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長生把儲物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在石桌上，然後一件一件地清點。

清點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

閃瞎狗眼符：零。後山那一趟三枚全扔了。泥身丸：零。最後一顆也在逃跑時吞掉了。暗影遁形符：一枚。萬里神行符：七枚。數量還算充裕，但這東西是用一張少一張的終極逃命手段，不到必死之時不會動用。淨氣符：十枚。這個倒是不太需要補充。

苟長生盯著石桌上那可憐巴巴的「裝備清單」，在風險日記上用紅筆圈了「補給」兩個字，旁邊用力寫了三個感嘆號。紅筆差點戳破紙面。

一個修仙者最怕的不是遇到強敵，而是遇到強敵的時候發現兜裡空了。上次在後山能活著回來，靠的就是三枚閃瞎狗眼符+泥身丸+土遁術的三重逃生組合。現在組合裡的前兩樣都歸零了——如果再遇到類似的情況，他的生存率至少要打個七折。

苟長生翻開日記的空白頁，開始做補給方案分析。

方案一：天南城市集。品類最全，價格最低。但上次在那裡偵測到了血煞宗的靈力特徵。風險等級A——排除。在確認血煞宗的活動範圍和目的之前，他不會再踏入天南城半步。

方案二：宗門丹藥堂。安全係數最高，就在宗門內部。但品類有限——丹藥堂主要面向低階弟子，賣的都是基礎丹藥和修煉材料。符紙和硃砂靈墨倒是有，不過製作閃瞎狗眼符需要的核心材料「烈陽精砂」和泥身丸的配方原料「幻土精華」都不是丹藥堂會備的東西。

方案三：自行煉製。苟長生的畫符技術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閃瞎狗眼符這種低階符籙，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問題在於原材料。符紙和硃砂靈墨可以從丹藥堂買，但沒有烈陽精砂就畫不出閃瞎狗眼符的核心陣紋。

最終苟長生選擇了折衷方案：先去丹藥堂買能買到的基礎材料，把不需要特殊原料的符籙補上（比如暗影遁形符）。至於閃瞎狗眼符——他想到了一個替代方案。閃瞎狗眼符的核心功能是「致盲」，而致盲的本質是用強光干擾視覺。如果用「聚光陣紋」替代「烈陽精砂」，理論上可以達到類似效果，只是亮度會降低百分之三十左右，致盲時間從三秒縮短到兩秒。

兩秒。比三秒短了整整一秒。一秒鐘的差距可能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但聊勝於無。

苟長生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袍，確認千幻面具維持著「練氣九層」的偽裝，然後沿著枯木崖東側小路下山，前往外門丹藥堂。

他刻意選了人少的時段——巳時末。大部分外門弟子這個時候不是在練功就是在執行任務。丹藥堂門口只排了四五個人，苟長生混在隊伍裡，儘可能降低存在感。

前面兩個弟子在聊天。苟長生本來沒打算聽，但當「後山」兩個字鑽進耳朵的時候，他的注意力瞬間拉滿。

「……聽說後山前幾天半夜出了大動靜。巡山隊的周師兄說他當值的時候，感應到了至少築基圓滿級別的靈力波動。」

「不會又是妖獸鬧事吧？上次後山也有過動靜，最後查出來是一頭三階靈狐在渡劫。」

「周師兄說這次不一樣。波動的特徵像是有人在運功，不像妖獸。而且持續時間很長，有大半個時辰。長老那邊已經下令加派巡邏人手了，說是要排查有沒有弟子擅闖禁區。」

苟長生的表情紋絲不動，甚至還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但他的大腦已經進入了最高運轉模式。

他們感應到了。大半個時辰——和他在靈脈交匯點啟用天機遁甲術的時間完全吻合。更糟糕的是，他們判斷出「像是有人在運功」。這意味著巡邏隊不會把這件事當作普通的妖獸活動處理，而是會認真排查。如果排查深入到靈脈交匯點——那裡有他長時間靈力共振留下的殘留痕跡，雖然他離開時儘可能清理了，但半個時辰的高強度共振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

