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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出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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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波蓄力的方向和第五波不同。

苟長生在陣眼裡感知到法臺的靈力積蓄點偏移了,這次打的是西南薄弱節點群,不是上一波的東南段。他把注意力往西南推,確認封紋狀態。西南第一副節點的損耗還沒完全補回來,現在再來一波,時間非常緊。

「西南,全力。」他說。

雲松長老的靈力輸出方向已經在轉。苟長生接住靈力的埠,把方向調正,往西南第一副節點推。

這個動作他已經做了六遍,每次都一樣:接住靈力,調方向,推進封紋。但這一次,他的手指在石板上移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在注意力高度緊繃的情況下一個細微的本能反應,拇指沿著石板表面的紋路往右下角壓了半分。

天機遁甲術的感知在那個瞬間傳回了一個不一樣的訊息。

護山大陣的封紋結構裡,有一條他之前沒有特別注意到的線。不是主紋,是輔助紋,非常細,幾乎像裂縫,但不是損傷,是設計。那條線從西南第一副節點延伸出去,往大陣的中心方向走,走向一個苟長生沒有單獨標記過的節點。

他沒來得及分析,靈力已經從那條線往裡灌了進去。

不是他主動操控的,是天機遁甲術對大陣結構的本能識別,把靈力推進了一條它覺得「應該填充」的路徑。苟長生意識到的時候,那條輔助紋已經亮起來了,靈力在裡面流動,速度比封紋的正常補流快了一倍。

然後他感覺到護山大陣的節點開始迴流。

這個詞苟長生自己也不確定準不準,因為他沒有見過護山大陣的完整設計圖,他是修復過大陣的人,但修復和設計不一樣。他對大陣的瞭解是從損壞倒推出來的,像一個把古籍補起來的人,不等於真的讀過古籍。

但感知到的現象是真實的:大陣的損耗開始以一種不是他主動操控的速度在回填。不快,但穩,像一條細流,從大陣核心往外滲。

西南第一副節點的損耗在縮。

第六波的衝擊打進來了,封紋承壓,損耗往上走,但走的速度比回填的速度慢了。

節點撐住了。

苟長生沒有說話,把感知維持在那條輔助紋上,確認它還在工作。它在。靈力還在流。

他沒辦法估算這個機制能維持多久,也沒辦法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啟用了什麼,還是隻是一個偶然的靈力流向。但現在的效果是具體的:大陣在補自己。

他決定不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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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波的蓄力間隔比前五波都長。

法臺那邊的靈力積蓄有些沉,苟長生感知到密度在增加,但速度放慢了。他在等,其他三個金丹長老也在等。核心操控室裡只有石板的靈力流動聲,非常低,像水在管道里輕輕流過的聲音。

「陣外有動靜。」另一個金丹長老忽然開口,語氣很平。

苟長生把感知分了一成往大陣外圍推,這個動作比前六輪都輕,因為神識已經消耗到第七輪,注意力開始有點薄。

他感知到了。

大陣外側,靈力密度在短時間內急劇上升,不是法臺的定點積蓄,是分散的,大量修士的靈力在快速聚攏,從四面八方往護山大陣的方向逼近。

這是衝鋒的靈力特徵。

苟長生在心裡默算:密度是之前前鋒試探的六到七倍,按人頭算,這波可能有千人規模。

然後他感覺到護山大陣的外圍防線開始承壓,不是法臺的定向紅線,是一種全面的、持續的壓力,像潮水漫上來,不是一個點,是整條防線都在被推。

大陣在承受這個壓力,但沒有崩。

苟長生把注意力往全景拉,確認每一個節點的狀態。西南段:迴流機制在工作,損耗比預期低。東南段:第五波後的補流剛補回去,現在承壓,但封紋完好。其他段:正常。

護山大陣的效能不再是85%了。

他說不清楚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是那條輔助紋啟用之後,可能是法臺攻擊過程中不斷補流積累的效應,大陣的整體感在陣眼裡變得更密,封紋的靈力密度比他剛接手的時候厚了。他試著在陣眼裡估算,90%,也許更高。

