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層修復組第十五天。

林溪觀測日。

苟長生上工前在碎片空間裡做了最後一輪偽裝引數校準。昨天的休息日他沒有閒著——從晨間到亥時，整整一天，校準進度從55%推進到了65%。剩下的35%全是需要現場資料的精細引數：節點外殼的微觀陣紋結構、封印層與岩層的接合面特性、六個微型借勢轉向陣紋的最佳嵌入角度。

這些只有到了八丈三寸才能測量。

碎片的資料包顯示今天清晨節點吸收率已達基線+5.1%。曲線上翹的速度比三天前更快了。苟長生在心裡更新了閾值時間線——1.5倍基線從「十到十五天」縮短到「八到十二天」。

走進工作區。衛青，永遠在那裡。林溪，眼神專注。方清漪，記錄臺前，表情比前幾天放鬆了一些——溫長老批准觀測讓她終於有了可以推進的具體事項。

上午工作正常。苟長生在第二十七號節點做陣紋底座的靈力引導線。手指在石面上劃出精確的弧線——第54式借勢轉向的基礎手法，正好和偽裝方案用的是同一套技術。這讓他可以在工作中不動聲色地「練手」——每劃一條引導線都是偽裝部署的預演。

下午。最後半個時辰。方清漪宣佈第二次深層觀測開始。

林溪走到觀測點。衛青站到她身後。苟長生在三丈外蹲著，手裡拿著靈力尺，增強感知全部集中在林溪身上。

感知探針向下刺出——一丈、三丈、五丈。穿過已知區域，速度很快。六丈——放慢。六丈五寸——開始遇到高密度岩層的阻力。

這次林溪沒有用常規頻率嘗試。她直接切換到低頻模式。

低頻探針更粗、更鈍，但穿透力強。六丈七寸——上次被擋住的位置——這次探針只是頓了一下就穿透了。六丈九寸、七丈。

林溪繼續推進。七丈一寸。七丈二寸。

然後精度急劇下降。低頻模式的代價——越深精度越差。在七丈二寸的位置，林溪的探針已經從「手術刀」變成了「棍棒」，只能感知到模煳的靈氣流動方向，無法分辨細節。

她保持了大約數息功夫，然後收回感知。

「七丈二寸。」林溪報告。聲音裡帶著疲憊和不甘。「吸收確認在繼續——方向更明確了，就在正下方偏南。但精度不夠，我看不到吸收源的形狀和結構。」

方清漪記錄資料：「比上次多了三寸。進步不小。」

「還不夠。」林溪說。她的語氣不是抱怨，而是純粹的技術判斷。「核心吸收源在更深處——至少八丈。我需要更高的許可深度，或者更好的穿透方法。」

方清漪想了想：「我可以申請把許可延伸到九丈。不過需要溫長老再批一次。理由的話——今天的資料夠嗎？」

「夠了。」林溪立刻回答。「七丈二寸仍有強吸收訊號，說明源頭不在七丈。繼續追蹤需要更大深度。這個理由溫長老不會拒絕。」

方清漪點頭：「我明天去提。」

苟長生在記錄板上寫字。面色如常。腦海裡在快速計算：林溪上次六丈九寸，今天七丈二寸。兩天進步了三寸——看起來不多，但她的穿透技術在迭代。如果許可擴充套件到九丈，給她五到七天的時間，她的有效探測深度可能接近八丈。

八丈。距離節點八丈三寸只有三寸岩層。

而且苟長生注意到了一個更隱蔽的危險。

下午觀測結束後，他回到石室做例行感知掃描時，碎片的增強感知捕捉到了一個細節：林溪的感知探針在穿過六丈到七丈的岩層時，留下了微弱的靈氣殘留——練氣巔峰的靈力印記，極淡，但確實存在。

正常情況下，這些殘留會在半天到一天內自然消散。不會有任何影響。

但八丈三寸處的節點不是正常情況。

節點在吸收環境靈氣。林溪的感知殘留——練氣巔峰級別的活躍靈力——對它來說就像一頓精緻的小點心。節點會把這些殘留吸收，而吸收的過程會讓節點的反應模式出現細微的變化。

這種變化微不可察。但林溪下次觀測時，如果她的精度又提升了一層，她可能會發現吸收模式與上次不同——「異常在演變」。而她不知道的是，這個「演變」有一部分是她自己造成的。

正反饋迴圈。

和龍傲天那次的機制不同——那次是碎片對龍傲天的殘餘共鳴造成了雙向吸引。這次是單向的：林溪的觀測→殘留被節點吸收→節點反應變化→林溪觀測到新的「異常」→更積極的觀測→更多殘留。

林溪在不知不覺中加速著自己接近真相的速度。而且這個迴圈不需要苟長生做任何事就會自動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