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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一層陣差點把命補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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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壓下來之後,青雲宗比白日安靜得多。

可苟長生一點也不喜歡這種安靜。

因為越安靜,就越顯得某些看不見的東西正在暗處活動。

他在院裡坐到子時前一刻,像是在發呆,其實把整條撤退線又在心裡走了兩遍。

從住處到後牆。

後牆到排水暗溝。

暗溝再接外門東區那條半荒的小石道。

若最壞情況發生,第一條路走不通,就切第二條。

第二條堵死,再土遁。

土遁也不行,就直接炸一張萬里神行符,把自己甩出去再說。

【系統提示:宿主每次出門前的預案數量,已逐漸接近中型宗門防務會議。】

「宗門防務會議要是像我這麼務實,青雲宗起碼安全三成。」

嘴上這麼回,苟長生手上卻沒停,最後一次把袖口裡的折光符、靈砂瓶、細針、備用陣旗、止血丹都摸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他才起身,熄掉屋裡最後一盞燈。

今夜得下去。

這個結論其實從傍晚聽到「龍傲天今晚又去了後山」那一刻起,就已經定了。

表面補丁頂多拖一拖。

真正決定生死的,還是地下那一層。

若再讓龍傲天這樣用神識一遍遍掃,遲早有一天,外圍噪聲帶會被摸出不對。

到那時候,再想補,就不是補陣。

是補命了。

苟長生沿著熟得不能再熟的暗路繞去後山,下行時特意避開了外門巡查最勤的兩處拐角。

月光薄,雲也薄,山石邊緣被照得有點發白。

這種天色放在平時,只能算普通。

可對一個打算半夜去地下加固最高機密的人來說,這已經算糟糕。

好在他挑的這條路夠偏,連夜裡愛偷懶的山鼠都不太願意來。

到了枯木崖舊址外圍,苟長生先沒急著下,而是趴在一塊背風的碎石後,耐著性子等了半炷香。

這半炷香裡,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聽。

聽風。

聽樹。

聽地底極細極淡的靈脈嗡鳴。

以及……有沒有不屬於這些東西的動靜。

【系統提示:未偵測到百丈內實體腳步。】

「腳步我自己也聽得出來。我要防的不是腳。」

碎片這時候難得主動補了一句。

【上方三十丈內,暫無異常神識壓迫。】

苟長生這才輕輕吐了口氣。

只是暫無。

不是沒有。

這個差別非常重要。

他按既定步驟掀開偽裝石層,側身滑入暗道,整個人很快沒進地下。

熟悉的泥土冷氣撲面而來。

越往下,外頭那點月光和風聲越被隔絕。

人一旦進到這種地方,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覺得天塌下來也砸不到自己。

苟長生從來不信這種錯覺。

他太清楚了。

真正能把人活埋的,往往就是這種「好像安全」的瞬間。

到了外圍遮蔽陣核心附近,碎片空間的波動明顯比昨夜更緊。

不是它自己緊。

是外層那些被三次神識擦過的區域,還殘留著極淡極淡的應力。

就像一張被指尖碰過三次的薄紙,肉眼看不出破,纖維卻已經鬆了。

苟長生蹲下,先把最外圍一圈噪聲紋重新刻了一遍。

第一層,用假地脈迴音把掃描拖偏。

第二層,把原本連得太順的兩道引靈細線切斷,再接成表面正常、內裡錯位的折返路。

第三層,則是今晚的關鍵。

被動卸力。

這層東西不是拿來阻擋神識的。

擋得越硬,越容易讓高階修士覺得這裡有東西。

它要做的是把掃過來的神識稍微「揉」一下,像風颳過草葉,自然、柔和、順手就散,讓對方只覺得這裡有些許地脈亂流,懶得多看第二眼。

這套思路很苟。

也很冒險。

因為它要求施術者對神識與陣紋之間那種細得不能再細的交界,掌握到近乎苛刻的程度。

差一點,卸力就變成反震。

反震一出,等於在黑夜裡自己放煙火。

苟長生手裡的細針一根根落下,靈砂沿著預設紋路慢慢鋪開。

