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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臺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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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臺啟動的時候,苟長生感知到了。

不是聲音,不是光,是一種靈力頻率的驟然改變。在陣眼裡,他一直在監控大陣外圍的靈力密度,從警報觸發到現在,血煞宗主力的靈力波動是一種緩慢均勻的推進態,像一片厚雲慢慢壓過來。

然後忽然有什麼東西變了。

均勻的波動裡,有一個點開始密集積蓄,比周圍快了十幾倍,靈力從四面往那個點匯集,越來越厚,越來越沉。

法臺。

苟長生在心裡說了一句,把感知的注意力推了一成過去。

那個點的靈力積蓄速度快得超過他的預期。他之前在外面看過法臺的形象描述,說「被黑布蓋著」,龐大,需要幾十個人護送,想象中應該是一個笨重的東西,啟動慢,蓄力慢。

不是。

那個點的靈力積蓄在大概半息之間就飽了。

然後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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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長生沒有辦法形容那個感覺。

說「爆」不準確,因為它的方向是確定的,不是往四面散的那種爆,而是一條線,從法臺的位置出發,筆直地往護山大陣打過來。

那條線在陣眼的感知裡是紅色的,深紅,帶著一種腥的質感,血陣特有的靈力屬性。苟長生在接觸過各種陣法靈力之後第一次感知到這種頻率,和護山大陣的青色靈力差異極大,像兩種完全不相容的東西硬碰在一起。

苟長生的感知在那條紅線碰到護山大陣外圍防線的時刻,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不是疼,因為那不是他的身體,是大陣的感知,但衝擊傳到陣眼,再從石板傳到他的手心,他的手指反射性地握緊了石板。

護山大陣的外圍防線震了一下,在感知裡像一張鼓皮被用力拍了一下。苟長生能感覺到西南方向的靈力流線在那個瞬間大幅偏轉,往衝擊點集中,封紋開始承壓,壓力數值在陣眼裡顯示為一種密度感,從正常的輕到忽然的厚。

西南第一副節點。

不是最薄弱的那個,是第一個,往最薄弱的再過去兩個位置。

苟長生把注意力往西南第一副節點推,感知貼上去,節點在承壓,封紋的靈力開始被消耗,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四倍。

「西南第一副節點承壓,需要補流。」苟長生說,聲音比他預期的要穩。

雲松長老沒有說話,靈力輸出的方向已經在調了。

苟長生感知到雲松長老從陣眼推過來的靈力,量很大,方向稍微偏了,苟長生接住,把方向調正,往西南第一副節點的封紋推過去。

補流。靈力填進封紋,把消耗的速度壓下去。

節點沒有崩。

壓力在,但沒有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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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長生的手在石板上抖了一下,他自己沒意識到,是雲松長老說了一句「手穩」他才注意到。

「知道了。」

他把手放穩,深唿吸。

第一波衝擊持續了大概三息,然後法臺的靈力密度驟降,那條紅線消失了。蓄力間隙。

苟長生在這三息裡感知到的東西很多,但現在他沒有時間整理,他需要把感知擴開,確認大陣還有哪些地方在承壓。

「東北側有輕微波動,不是攻擊,是前鋒試探性推進。」

「南路地下推進速度在加快,現在大概九里。」

苟長生一邊說,一邊在陣眼裡把大陣全景重新過了一遍。第一次攻擊的衝擊範圍在西南,其他方向沒有明顯損傷。西南第一副節點的封紋消耗了約兩成,補流已填回一成半,還差半成,繼續補。

「法臺蓄力。」苟長生說,「大概再有七到八息。」

這次他能估得更準了,因為剛才感知了一次完整的蓄力過程。

室內的另外兩位金丹長老也在感知陣眼,但他們的注意力主要在靈力輸出,感知細節這一塊明顯是苟長生的份。苟長生能感覺到他們在等他的指令,就是那種等待的靜。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是整個核心操控組裡修為最低的,從任何角度算都是最弱的一個,但三個金丹長老在等他說話。

不是因為他強,是因為他在陣眼裡能看見最多。

苟長生沒有時間多想這件事,法臺的靈力積蓄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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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波。

