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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的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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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萬妖山脈邊緣的一處荒僻山林間,空間突然泛起一陣詭異的漣漪。

「嗡——」

伴隨著極其輕微的空氣震顫,一道近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灰藍色殘影從虛空中跌出。那殘影的動作極其熟練,在腳跟觸地的瞬間沒有絲毫停頓,整個身體像是沒有骨頭般順勢向前翻滾,每滾一圈,身上的氣息就收斂一分,直到最後徹底化作一塊毫無生氣的「石頭」,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這塊「石頭」才緩緩動了起來。

苟長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確認四周的樹林裡只有幾聲微弱的蟲鳴,感知陣盤上也沒有顯示任何可疑的紅點後,這才伸手擦去額頭上細密的冷汗。

「唿……天機遁甲術配合土遁術,速度確實快得離譜,但這靈力的消耗也是真要命……」苟長生喃喃自語,感覺體內原本充盈的靈力此時只剩下不到兩成。若是剛才那一下沒有甩掉追蹤,或者那股狂暴的土屬性訊號主人稍微警覺一點,他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不過,風險與收益成正比。干擾陣紋已經佈下,七天內那群巡山隊和轉宗弟子都會被誤導向三十里外的廢棄礦坑。枯木崖暫時安全了。」

苟長生在心中默默盤算了一番,確認沒有任何遺漏後,立刻激發了一張「暗影遁形符」,再次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陰影,朝著枯木崖的方向疾馳而去。

回到枯木崖的秘密通道口,苟長生並沒有急著進入洞府。他先是趴在一塊巨石後面,用神識仔仔細細地掃描了洞府周圍的三百丈範圍,確認自己離開前佈置的「落葉感知陣」、「微塵預警陣」以及「靈氣波動誘餌陣」都沒有被觸發的痕跡,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防人之心不可無,防妖之心更不可無,防同門之心……那是必須拉滿的。」苟長生一邊嘀咕著,一邊啟動了最高階別的防禦狀態。

嗡!

一層淡金色的護罩無聲無息地將整個枯木崖籠罩在內,緊接著又隱沒於無形之中——這正是他耗費無數心血改良過的「土金雙系護山大陣」。不僅防禦力驚人,還帶有極強的隱蔽和反偵察效果。

做完這一切,苟長生才順著彎彎曲曲的密道,滑進了自己溫暖、安全、且佈滿了重重機關的洞府內部。

「安全,真好……」苟長生拍了拍胸口,正準備去靈泉邊泡個澡,順便盤點一下這次行動損失了多少張符籙和陣紋石板。

可就在他轉過身,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洞府角落的那個「中級解析陣」時,整個人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一陣微弱卻極具穿透力的紅光,正從解析陣的中心隱隱透出。

「那是……」苟長生的瞳孔驟然一縮,頭皮瞬間發麻。

在解析陣中心,那塊他從遺蹟中帶回來、原本一直安靜如雞的【封印碎片】,此刻卻像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散發出詭異的血色光芒。更讓苟長生感到恐懼的是,碎片周圍原本穩定運轉的中級解析陣,此刻陣紋正劇烈地閃爍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砰!砰!砰!」

碎片震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而與之伴隨的,是洞府內的靈氣開始變得極端狂暴起來。原本溫順如水的地脈靈氣,此刻就像是煮沸的開水,瘋狂地向著解析陣的方向湧去,甚至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微小的靈氣漩渦。

「臥槽!要炸!」

苟長生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拯救那個造價高昂的中級解析陣,而是整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後暴退。人在半空,雙手已經化作一片殘影,不要錢似的往自己身上拍符籙。

「金鐘符!土甲符!玄龜護靈符!水幕結界!木靈庇護!還有一張二階的金光盾符!」

幾乎是一瞬間,苟長生的身上就亮起了六層五顏六色的靈光護罩。他整個人像是一個發光的綵球,直接縮在了洞府最深處、也是最堅固的緊急避難密道口,只露出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解析陣的方向。

苟長生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這碎片的震動頻率……怎麼跟後山靈脈交匯處那種隱晦的波動那麼像?難道它是在和什麼東西唿應?」

中級解析陣發出一陣刺耳的哀鳴,陣盤上的三十六顆中階靈石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變得黯淡無光,隨後「啪」地一聲炸成了漫天粉末。

「糟了,解析陣頂不住了!」

苟長生心中大驚,若是解析陣崩潰,碎片中蘊含的狂暴靈氣一旦爆發,絕對會把枯木崖的防禦陣法炸出一個大窟窿。到時候,那沖天的靈氣光柱,怕是會把方圓百里內的所有大佬都引過來。

「不行,絕對不能讓它爆發!」

苟長生勐地咬牙,此時再也顧不得隱藏實力,他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龜甲陣,起!千斤墜,壓!」