碎片罕見地沒有說廢話,只是在他每次要落最關鍵那一筆時,淡淡報一個數。

【左偏半分。】

【再收兩絲。】

【此處靈脈迴流比昨夜快了百分之一。】

這種時候,它的聲音反而最有用。

苟長生也不逞強,能借就借,能改就改。

活著的人才配講骨氣。

死了的,只配被人翻遺物。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圍應力開始被新紋路慢慢吞掉。

第一圈穩了。

第二圈也穩了。

第三圈剛接上去一半,苟長生正要把最後那道卸力節點扣進去,碎片忽然一聲急喝,語氣比平日冷靜了不止一倍。

【停!】

苟長生全身汗毛幾乎在同一瞬炸開,手比腦子快,整個人往側後方勐地一貼,連唿吸都直接壓沒了。

下一刻,一股極鋒利的壓迫感,從上方斜斜壓了下來。

不是劍。

卻比劍更像劍。

沒有實體,沒有聲音,甚至沒有清晰邊界。

可當那股神識從上層岩土穿透下來時,苟長生只覺得自己像忽然站進了冰水裡,連骨縫都被凍住了。

龍傲天。

一定是龍傲天。

除了那個人,青雲宗裡沒幾個會把神識外放得這麼霸道、這麼不講理,像是天生覺得整座山都該老老實實接受他掃一遍。

苟長生死死貼在石壁陰角,一動不敢動。

土腥氣、靈砂味、自己指尖剛磨破滲出的那點血味,全都混在一起。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道神識不是單純路過。

它停了一下。

就在自己上方不遠的地方,像是察覺到什麼,又像只是本能地多停了一瞬。

一瞬不長。

可對苟長生來說,足夠漫長得像把頭按進水裡再提不起來。

【別頂。】碎片的聲音極低極快,【你現在任何主動抗拒,都會變成亮點。】

苟長生當然知道。

可知道和做得到,是兩回事。

那股神識壓得太近,他甚至能清楚感覺到,外圍那幾道剛補好的紋路正一層層吃力地把力道往旁邊卸。

若是昨夜那套舊陣,現在大概已經出聲了。

可就算新陣在撐,撐的過程也很難受。

像有人拿一根看不見的針,沿著牆外來回劃。

每劃一下,苟長生都覺得自己離暴露又近一點。

他額角的冷汗一滴滴往下滾,腦子卻在這種極限緊繃裡,忽然出現了一絲很古怪的感覺。

不是聲音。

不是畫面。

也不是平時那種憑碎片轉譯來判斷「上面有東西」的理性推演。

而像是整片空間本身,忽然被什麼東西壓出了一個淺淺的痕。

上方岩層有多厚。

那道神識從哪個角度切進來。

它在哪裡停了一瞬。

又往哪裡微微偏了一絲。

這些本來不該被直接「感覺」到的東西,此刻卻像一圈圈很淡的漣漪,沿著他剛刻進去的陣紋邊緣,模模煳煳地傳了過來。

苟長生心頭勐地一震。

這不是正常感知。

這更像是——

空間本身,在告訴他,有什麼東西從哪裡壓過來了。

碎片比他更早反應過來,聲音裡第一次帶上極淡的異樣。

【別分神。順著它。】

「順什麼?」

【順那道波。不要看神識,看它壓過空間後留下的形。】

苟長生腦子都快凍住了,哪還有空去理解這種聽起來就很不人間的說法。

可到了這一步,理解不理解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活下來。

他索性把原本用來盯神識壓迫的注意力,硬生生挪開半寸,不去碰「那把劍」,而去感受它壓在空間上的那層極細極薄的痕。

下一瞬,那種感覺忽然清晰了一點。

神識不是一整片壓下來的。

它先從右上角斜切,掃過矮松坡方向的土層,再順著下方某條天然裂隙往這邊拂。

停住的位置,正是自己第三圈卸力節點的上方。

而停住之後,它其實沒有再往下壓。

只是像有人提著劍尖,在牆外輕輕點了一下。

苟長生立刻明白了。

龍傲天察覺到的,不是核心。

而是這裡地脈迴音比旁邊稍微「順」了一點。

順得太工整,就顯得不像天然。

這念頭一閃而過,苟長生甚至沒來得及後怕,手已經本能地動了。

他不敢大改,只敢用指尖把距自己最近的那條細紋,往左側泥層裡輕輕一抹。

這一抹極輕。

輕得連靈砂都沒飛起來。

可對整個迴音結構來說,卻等於硬生生把「太順」改成了「微亂」。

就像一張過於平整的紙,被人故意捏出一道自然褶。

神識外頭那股停滯感,果然微微一鬆。

下一刻,那道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鋒利感終於慢慢移開,沿著另一條巖縫掃去了更北側。