這次方向變了。

不是西南,是東南偏南。法臺換了攻擊點,這個位置是護山大陣的東南段,那裡有兩個副節點,封紋比西南要完好一些,但苟長生在修補期間沒有特別加強過那兩個,就是正常狀態。

衝擊的感覺和第一波一樣,一條紅線,直,快,爆。

東南段副節點承壓,苟長生把注意力轉過去,確認封紋消耗速度。

比第一波快。

東南段的封紋原本比西南好,但法臺的攻擊力度加強了,第二波的靈力密度比第一波厚了大概兩成。

苟長生在心裡算了一下時間。

如果每次攻擊加兩成,到第五波,封紋消耗速度就會超過補流速度。五波之後開始虧損,虧損夠了某一個節點就崩了。

「第二波攻擊加強了兩成。」苟長生說,「如果繼續加,第五波開始補不回來。」

雲松長老說:「告訴前線,要快。」

傳訊符出去了。

苟長生把感知維持在東南段,繼續補流,同時分一半注意力在法臺的蓄力速度上。

三息。

蓄力三息,攻擊三息,間隔三息。

這個節奏他剛剛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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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波、第四波打在了不同的節點上。法臺在換目標,每次都打不同的點,苟長生在陣眼裡跟著換注意力,每次都在最後一息把感知推到攻擊點,確認封紋狀態,告訴金丹長老補流方向。

這種作戰模式比他想象的要累得多。

不是靈力的消耗,而是注意力的消耗。他的意識在陣眼裡被拉得很薄,全景感知需要一部分,攻擊點監控需要一部分,南路地下需要一部分,法臺蓄力狀態需要一部分,通報金丹長老需要一部分。

苟長生之前沒有想到「作戰」對於他來說是這樣的:不是揮刀,不是施法,是坐在地下三層的石板旁邊,手不動,閉著眼睛,用意識跑得比法臺的紅線更快一點。

他能做到,但做得很勉強。

第四波結束之後,苟長生感覺到頭有點發脹,是過度使用神識的那種脹,像用眼睛長時間看很近的東西之後的酸。

「繼續。」雲松長老說。

「知道了。」

苟長生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法臺一直打,他能撐幾輪?

他沒法給出準確答案,因為這是第一次。但感知告訴他,第四輪之後那種脹感比第一輪重了大約兩倍,如果以這個速度衰減,他大概能撐十到十二輪才需要恢復。

十到十二輪,不知道夠不夠。

第五波的蓄力開始了。

這次法臺的方向沒有轉,還在上一個攻擊點附近,位置偏移了大概半里,但還是東南段。苟長生感知到法臺的靈力積蓄,量比前四波都要大。

這是法臺最大輸出了。

他沒有根據,就是感覺,感覺法臺的靈力密度到了一個臨界值,再往上積蓄壓力就回不去了,所以這是上限。

那條紅線再次出現,打在護山大陣的東南段節點上。

衝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苟長生的感知貼在那個節點上,感覺封紋在一息之內消耗了三成。

三成。

「東南第一副節點,全力補流!」

三個金丹長老幾乎同時把靈力往那個方向灌,苟長生在陣眼裡把靈力方向對準節點最脆的那條封紋,精準匯入。

靈力進去了。

封紋的消耗速度降下來了。

節點沒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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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波攻擊結束,外面有一段時間的安靜。

苟長生把感知維持在陣眼裡,確認每一個節點的狀態。西南段:損耗累計六成,已補回四成,還差兩成。東南段:損耗累計七成,已補回五成,差兩成。其他節點:正常,沒有攻擊過,完整。

他把這個狀態報給雲松長老。

「你的神識消耗怎麼樣?」雲松長老問。

苟長生停了一下。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情況下神識消耗的標準應該是多少,因為他之前從來沒有在操控陣眼的同時承受五輪法臺攻擊的精準補流。他能做到,但做完第五輪的時候頭裡的脹感比第一輪明顯多了。

「還好。」他說。

雲松長老看了他一眼,把儲物袋裡的一顆丹藥推到苟長生這邊。不是養氣丹,是恢復神識的神魂散,比養氣丹小了一圈,白色。

「吃了,還有後面。」

苟長生把神魂散吃了,藥效在喉嚨裡化開,頭裡的脹感慢慢輕了一點。

他把感知重新放回陣眼全景,繼續監控。

外面的安靜持續了半個時辰。

苟長生利用這段時間把每個節點的狀態重新梳理了一遍,把有損耗的地方儘量補回去,確認整個大陣現在的承受餘量。

然後法臺的靈力積蓄又開始了。

第六波。

苟長生深唿吸,把注意力集中,等著那條紅線出現。

他不知道今天要守幾輪,不知道自己能守幾輪,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更多波次。但至少現在,節點沒有崩,大陣還在。

就先守這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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