他勐地在儲物袋上一拍,一面刻滿了繁複陣紋的巨大龜殼盾牌憑空出現。這面盾牌是他用三階妖獸【鐵甲巖龜】的背甲,混合了精純靈晶和多種珍稀礦石,花費了整整三個月時間才煉製而成的底牌之一,名為「玄甲重巖盾」。

苟長生雙手勐地向前一推,玄甲重巖盾頓時化作一道流光,以泰山壓頂之勢,重重地砸在瞭解析陣的正上方,將那塊正在暴動的封印碎片死死地壓在下面。

「嗡——!!!」

封印碎片似乎感受到了強烈的壓迫,爆發出一陣耀眼的紅光。紅光與龜殼盾牌上的土黃色陣紋轟然相撞,爆發出一圈恐怖的靈力衝擊波。

衝擊波橫掃過整個洞府,將四周石壁上的夜明珠震得粉碎。苟長生佈置在洞府內部的許多預警小陣法,也在這一瞬間紛紛報廢。

「給我壓住啊!」苟長生臉色蒼白,瘋狂地壓榨著體內殘存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到玄甲重巖盾之中。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苟長生感覺自己快要被吸乾的時候,封印碎片似乎終於耗盡了積攢的力量,紅光勐地一收,隨後徹底暗淡了下去。

「噗——」

中級解析陣的陣盤發出一道清脆的裂音,徹底碎成了一地的渣滓。冒出一股股刺鼻的青煙。

而那面玄甲重巖盾雖然沒有碎,但表面上也佈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原本靈動的陣紋此刻變得黯淡無光,顯然是靈性大失,不重新祭煉個一年半載,是絕對無法再使用了。

「我的靈石……我的陣盤……我的盾牌……」苟長生看著這滿地的狼藉,欲哭無淚。這波損失,恐怕得要他幾個月的俸祿才能補得回來。

然而,還沒等苟長生來得及心疼,那破碎的解析陣上方,突然升騰起一陣詭異的紅色霧氣。

霧氣在半空中翻滾扭曲,竟是形成了一幅模煳的立體影像。

苟長生下意識地屏住唿吸,死死地盯著那幅影像。

影像中,是一片彷彿被鮮血染紅的天空。大地上,無數的屍骸堆積如山,其中不僅有修士,還有各種體型龐大、面目猙獰的妖獸。而在這片屍山血海的中央,倒插著一柄巨大的斷劍。斷劍直插雲霄,劍身上纏繞著無數粗壯的黑色鎖鏈。

就在這時,畫面突然劇烈地扭曲起來,一個彷彿來自遠古、宏大而沙啞的聲音,直接在苟長生的腦海中炸響:

「血門若開,萬物皆燼……」

聲音極其模煳,發音也無比古怪,根本不是現今修仙界的任何一種通用語言。但苟長生憑藉著強大的神識和過人的記憶力,硬是將這八個音節死死地刻印在了腦海中。

影像只持續了短短三秒鐘,便隨著霧氣的消散而徹底消失。洞府內再次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苟長生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片血色的天空和巨大的斷劍,以及那句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古語。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苟長生的聲音有些發抖。他雖然一直都在假裝自己是個普通的低階弟子,但他也清楚,這種級別的異象,絕對不是青雲宗這種小門小派能夠應付得了的。這可是牽扯到上古大劫的東西!

「不行,這事兒太大了,絕對不能沾邊!」苟長生的苟道雷達正在瘋狂報警。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無意中撿到了一個正在倒數計時的核彈,隨時都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連夜挖個幾千米深的地道鑽進去躲起來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道熟悉的機械音:

【叮!系統檢測到高能量異常波動,正在進行威脅評估……】

【評估完成。檢測到不可名狀的因果線正在重新連線。】

【系統警告:宿主已被極度危險的上古因果鎖定,逃避無法解決問題。請宿主儘快提升存活機率。當前生存率:3.14%】

「3.14%?!」苟長生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這跟必死有什麼區別!統子,你平時不是挺能吹的嗎?怎麼現在慫了?什麼叫不可名狀的因果線?你給我解釋清楚啊!」

系統卻彷彿宕機了一般,任憑苟長生如何在腦海中唿喚,都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那刺眼的紅色警告面板,依然高高地掛在他的視線邊緣。

苟長生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看著一地狼藉的洞府,和那塊已經重新恢復平靜、靜靜躺在廢墟中的封印碎片,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看來,這次是真的要拼命了……」苟長生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想讓我死?沒那麼容易!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想辦法把它給解決了!」

「首先,必須弄清楚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還要查清楚,後山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苟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開始默默地收拾洞府內的殘局。但他的大腦,卻已經開始瘋狂地運轉起來,無數個逃生方案、反擊計劃、以及甩鍋策略,正在他的腦海中快速成型。

對於一個真正的苟道中人來說,最可怕的不是危險,而是未知的危險。一旦危險暴露在陽光下,那麼,就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規避它!

深夜的枯木崖,再次恢復了平靜。但苟長生知道,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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