直到它徹底退遠,苟長生還維持著貼牆的姿勢,足足過了十幾息,才敢把肺裡那口快憋炸的氣慢慢吐出來。

一吐出來,他整個後背都溼了。

【恭喜宿主。】系統聲音幽幽響起,【你剛剛距離『成為後山失蹤人口』只差一點點。】

苟長生沒力氣罵它。

他現在手都是冷的,指尖卻在發麻,像剛剛那種感覺還殘在神經裡。

碎片沉默片刻,才慢慢道:

【那不是普通的神識辨識。】

「我知道。」

苟長生嗓子有點啞。

「像是……先感到空間被壓了一下,再順著那個形去判斷它的位置。」

【天機遁甲術二章裡,有一段你一直摸不進去的描述。】

碎片少見地沒有賣關子,直接把那句話翻了出來。

【『不逐光,不逐影,先觀其間。』】

苟長生怔了一下。

之前他一直覺得這話寫得像神棍。

觀其間?

間是什麼?

空是空,地是地,牆是牆,哪來那麼玄乎的「間」。

可剛才那一瞬,他好像忽然懂了。

神識、靈力、陣紋,這些東西平時像各走各的。

但當高階感知硬壓下來時,它們之間那層原本看不見的交界,會短暫浮起形狀。

若能抓到那個形,不必正面撞上去,也能知道它從哪來、往哪去。

這很可怕。

也很有用。

前提是他別在真正掌握之前,先被下一次神識掃描送走。

苟長生靠著石壁緩了一會兒,確定上方再無異常,才重新蹲回陣前。

這次他不敢再貪。

原本計畫好的第四處微調直接砍掉,只保留最核心那一道卸力節點,先把今晚的漏洞補上再說。

活人最重要的本事之一,就是知道什麼叫見好就收。

半刻鐘後,最後一縷靈砂沉進紋路,外圍整體結構終於重新穩住。

不完美。

但夠用了。

至少再遇到剛才那種程度的神識擦掃,不至於像昨夜那樣只剩硬扛。

苟長生收起細針時,手還有些顫。

不是怕的。

是剛剛那種新感知消退後留下的餘震。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忽然覺得今晚真正補上的,也許不只是那一層陣。

還有一條此前一直摸不著門的路。

只是這條路的入場券,未免也太貴了點。

差點拿命付。

等他重新封好入口,從地下慢慢退回地表時,東方天色已微微泛白。

後山風吹過,帶著一股薄冷的溼氣。

苟長生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安靜得過分的山地,眼神很深。

今晚這一局,他算是勉強撐過去了。

可龍傲天不會因為他差點死一回,就自覺收手。

相反,既然對方能在不規律巡視裡一次次逼近,那就代表這種壓力,接下來只會更多。

他得把剛才那種感覺抓住。

不然下一次,就未必還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系統提示:宿主今夜收穫如下。】

【其一,差點暴露。】

【其二,沒暴露。】

【其三,學到一點很值錢但可能來不及學完的新東西。】

苟長生拖著一夜沒闔眼的身子,慢慢往回走,終於有氣無力地回了它一句。

「你這總結,像極了沒屁用但又不得不承認有點對的廢話。」

【謝謝誇獎。】

苟長生扯了扯嘴角,沒再開口。

只是袖中的手,不自覺地又握緊了一點。

剛才那種「空間被壓出形狀」的感覺,已經淡了。

可他知道,自己既然摸到過一次,就還能摸到第二次。

而在龍傲天真正把視線落到自己身上之前,他最好先學會,怎麼在那道視線來時,提前聽見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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