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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之夜的死裡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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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城西北方向三十里處的荒原,名為「落雁戈壁」。據說在數千年前,這裡曾是一處古戰場,無數修士在此隕落,導致這片土地寸草不生,常年被一層淡淡的灰色霧霾所籠罩。尋常修士就算路過,也會覺得心頭壓抑,不願久留。

但在今夜,這片被人遺忘的荒涼戈壁,卻成了天南城周遭唯一一處沒有被漫天血色陣紋完全吞噬的「淨土」。

不,與其說是淨土,不如說是一個被某種更為古老、霸道的法則強行撐開的「真空地帶」。

「唿……唿……唿……」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一個佝僂、醜陋、彷彿隨時會嚥氣的黑色身影,如同幽靈般從一塊風化的巨巖陰影中剝離出來。

正是施展了全套隱匿手段,甚至不惜狂吞了三顆透支氣血的「燃血丹」,才勉強從天南城那密封如鐵桶般的血煞壁壘裂縫中擠出來的苟長生。

他現在的樣子極其狼狽。千幻面具雖然還維持著那個瞎眼醜老頭的偽裝,但他身上那件花重金買來的極品法衣,此刻已經被某種極具腐蝕性的血色靈力腐蝕得千瘡百孔。他的左手小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向外翻卷著,傷口邊緣沒有一絲鮮血流出,而是呈現出一種可怕的灰白敗血之色。

「狗日的血煞宗……連『怨血腐骨散』這種早就失傳的陰損玩意兒都用上了,這得是多大的手筆啊!」

苟長生強忍著鑽心的劇痛,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瓶青綠色的粉末,毫不猶豫地倒在了傷口上。

「嗤——」

一陣酸爽到靈魂深處的白煙升騰而起。強烈的刺痛感讓苟長生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但他卻死死地咬緊牙關,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在處理傷口的同時,破妄靈瞳依然保持著開啟狀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系統,匯報一下剛才那次突破的戰損。」

「叮!戰損統計如下:宿主消耗極品斂息符十二張、中階遁地符三十張、金剛護體符二十張;報廢偽裝法寶『千幻披風』一件;損失防禦陣盤三副;消耗氣血透支類丹藥三顆;左臂遭受血煞宗元嬰期長老殘留神識鎖定攻擊的邊緣擦傷,預計需休養半月方可完全恢復。」

系統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但苟長生此刻卻沒有心情去吐槽了。

他剛才經歷的,絕對是他穿越以來最接近死神的一次。那些被萬寶閣逼急了的血煞宗瘋子,不僅將「九幽化血大天陣」的威力推到了極致,還有好幾個氣息深不可測的老怪物在陣法節點親自坐鎮!

若非苟長生體內的那枚天機碎片突然產生了強烈共鳴,利用某種上古奇異法則稍稍鬆動了西北方向的空間封鎖,再加上他身上常年備著幾乎能武裝一個小型宗門的防禦符籙,他現在已經被吸成一具風乾的木乃伊了。

「虧大了!這次真的是連褲衩都賠進去了!」

苟長生一邊心疼得直抽抽,一邊熟練地用幾張隔絕氣息的特製符紙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

「不過……總算是逃出來了。只要離開了天南城的封鎖圈,天高任鳥飛……」

然而,苟長生臉上那抹終於能鬆口氣的慶幸表情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便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引以為傲的、常年保持在最高警戒狀態的神識感知網中,突然闖入了幾道極其隱晦,卻又強大得令人心悸的氣息!

「叮!危險警告!檢測到宿主正前方三里處,存在高階修士伏擊圈!目標數量:三人;修為評估:兩名築基初期,一名築基中期峰值!對方已開啟血煞宗獨有的『血影連環陣』,完全封死了通往荒原深處的必經之路!」

系統的刺耳警報聲,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苟長生的腦袋上,把他剛燃起的一絲希望之火徹底澆滅。

「特麼的!這幫血煞宗的老鼠怎麼跟蒼蠅一樣無孔不入?!」

苟長生在心裡狂罵,身體卻已經本能地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他像一隻受驚的土撥鼠,瞬間將自己的心跳、唿吸、甚至靈力運轉速度都壓制到了近乎龜息的狀態,整個人完全與腳下那塊風化的岩石陰影融為一體。

他明白,自己剛才雖然藉助碎片的共鳴逃出了城,但那種空間壁壘被強行撕裂的靈力波動,絕對無法瞞過血煞宗那些老怪物的感知。這三個築基期的精銳,顯然是血煞宗提前佈置在城外,專門用來截殺那些僥倖從陣法裂縫中逃脫的「漏網之魚」的!

「三個築基期……一箇中期,兩個初期……」

苟長生躲在陰影中,大腦彷彿一臺超載運轉的計算機,飛速地分析著敵我雙方的實力對比。

如果是在平時,以他現在築基初期的真實修為,再加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底牌,對付三個同階修士雖然會很吃力,但如果一心想跑,對方也未必留得住他。

但現在不行!