不過也有好訊息。他們目前只知道「有人在後山運功」，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具體位置。靈脈交匯點在後山深處的中層與核心禁區交界處，一般的巡山隊不會深入到那裡——那裡有築基後期和圓滿級別的靈獸，低階弟子去了就是送菜。

除非長老親自去查。

苟長生在心裡把這件事的風險等級標為B+——比他預估的C要高出兩個等級。

輪到他了。苟長生走到丹藥堂的視窗，用一副「什麼都不太懂」的表情遞上了購物清單：空白黃符×三十張、硃砂靈墨一壺、凝神丹×五。為了不讓購買記錄顯得太有目的性，他還加了幾樣日常用品——養生茶兩包、靈穀粉一袋、修補衣物用的靈蠶絲一卷。

一個練氣九層的外門弟子買這些東西再正常不過了。符紙可以說是練習畫符（很多外門弟子都會在空閒時間自學幾手低階符籙）。養生茶和靈穀粉更不用解釋——外門弟子的伙食本來就不怎麼樣。

付了靈石，苟長生把東西收進儲物袋，轉身離開丹藥堂。

走出大約二十丈，一個聲音從左邊冒了出來：「苟師兄！」

苟長生的腳步頓了一下。

蘇靈兒從練功場通往丹鼎峰的小路上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個白色小瓷瓶，臉上帶著「快來領獎」的表情。

「我帶藥膏來了！丹鼎峰的燙傷特效藥膏，師姐親手調配的，保證三天見效！」

苟長生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出門前他已經做了準備——用千幻面具在左手手背上偽造了一小塊淡紅色的燙傷痕跡，面積大約一枚銅錢大小，邊緣微微發暗，看起來像是正在癒合中的燒傷。

「多謝。」苟長生伸出左手。

蘇靈兒湊近看了看那塊「燙傷」，皺了皺眉：「看著還挺嚴重的。苟師兄你真是的，修個爐子把自己燙成這樣也不說。」

苟長生：「小傷。」

蘇靈兒不由分說地開啟瓷瓶，挖了一小團藥膏塗在他手背上。藥膏觸感清涼，帶著一股淡淡的靈藥氣息。苟長生稍微有點緊張——千幻面具偽造的「燙傷」在視覺上沒有問題，但如果蘇靈兒的手指觸碰到那塊皮膚，會不會感覺到質地不對？

還好蘇靈兒只是用指尖輕輕塗抹，沒有用力按壓。藥膏覆蓋住了偽造的燙傷痕跡，視覺上完全沒有破綻。

「好了。」蘇靈兒把瓷瓶蓋好，塞進苟長生手裡，「早晚各塗一次，三天就好了。」

苟長生道了謝，然後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對了，最近練功的時候覺得經脈有點僵。有沒有什麼養脈的靈藥？我記得你上次提過一個叫什麼……凝脈草？」

蘇靈兒歪了歪頭：「凝脈草？苟師兄你怎麼知道凝脈草？」

「上次你說的嘛，丹鼎峰新進了一批靈藥裡有這東西。」

「哦對。」蘇靈兒想起來了，「凝脈草確實能養脈，但那個很貴的，一株就要八塊中品靈石。而且丹鼎峰存的那批是給內門弟子準備的築基丹材料，外門弟子拿不到。」

她看到苟長生微微皺眉的表情（偽裝的），立刻補了一句：「不過嘛，如果只是養脈的話，品相差一點的次品也能用。我可以幫你問問周師姐，她上次煉藥的時候好像淘汰了幾株成色不好的。」

「那就麻煩你了。」

蘇靈兒擺擺手，蹦蹦跳跳地走了。苟長生目送她消失在小路拐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藥膏在偽造的燙傷上均勻地覆蓋了一層，看起來非常「正在治療」。

三天後這塊「燙傷」必須消失，否則蘇靈兒會問為什麼還沒好。苟長生在心裡設了一個備忘：三天後用千幻面具把「燙傷」的顏色逐漸變淡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