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險象環生與午夜脫逃
子夜時分。
天南城依然處於極度戒嚴的狀態。往常這個時候燈火通明、熱鬧非凡的街道,此刻死寂得可怕。只能偶爾聽到天空中「四靈禁空大陣」發出的低沈轟鳴,以及遠處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散修慘叫聲。血煞宗的血衣衛們像是一群發瘋的野狗,幾乎是在挨家挨戶地搜查、甚至直接進行暴力審問。
在這股恐怖的高壓下,哪怕是一些小宗門的駐點,也只能緊閉大門,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但苟長生很清楚,這種「高壓鍋」的狀態維持不了多久。血煞宗雖然實力強橫,但天南城畢竟是燕國南部的交易樞紐,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時間一長,必然會引發眾怒。血煞老祖心裡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整個天南城翻過來找人!
苟長生的推測沒有錯。危機,比他想像中來得還要快。
萬寶閣天南分部,地下三層。
這裡是一處被特製玄鐵和無數遮蔽陣法包裹的密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土靈氣,那是因為在密室的中心,赫然篆刻著一座散發著古老黃色光芒的龐大傳送陣。
這就是萬寶閣賴以生存的商業機密之一:「地脈傳送陣」。它並非從天空中撕裂空間,而是利用深埋在地下的千年地脈靈氣進行短途傳送。這種傳送方式極其隱蔽,而且幾乎沒有空間波動,在這種全城戒嚴、「四靈禁空大陣」封鎖天空的情況下,它是唯一一條生路。
此時,第一批准備撤離的青雲宗弟子,包括趙鐵雷長老在內,總共十人,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傳送陣的邊緣。每個人都穿著最普通的散修服飾,身上帶著掩蓋氣息的符籙,連唿吸都壓制到了最低限度。
苟長生依然是一副那佝僂老者的模樣,躲在隊伍的最後面。
「錢主管,這次算我青雲宗欠你們萬寶閣一個天大的人情。日後必有厚報。」趙鐵雷看著站在陣眼旁親自操作的錢主管,那張粗獷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感激。
「趙長老言重了。做生意嘛,和氣生財。你們順利離開,我們也能減少損失。」錢胖子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但他的額頭上卻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很顯然,動用地脈傳送陣在血煞老祖的眼皮子底下偷渡,這位萬寶閣主管也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心理壓力。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幾塊拳頭大小的極品土靈石嵌入陣法的核心凹槽中。
「陣盤預熱中……預計半盞茶時間後,通道穩定,可以傳送。」錢主管說道。
聽到「半盞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唿吸。在這個節骨眼上,每一秒鐘的等待都像是在火焰上炙烤。
一息。
兩息。
三息。
就在時間剛剛過去兩百息,地脈傳送陣的土黃色光芒開始逐漸由暗轉亮,空間通道即將構建完成的時候——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從萬寶閣的上方傳來!
即使是在地下三層、隔著無數層防禦陣法,那股彷彿能震碎人靈魂的恐怖撞擊聲,依然讓在場的所有人臉色劇變!
「怎麼回事?!」趙長老勐地握緊了拳頭,築基大圓滿的氣息險些就要爆發出來。
錢主管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迅速從懷裡掏出一面傳訊晶石。下一秒,他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是血煞宗……血衣衛的副統領,『血屠』屠千元!他帶著三百精銳血衣衛,直接轟開了萬寶閣的正門防禦陣,正在強行要求搜查我們所有的地下倉庫和傳送節點!」
錢主管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沒想到血煞宗竟然瘋狂到了這個地步,連萬寶閣這個中立巨頭的面子都不給了,竟然敢直接強闖!
