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長生在石床上躺了整整兩天。

不是因為傷——天機遁甲術的啟用過程雖然痛苦，但並沒有真正損傷經脈。苟長生躺著不動的原因很簡單：他需要確認後山那邊的事態完全平息之後，才敢進行下一步動作。這兩天裡他只做了三件事：巡檢枯木崖的陣法、給替劫傀儡換了一張新字條（內容從「我去後山了，如果三天沒回來就啟動善後方案」改成了「一切正常，勿念」），以及反覆檢視感知陣盤的記錄。

後山方向的巡邏確實加強了。但連續觀察四十八個時辰之後，苟長生判斷這只是常規性的加強巡邏——大概是值班弟子注意到了那晚的靈力波動，上報之後例行處理。沒有金丹期長老出動，沒有大規模搜尋，甚至連築基期弟子都沒多派幾個。

青雲宗一如既往地敷衍。苟長生對此感到安慰。

第三天清晨，苟長生決定正式開始練習天機遁甲術。

練習地點選在石室內。石室不大，長寬各兩丈，但對於初期練習來說足夠了——他又不需要在裡面跑百米衝刺，只是熟悉經脈中陣法刻印的運轉規律。為了防止練功時靈力再次外洩，苟長生在石室四角各放了一塊低階靈石，用最基本的聚靈陣紋路連線起來，搭了一個簡易封靈陣。這東西擋不住金丹期的探查，但能把築基期以下的靈力波動壓制在石室以內。靈石品質一般，大約能維持半天，但半天對於每日練功來說綽綽有餘。

苟長生盤膝坐好，閉上眼睛，開始引導靈力進入天機遁甲術的經脈路線。

靈力依次流過三十六個穴位中的陣法刻印，像是水流過三十六道閘門。每經過一道刻印，苟長生都能感受到那種獨特的「空間潤滑感」——身體與周圍空間的阻力在降低，彷彿他正在從一塊石頭變成一尾在水中滑行的魚。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左手前臂的經脈路線上，一道淡淡的灰藍色光紋正在皮膚下方若隱若現，像是一條幽藍色的蛇在手臂裡遊動。苟長生把目光移向右手——同樣的灰藍色光紋。再低頭看胸口——衣服下面透出微弱的藍光。

整條天機遁甲術的經脈路線都在發光。

苟長生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在心裡迅速完成了一輪風險評估：灰藍色微光，在石室的昏暗環境中清晰可見，亮度大約相當於一隻螢火蟲。如果是在白天的室外，陽光可以蓋過這點亮度。但在任何光線不足的環境中——比如室內、比如夜晚——這道光紋就像是在身上裝了一排霓虹燈。

苟長生立刻停止運功，啟動斂息術。斂息術可以封鎖靈氣外洩，理論上也應該能壓制住這道光紋。靈力重新收斂入體，光紋確實暗了下去——大約消退了九成。但剩下的一成仍然倔強地在皮膚下閃爍著，像是經脈深處有什麼東西不肯熄滅。苟長生伸手在眼前仔細觀察：三尺以外基本看不見，但三尺以內，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藍光依然存在。

不可接受。

蘇靈兒每天來枯木崖的時候，最近的距離不到兩尺——她遞靈茶的時候。張鐵柱上次來訪時拍他肩膀，距離是零。這道光紋如果不解決，遲早會被人發現。

苟長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重新進入冥想狀態，去翻閱天機遁甲術初章的傳承記憶。傳承記憶像是一部刻在腦海裡的古書，大部分內容在啟用的那一刻就已經解鎖了，但有些細節需要主動去「翻閱」才會浮現。

他找到了關於微光現象的記錄。

傳承記憶中，天機子用一種古老的措辭寫道：「初得遁甲刻印者，經脈光華外溢，此為刻印與肉身尚未完全契合之兆。日日運功淬鍊，約需月餘，光華自斂，終至無痕。」

一個月。苟長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每天練功讓刻印逐漸穩定，微光才會完全消失。

一個月裡，他必須確保沒有任何人在他運功時近距離接觸他。

苟長生拿出風險日記的第四十八本——上次用完的那本已經寫滿了，這是新開的——在扉頁寫下：

「天機遁甲術練習期安全規程（暫行）：一、練功時間限定為清晨卯時至巳時（蘇靈兒通常午後來訪，留有至少兩個時辰的緩衝）。二、練功期間封靈陣必須保持運作。三、練功結束後至少兩個時辰內避免近距離社交。四、夜間可在密林測試，但須配合斂息術+千幻面具雙重遮掩。」

系統浮現了一行評價：「遮掩方案風險等級C，尚可接受。建議宿主儘快找到加速刻印穩定的方法，將風險視窗從一個月縮短至兩週以內。」

苟長生在日記上補了一行：「研究加速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