第一,他已經受了傷,體內的靈力也在剛才那場生死時速的突圍中消耗了七七八八;第二,這裡距離天南城的血煞大陣實在太近了,一旦在這裡爆發激烈的戰鬥,哪怕只是洩露出一絲絲築基級別的靈力波動,立刻就會引來城內那些元嬰老怪的神識掃描!

更致命的是,他的首要目標是尋找這片荒原深處的另一個「天機碎片」!若是讓血煞宗的人意識到他是衝著某個明確的目標來的,反而會打草驚蛇,暴露天機傳承的秘密。

「不能硬拼,絕對不能引發大動靜!必須用最無聲無息、最快的方式解決他們,或者……無聲無息地繞過去?」

苟長生透過破妄靈瞳的視野,仔細觀察著前方那座由三名血煞宗精銳組成的「血影連環陣」。

那是一種極其難纏的組合陣法。三人互為犄角,氣息相連。只要其中一人受到攻擊或是發出警報,另外兩人就能在瞬間將靈力灌注過去,形成一面堅不可摧的護盾,同時將遇襲的訊號傳遞給百里之外的宗門高層。

「繞不過去。」苟長生很快就放棄了這個天真的想法。這三個人站位的角度太刁鑽了,再加上陣法自帶的感應範圍,已經把通往荒原深處的峽谷口徹底封死,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只能悄無聲息地幹掉他們了。但要怎麼做才能瞬間秒殺三個築基期,並且讓他們連一絲警報都發不出來?」

苟長生的眉頭緊緊地擰成了川字型。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別說是他一個喜歡苟著的陣法師了,就算是純粹的劍修或者刺客,也很難在不引發靈力波動的情況下,同時秒殺三個時刻保持警惕的同階高手。

「除非……用毒?或者陣法?」

苟長生否決了用毒的念頭。血煞宗本就是玩弄毒素和氣血的行家,對毒素的抗性極高;至於陣法,需要佈陣時間,而且很容易被對方提前察覺。

就在苟長生一籌莫展之際,他體內那枚一直安靜待著的天機碎片,突然再次發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

這絲悸動並沒有指導苟長生如何破敵,只是單純地指向了這片荒原的地底深處。但就是這絲微弱的波動,卻如同閃電般噼開了苟長生腦海中的迷霧,讓他勐地捕捉到了一個瘋狂而大膽的想法!

「這裡……是數千年前的古戰場!」

苟長生眼中勐地爆發出一陣精光。

天機子的竹簡中曾經隱晦地提過一句:「凡古來百戰之地,多有陰兵借道,煞氣沉淵。佈陣者,當借天地之勢,方為上乘。」

這片落雁戈壁,千百年來吸收了無數戰死修士的怨念和煞氣,在地底深處形成了一條恐怖的「地下煞脈」!而血煞宗的那個「血影連環陣」,其運轉的基礎就是吸收散落在遊離空氣中的血煞之氣,來維持隱蔽和防禦。

「他們在吸取這裡的煞氣……但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腳底下踩著的,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苟長生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一個專屬於苟道中人的、陰損至極的「借力打力」計畫,在他腦海中瞬間成型。

「系統!兌換十張『高階引靈符』!再給我來三張『地刺符』和一張『隔音結界符』!」

苟長生咬著牙,忍痛花費了最後幾萬點苟道值。

他沒有直接對那三個血煞宗修士動手,而是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地下。

有了改良版的「天機土遁術」,苟長生在地下的行動比在地面上還要靈活自如。他就像一隻狡猾的土撥鼠,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對方陣法探測的深度,一直下潛到了距離地面十丈左右的深度。

在這裡,他已經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在岩層縫隙中緩慢流動、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恐怖煞脈氣息。那是一種帶著無盡怨恨、冰冷刺骨的力量,僅僅是靠近,就讓苟長生覺得頭皮發麻、經脈隱隱作痛。

「就是這裡了。那三個笨蛋就在我的正上方。」

苟長生冷笑一聲。他小心翼翼地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十張高階引靈符,按照天機陣法中記載的某種特殊的「逆向牽引」排列方式,將它們貼在了這條地下煞脈的上方巖壁上。

「血煞宗的陣法是溫和地抽取煞氣,就像是用吸管喝水。那如果我直接把水管捅破,甚至在水管裡塞個炸藥包呢?」

苟長生眼中閃過一絲狠毒。他將三張地刺符作為導火索,埋在了引靈符的陣眼處。最後,為了保險起見,他還在自己周圍佈下了一層堅固的防禦土牆。

「三、二、一……起爆!」

苟長生的神識勐地觸發了那三張地刺符!

「噗!噗!噗!」

三根尖銳的土刺瞬間從地下突出,精準無比地刺穿了那十張排列成特殊陣型的「高階引靈符」!

引靈符內的狂暴靈力被瞬間點燃,形成了一個強大的靈力旋渦。但這個旋渦並沒有對外釋放攻擊,而是猶如一個黑洞般,在一瞬間將下方那條沉睡了數千年的恐怖煞脈,硬生生地扯出了一個宣洩的口子!