苟長生的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他媽的,這幫瘋狗的鼻子也太靈了吧!」他在心裡破口大罵。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大腦雖然因為後遺症依然隱隱作痛,但長年累月「被害妄想症」鍛鍊出來的危機處理本能,讓他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冷靜。
「錢主管,他們到哪裡了?」苟長生立刻問道。
「剛突破第一層防禦。我們萬寶閣的陣法還能擋他們一會兒……但屠千元是金丹中期的老魔頭,最多不用一炷香的時間,他就能帶人衝到地下三層!」
「來不及了!」趙長老看了一眼正在緩慢預熱的地脈傳送陣:「這陣法預熱還要將近兩百息,但通道完全穩定估計還要三十息。如果屠千元衝下來,我們一個都跑不掉,萬寶閣也會因為包庇我們而被他們借題發揮!」
「停止傳送!」錢主管一咬牙,就要去拔出那幾塊極品土靈石。「如果被血煞宗在這裡抓個現行,萬寶閣在天南城的分部就徹底毀了。我們必須立刻偽裝成普通的庫房!」
「不能停!」
一隻雖然瘦弱但卻無比堅定的手,在此刻死死地按住了錢主管的手腕。
錢主管轉過頭,驚愕地看著那個佝僂的老者。苟長生那雙原本偽裝得渾濁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種近乎於亡命徒般的狠厲光芒。
「現在停止,我們更跑不掉。而且,你以為屠千元是傻子嗎?這陣法已經預熱了一大半,地脈之力已經被牽引,就算你現在拔掉靈石,殘留的地脈波動也絕對瞞不過一個金丹期老魔的神識探查!」苟長生語速極快,卻字字誅心。
「你以為只要我們被抓,萬寶閣就能撇清關係?他們正愁沒有藉口洗劫萬寶閣的倉庫呢!一旦我們被發現,這就是鐵證,血煞宗會毫不猶豫地把你們萬寶閣連根拔起!」
錢主管冷汗狂流,他知道苟長生說的是實話。「那……那怎麼辦?等他們衝下來,我們就像翁中之鱉!」
苟長生沒有回答,而是勐地轉過身,一把推開了趙鐵雷。
「讓開!」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這個只有築基初期的「小師弟」,竟然爆發出一股讓人無法直視的氣勢,直接走到地脈傳送陣的正中央。
「長老,錢主管,聽著。我有一個陣法,可以強行壓縮地脈傳送陣的預熱時間,但也意味著傳送時會發生極其強烈的空間震盪,而且傳送的精準度會大幅下降。你們可能不會被傳送到預定的安全點,而是被隨機拋在城外五十里到一百里的任何一個地方。」
「而且,這會產生極其濃郁的空間波動,一旦傳送完成,就等於明晃晃地告訴屠千元,我們剛走不久,他們肯定會順著軌跡追蹤。」苟長生快速說道。
「能出去就行!大不了出城後老夫帶他們一路殺回宗門!但也總比在這地下憋屈死好!」趙長老大吼一聲:「但追蹤的問題怎麼解決?」
「這個交給我!」
苟長生死咬著牙,伸手從儲物袋中抓出了幾十張閃爍著詭異紅光的符籙。那是他之前在天南城搜刮的,用來模仿血煞宗同源氣息的偽造「血燃符」。
「等傳送陣啟動的最後一瞬間,我會啟動一道『血煞蜃氣陣』,用這幾十張血燃符模擬出極強的血煞宗自爆氣息,覆蓋掉空間傳送的軌跡波動。這短暫的資訊干擾,足夠讓屠千元在一個時辰內無法追溯到準確的傳送座標!」
「你要留下斷後?!」趙長老勐地瞪大眼睛,看著苟長生的眼神裡第一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絲敬佩。
這個平時在宗門裡存在感比空氣還稀薄、甚至被一些年輕弟子暗中嘲笑為「縮頭烏龜」的傢伙,竟然在這個生死關頭,主動提出了這個九死一生的斷後方案!
「長老,別特麼廢話了!上面快頂不住了!」
苟長生根本沒有時間跟他扮演什麼「宗門情深」的戲碼,因為他透過萬寶閣的護陣波動,已經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金丹期的恐怖威壓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地下三層逼近!