千人衝鋒在護山大陣外圍持續了大概一炷香。

護山大陣沒動。

苟長生在陣眼裡感知到外面的衝鋒修士停了下來,靈力密度不再向前推,開始有一種散亂的波動,像被什麼阻住了、在原地找方向的感覺。

然後他感知到一個清晰的靈力振動,從外面傳進來,是修士在大聲說話的靈力擾動,聽不到具體的字,但能感覺到語氣是驚訝的。

他後來才從另一個長老的傳訊符裡知道對方喊的是什麼。

「這陣不對。」血煞宗的前鋒先鋒在陣外喊,「有人動過,這不是廢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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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訊符斷斷續續地送進來,雲松長老扣著,看完之後說一句。

「前線那邊在打。」

「打得怎麼樣?」苟長生問,把感知維持在陣眼全景,沒有分心。

「龍峰首席在。」

這五個字的意思苟長生秒懂,就是「打得很勐,但不知道有沒有打自己人」。

龍傲天在前線這件事他之前就知道,因為聯盟的部署公告說了,劍峰首席為前線金丹主力,負責在護山大陣外圍機動迎敵。苟長生當時看到這個安排的第一反應是:血煞宗倒黴了,但青雲宗自己人也可能倒黴,因為龍傲天的霸天劍訣有一個著名的特點,敵我不分。

傳訊符又進來一顆。

雲松長老看完,沉默了一下,說:「聯盟那邊說,血煞宗前鋒有一個分隊試圖繞過大陣右翼,被截住了。」

「龍傲天截的?」

「不知道是哪個,截住了。」

苟長生在陣眼裡感知到護山大陣右翼的方向,那裡的靈力擾動比左翼激烈,有短暫的靈力爆發,是戰鬥的痕跡。他感知不到具體的打鬥細節,大陣的感知是陣法維度的,不是視覺的,但靈力爆發的強度他感知得到,那個位置有金丹級別的波動。

外面的聯盟士氣好像確實高起來了。苟長生能感覺到,因為護山大陣外圍的靈力波動從剛才那種向內壓的感覺變成了一種快速流動的感覺,像水從靜止開始流動,方向是主動往外推的。

這不是防守的靈力特徵,是進攻的。

苟長生在心裡對這件事說了一個「哦」,然後把注意力拉回來,因為法臺的蓄力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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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輪,苟長生的靈力消耗已經到了「有點不對勁」的那個程度。

不是用完了,是速率不對。他之前估算過,從第一輪到現在,靈力消耗是均速的,每輪消耗量差不多,按這個速度他大概還能撐七到八輪。但這個估算是在補流動作固定的前提下算的。

第六輪之後,他多了一個動作:維持那條輔助紋的迴流。

這個動作用的靈力不多,但不是零。它一直在,持續消耗,像一個他沒發現的漏口,不大,但在之前的估算裡不存在。

苟長生在第八輪補流的間隙重新估算了一遍。

結論是:原本以為還有七到八輪,現在大概是五到六輪。

五到六輪不算少,法臺也不可能無止境地打,血煞宗的千人衝鋒已經被壓回去了,按大陣外面傳來的情況,前線那邊也在壓制。有可能接下來攻勢就減緩了。

但也有可能沒有。

這個「也有可能沒有」是苟長生一直在管理的那個風險。他不知道血煞宗的後備力量有多少,不知道法臺還能輸出多少波,不知道今天這一輪攻勢要到什麼時候結束。他知道的是他的靈力有限,神識有限,在這場戰鬥裡他就是護山大陣的眼睛,眼睛失靈的後果他不想想。

然後系統的提示出現了。

不是聲音,是一種他得到系統之後就很熟悉的感知,像什麼東西在意識邊緣輕輕彈了一下,告訴他有訊息。

【靈力消耗已達警戒線(60%)。當前儲量估計可維持高強度輸出:3 至 4 小時。宿主是否需要系統建議?】

苟長生在陣眼裡維持感知,同時在意識裡回了一個「不用」。

系統沉默了。

他其實知道系統沒有什麼有用的建議,或者說,系統在這種情況下唯一的建議就是「節省靈力輸出」,而他現在做不到。一旦他降低輸出,雲松長老的補流方向就會偏,封紋的狀態他就看不清楚。他是整個核心操控組裡唯一能把陣眼感知精確到節點損耗速度這個層次的人。