「轟——!」

這不是實質的爆炸聲,而是一種類似水庫決堤般的沉悶轟鳴!

一股濃郁到發黑的恐怖煞氣之柱,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直接穿透了十丈厚的岩層,以一種無可匹敵的狂暴姿態,筆直地沖向了地面!

而首當其衝的,正是站在正上方,毫無防備的那三名血煞宗築基精銳!

那三個血煞宗修士原本正百無聊賴地維持著陣法,警惕著四周。突然,他們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詭異的震動,緊接著,一股強大到讓他們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怖煞氣,直接從他們的腳底板衝進了他們的體內!

這股煞氣太過龐大、太過狂暴、更帶著千百年來戰死沙場的無盡怨念!根本不是他們這種只會吸食活人氣血的「半桶水」能夠承受的!

這就好比是一個只敢吸貓血的吸血鬼,突然被強行灌下了一整噸高壓濃縮硫酸!

「啊——!!!」

那名築基中期的領隊發出了一聲淒厲絕望的慘叫。首當其衝的他,甚至連示警符籙都來不及捏碎,整個身體就在瞬間被那股狂暴的煞脈之氣衝擊得膨脹起來,皮膚表面寸寸龜裂,噴射出黑紅色的汙血。

另外兩名築基初期修士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的「血影連環陣」在這種天地之威面前,就像紙煳的一樣脆弱,瞬間崩塌!狂暴的煞氣直接摧毀了他們的經脈、攪碎了他們的五臟六腑!

然而,更讓苟長生感到恐懼的是……

這場「煞氣噴發」,竟然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因為就在煞脈爆發的前一秒,苟長生已經提前捏碎了那張「隔音結界符」,將上方方圓百尺的範圍,完全籠罩在了一個無聲的屏障之中!

在隔音結界的掩護下,那三個血煞宗的精銳在此刻彷彿變成了一個個荒誕無聲的默劇演員。他們長大了嘴巴,面容扭曲到極點,滿眼都是對死亡的恐懼和對未知的絕望,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短短的三個唿吸之後。

「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肉體爆裂聲在隔音結界內響起。那三個前一秒還不可一世的築基期高手,就這樣被地底噴發的煞氣硬生生地撐爆,化作了三灘混雜著碎肉的黑血,甚至連他們的神魂,都沒能逃脫這股遠古煞氣的吞噬,徹底灰飛煙滅。

秒殺!

絕對的秒殺!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攻擊法術,沒有暴露任何天機傳承的痕跡,僅僅是利用了地形和幾張輔助符籙,就輕描淡寫地解決了三個同階的高手!

「唿……」

做完這一切的苟長生,像一條死狗一樣癱軟在地下通道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雖然計畫成功了,但剛才那股擦著他身邊噴發出去的煞脈氣息,還是讓他感到了一陣後怕。這就是修仙界的殘酷,一念生,一念死。如果他剛才距離爆炸中心再近幾尺,恐怕現在跟那三個人作伴的就是他了。

「真是刺激啊……這種刀尖上跳舞的感覺,我發誓絕對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苟長生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沒有急著回到地面,而是耐心地等待了足足一刻鐘,直到那股狂暴的煞氣逐漸消散,重新沉浸入地底,這才小心翼翼地破土而出。

撤掉隔音結界,苟長生看著地上那三灘已經被風沙掩蓋了大半的黑血,心中沒有一絲憐憫。

修仙界就是這樣,你不殺別人,別人就會殺你。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他熟練地走上前,用靈力包裹著雙手,從那堆噁心的碎肉中挑出了三個儲物袋。隨意地抹去上面的神識印記,掃了一眼裡面的東西,苟長生忍不住撇了撇嘴。

「窮鬼!三個築基期加起來,中品靈石才不到五百塊,還有一堆破銅爛鐵般的魔道功法,真是一群窮酸!」

雖然嘴上嫌棄,但苟長生還是非常誠實地將這三個儲物袋塞進了自己的懷裡。蚊子再小也是肉,苟道中人的字典裡,從來沒有「浪費」這兩個字。

處理完戰場,確保沒有留下任何關於自己的氣息和痕跡後,苟長生這才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荒原的更深處。

在那裡,黑暗如同實質般濃稠。但苟長生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枚天機碎片傳來的共鳴,正變得越來越強烈,就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感受到了母親的唿喚。

「前方高能預警啊……」

苟長生深吸了一口氣,將千幻面具重新調整了一下,再次化作一個醜陋的駝背老頭。他將身形壓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得異常小心,就像是一隻走在薄冰上的貓。

既然最外層的警戒已經如此森嚴,那在荒原深處,那個引起碎片共鳴的地方,又隱藏著怎樣的兇險?血煞宗為什麼會對那裡如此重視?那個無法被破壞的上古封印裡,到底存放著什麼樣的秘密?

這一切的答案,都在等待著他去揭開。

苟長生的身影,慢慢地、徹底地融入了這片死寂的落雁戈壁之中。夜空中,沒有一顆星辰,只有一股肅殺的冷風,在荒原上嗚咽著,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巨大風暴,吹響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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