「我不會死。我有這塊玉牌,我是萬寶閣的高階客卿!」苟長生一把抓過錢主管的手:「對吧,錢主管?」
錢主管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對!只要你不出傳送陣,留在我們萬寶閣內部,你是我們的高階客卿,就算血煞宗再囂張,只要沒有抓到你偷渡的現行,他們也不敢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當場擊殺我們的高階客卿!」
「明白了!」趙長老勐地一跺腳,深深地看了苟長生一眼:「苟長生,你小子要是能活著回去,老夫親自把我在兵器庫裡那件玄龜寶甲送給你!」
「您老只要記得別把我這份人情忘了就行!」
苟長生一聲暴喝,雙手勐地結印,體內剛剛恢復了一點點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那是一種極其古老而玄奧的陣法手訣。雖然他刻意隱瞞了第一塊天機碎片的秘密,但他所展現出來的陣法造詣,依然讓一旁的錢主管看呆了眼。
「這是……上古散截流的『靈力逆衝法』?!」
隨著苟長生的靈力強行注入陣法節點,原本緩慢預熱的地脈傳送陣勐地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土黃色強光!陣法紋路上的靈力流轉速度瞬間加快了十倍不止!
原本需要兩百息才能穩定的通道,竟然在短短的十息之內,被強行貫通!
「快走!!」苟長生嗓子都快喊破了。
「走!」趙長老沒有絲毫猶豫,帶領著九名被這股空間波動壓迫得東倒西歪的弟子,一頭扎進了那如同狂暴漩渦般的傳送通道中。
就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的那一瞬間——
「轟!!」
地下三層那扇厚重無比的玄鐵大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被一股恐怖的血色靈力直接轟成了一個向內凹陷的破洞!
一隻乾枯卻長滿血色鱗片的手從破洞深處探出,勐地一撕,像是撕紙片一樣將堅硬的玄鐵扯開。
一個面容陰鷙、眼中閃爍著瘋狂殺意的乾瘦老者大步邁入了密室之中。他身上的血腥味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雨滴落下來,赫然正是血煞宗的副統領,金丹期強者——血屠千元!
「想跑?!」
屠千元一眼就看到了那依然還在閃爍著空間波動的地脈傳送陣,以及站在陣法邊緣、正準備啟動手中符籙的那個佝僂老者。
他發出一聲獰笑,一掌拍出,一頭完全由血紅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勐虎咆哮著沖向了那個老者!
「死!」
金丹期強者的一擊,別說是用來殺一個看起來只有練氣期的老朽,就算是築基後期的修士,如果在猝不及防下被命中,也會瞬間被燒成灰燼。
然而,面對這恐怖的攻擊,苟長生沒有閃避。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其慘烈的冷笑。
「爆!」
這就是他準備的後手。他根本不需要躲。因為他早就計算好了時間差和對方出手的角度。
就在那頭血焰勐虎即將吞沒他的前一剎那,他手中那幾十張偽造的「血燃符」被他一口氣全數捏碎!
「轟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在密室中炸響!
但這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專門用來干擾靈力波動的「血煞蜃氣」。在那短暫的零點零一秒內,這幾十張符籙爆發出的氣息,竟然與屠千元的攻擊氣息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振!
這股共振不僅巧妙地抵消了那致命一擊的絕大部分威力,更是在整個密室中製造出了一場巨大的靈力亂流和刺目的血色紅霧!
在這片根本無法用神識探查的混亂紅霧中,地脈傳送陣的通道徹底崩塌閉合。
而苟長生,則藉著這股爆炸的反衝力,猶如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狠狠地撞在了身後的牆壁上,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但那雙隱藏在千幻面具下的眼睛裡,卻閃爍著計劃得逞的精光。
傳送軌跡被徹底攪亂。趙長老他們安全了。
而他自己,成功地用「被金丹大能重創的無辜路人」這個完美劇本,留在了血煞宗無法當場搜魂的萬寶閣內部!
「千元統領,你好大的威風啊!」躲在紅霧邊緣逃過一劫的錢主管擦了擦滿頭的冷汗,立刻換上了一副極端憤怒的表情大聲吼道:「無故強闖我萬寶閣重地,還出手重傷我們的高階客卿!這件事,哪怕是到了血煞老祖面前,我們萬寶閣也絕不罷休!!」
屠千元站在瀰漫的紅霧中,臉色陰沈得可怕。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空間傳送的殘留波動已經被一種讓他無比厭惡且熟悉的血煞之氣給徹底掩蓋成了亂麻。
現在,就算大羅神仙來了,也查不出剛才到底是誰、去了哪裡。
他的目光緩緩落向那個躺在牆角、生死不知的佝僂老者身上,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