地。目前駐地各項防禦陣法已開啟。」

「算這小子命大。」苟長生冷笑一聲。他才不會去關心這些同門的死活,在這種級別的災難面前,能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經是苟道的極限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子夜時分。

整個天南城依然如同往常一樣,充滿了罪惡與喧囂。散修們在黑市中繼續著骯髒的交易,各大酒樓裡依然通宵達旦地笙歌燕舞。沒有人意識到,他們正坐在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上。

「聚寶齋」,第七層密室。

錢不多那張肥胖的臉上,此刻已經沒有了半點往日的和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猙獰。

他的面前,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修士,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隱晦氣息來看,赫然是兩名築基期大圓滿的頂尖刺客!

而在錢不多的書案上,正擺著一塊玉簡。如果苟長生在這裡,他一定會認出,這正是他埋在亂葬崗的那塊!

「主事大人,」左邊的黑袍刺客聲音冷酷如冰,「這份情報是我們安插在暗影樓的內線拼死傳出來的。暗影樓那邊似乎想拿這東西來敲詐我們一筆鉅款。我們的陣法大師已經反覆推演過了,玉簡裡的能量增長曲線……與我們收集到的各處失蹤點資料,完全吻合!」

「不僅如此,」右邊的刺客補充道,「陣法大師說,雖然這玉簡的主人把對方貶低為手法粗糙的邪修,但這種能牽引地底血氣匯聚的變種陣法,其破壞力絕對不容小覷。如果真的像玉簡裡說的那樣,三天後爆發……我們在天南城的所有產業,甚至包括我們自己,都將屍骨無存!」

錢不多的拳頭緩緩握緊,指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他想起了白天那個青雲宗的苟長生,看過靈力資料後那張蒼白無比的臉,以及那句「三天之後,天南城將會變成人間煉獄」。

兩份情報,來自完全不同的管道,但指向的結論卻驚人的一致!這由不得他不信!

「好一個『手法粗糙的邪修』!」錢不多咬牙切齒,「敢在天南城,在萬寶閣的眼皮底下搞這麼大的動作,甚至妄圖把我們也當作祭品!真當我萬寶閣是泥捏的嗎?!」

「傳我命令!」

錢不多勐地站起身,一股築基中期的威壓瞬間爆發,震得靜室內的防禦陣法都泛起了一陣漣漪。

「啟動『天羅地網』!把我們在天南城潛伏的所有高階刺客、陣法破壞小隊全部撒出去!無論這幫邪修藏在哪個老鼠洞裡,就算把天南城的地皮翻過來,也要在天亮之前,給我找出那個匯聚血氣的『陣眼』!」

「一旦發現,不必匯報,直接動用『滅靈雷珠』,將其徹底摧毀!」

「是!」兩名黑袍刺客齊聲應諾,身形瞬間化作兩道黑煙,消失在密室中。

錢不多站在窗前,看著窗外依舊繁華的天南城夜景,眼底閃爍著瘋狂的殺意。商人的底線就是利益,誰敢動萬寶閣的根基,萬寶閣就會讓誰死無葬身之地!

而此時此刻,躲在地下安全屋裡的苟長生,正優哉遊哉地吃著從李小紅那裡坑來的千年靈果。

「系統,我好像聽到天南城裡,似乎多了一些不太尋常的風聲啊。」

「叮!掃描到天南城中心區域出現大量高階匿蹤修士活動軌跡,目標直指地下靈脈節點。萬寶閣的反擊行動,已全面展開。」

苟長生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冷笑。

「很好。狗咬狗的好戲,終於開場了。」

「現在,第一套逃生通道開始預熱。萬里神行符貼身放好。我手頭那些普通的遁地符、替身符只剩最後幾張,面對這種局面白搭,只要他們一打起來,空間封鎖出現哪怕一絲裂縫,我立刻就用神行符走!」

然而,苟長生還是低估了「九幽化血大天陣」那結合了天機陣法原理後的恐怖防禦力,也低估了血煞宗那幫瘋子為了這個計畫所投入的底蘊。

這場由他親手策劃的「借刀殺人」,不僅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順利攪渾池水,反而引發了一場始料未及的……超級反噬!

蝴蝶的翅膀,即將掀起一場足以毀滅一切的血色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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