這個情況他不喜歡。

他一直想做一個可替換的齒輪,換掉之後整個機器繼續轉,和他在不在沒有決定性的關係。但從他坐進陣眼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不是可替換的了。

苟長生把這個想法壓下去,把注意力推回大陣全景。法臺那邊的蓄力在積累,第九波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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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波結束之後,外面出現了第二次長時間的靜。

比上次更長。

苟長生在陣眼裡感知到法臺的靈力密度開始緩慢下降,不是蓄力間隙那種短暫的驟降,是持續的、緩慢的往下走,像什麼東西在放涼。

他感知了大概半炷香,確認法臺的靈力在繼續降,而不是在積蓄下一波。

護山大陣外圍的壓力也在退。千人衝鋒的靈力特徵消散了,外面的靈力密度還高,但不再有那種向內壓的感覺,變成了靜止的圍困態。

暫停了。

苟長生手鬆開了一點,不是完全放開石板,是讓手指的力度從緊繃降到保持接觸。他意識到從警報觸發到現在,他的手一直是用力握著石板的,連手心都有點潮。

「先休息。」雲松長老說。

苟長生把感知從全景模式收窄到只監控外圍警報,確認沒有新的攻擊徵兆,然後把意識從高強度的陣眼狀態退出來。

這個退出的感覺像從水裡浮出來,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輕,但輕之後緊接著是一種很重的脹,因為外部感知壓力消失之後,神識的消耗感覺反而變得清晰了。頭裡的脹不是疼,是某種很重的、對感知器官的疲勞。

「喝這個。」雲松長老把一顆養氣丹遞過來,不是推,是直接放到苟長生手心裡,動作比上次的神魂散更直接。

苟長生看了一眼那顆丹藥,是品質很好的養氣丹,比外門弟子能分到的等級高,丹氣收斂,沒有雜質。

「謝謝長老。」他吃了。

養氣丹在腹腔化開,靈力的回補速度比自然恢復快了三四倍。靈力還在警戒線以下,但在往上走了。

雲松長老沒有說別的,但在苟長生接過養氣丹的時候,長老多看了他一眼。

不是普通的觀察,不是確認他還好不好的那種掃視,是一種停留時間比正常長一點的注視,帶著某種苟長生沒辦法立刻辨認的成分。不是懷疑,不是驚訝,但也不是什麼都沒有。

苟長生注意到了,裝作沒注意到,低頭確認手心裡養氣丹吃沒吃完。

傳訊符又進來了。雲松長老接住,看完,沒有念出聲,而是把苟長生看了一眼,遞過來。

前線彙報:血煞宗的千人衝鋒部隊已開始後撤。不是逃散,是整齊的撤退,按佇列,按方向,往南方退了約三里,停下,重新集結。

苟長生看完把符文放回去,把感知往外圍推確認。血煞宗的靈力叢集在往後退,是主動的。

整齊。

這個字在腦子裡停了一下。

潰散不整齊,潰散是靈力往四面散,是修士各自逃跑的那種亂。整齊撤退是指揮有序、統一動作。血煞宗把千人規模的衝鋒停下來、整齊撤到三里外,這不是被打怕了。

這是重新評估。

他們退後在做什麼,苟長生不知道,感知不了三里外。

法臺的靈力密度還在降,慢慢地往下走。護山大陣的節點完整,迴流機制還在工作,大陣效能維持在一個比出發時高的狀態。

苟長生把手放回石板上,把感知重新擴到全景監控模式。暫停就是暫停,等下一輪開始的時候他還要在。

不是休息完了的時候,是要準備好下一輪的時候。

外面三里外的集結隊伍一直沒有動。

苟長生在陣眼裡等,手心裡養氣丹的藥效還在緩慢回補,靈力從警戒線往上爬,一點一點。

大陣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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