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層修復組第十六天。

苟長生帶著三個半時辰的龜睡術餘額走進工作區。這是他連續第三天睡眠不足——龜睡術的效率在碎片唿喚和子時行動的雙重影響下已經跌破了標準值的75%。再這樣下去，體力問題會從「可控」變成「需要關注」。

但今天不是休息的時候。

方清漪一早又去了溫長老那裡——申請將觀測許可從七丈延伸到九丈。苟長生估計她中午前能回來。如果溫長老批准了九丈，林溪最早後天就會嘗試推進到八丈以上。

他需要在今晚完成第一層偽裝的剩餘兩組——把迴流從20%提升到30%，並且修正分佈不均的問題。

上午工作。第二十七號節點的陣紋底座鋪設。苟長生的手指在石面上精確地劃出引導溝槽，動作比平時慢了大約半拍——體力下降的痕跡。他沒有刻意加速偽裝——方清漪或林溪如果注意到他突然「精神煥發」反而會起疑。一個工作效率穩定偏低的輔助崗，偶爾慢一點是正常的。

增強感知在工作間隙掃描陳某的監控線路——訊號流量穩定在每刻鐘兩到三次。常規水平。但苟長生注意到一個變化：今早的脈衝裡出現了一種新的調製方式。不是之前的加密高頻通訊——那種只出現過一次——而是在常規資料脈衝的底層，疊加了一層極微弱的低頻訊號。

像是在竊竊私語。

苟長生記住了這個特徵但沒有深究。陳某的行為模式越來越難以預測——從「蟄伏觀察」到「加密通訊」到「低頻疊加」，他在做某種苟長生暫時無法解讀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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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前方清漪回來了。

表情和上次不同——這次帶著一絲意外和滿意。

「溫長老不僅同意了九丈，」她坐下來，語速比平時快，「他還說陣法堂已經決定下週安排正式探測。」

工作區裡的氣氛微微一變。衛青抬頭看了方清漪一眼。林溪放下茶杯。苟長生停下啃乾糧的動作，露出「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但方師姐看起來很高興」的表情。

「正式探測是什麼意思？」林溪問。

「陣法堂會派一個小隊下來，帶專業的深層探測器材。」方清漪翻開筆記，「溫長老沒有說具體的精度——但比我們的感知觀測要高几個量級。他們會徹底弄清楚吸收源的位置和性質。」

「什麼時候？」

「下週二到週五之間。具體要看器材調配。」方清漪頓了頓，「溫長老讓我們在探測隊到來之前繼續觀測，儘量收集更多資料。」

苟長生在記錄板上寫下偏差率。

下週。四到七天後。

陣法堂的正式探測——精度「比感知觀測高几個量級」。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苟長生的偽裝方案面對的不再是林溪的練氣巔峰級感知，而是專業探測器材。

偽裝方案的設計目標是「築基後期以下的感知探測」。專業器材的精度……可能超過這個上限。

苟長生在心裡迅速重新評估：第一層偽裝（30%迴流）原本的目標是騙過林溪。現在需要加上第二層（頻率隨機化）和第三層（地質融合）才有可能對抗專業器材。

三層偽裝。原計畫需要三到四次子時行動。現在有四到七天——理論上剛好夠。但考慮到體力消耗和每次行動之間需要恢復，苟長生最多能承受每隔一天行動一次。

四天視窗裡最多行動兩次。加上昨晚的一次，總共三次。

三次。剛好完成三層偽裝——如果每次都順利的話。

「如果每次都順利」是苟長生最不信任的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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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方清漪安排了正式觀測前最後一輪資料收集。林溪做今天的深層觀測——七丈許可範圍內的全面掃描，記錄從五丈到七丈的完整靈氣分佈圖，作為陣法堂探測隊的參考基線。

衛青在旁守護。苟長生在三丈外打底。

林溪的感知探針系統地掃描每一層岩石。五丈、五丈半、六丈——她的動作比前幾次更從容了。四倍靈氣環境的浸泡效應讓她的感知已經穩定在「練氣巔峰偏強」的水平。

六丈五寸。六丈七寸。高密度岩層屏障。這次林溪沒有嘗試穿透——她的目標是畫完整的分佈圖，不是推進深度。

但在掃描六丈七寸處時，她停頓了一下。

苟長生的增強感知捕捉到了——林溪的探針在六丈七寸的岩層中偵測到了一絲不自然的靈氣殘留。位置在……苟長生昨晚土遁術經過的路線附近。

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土遁術Lv.MAX是無聲無痕的——但「無痕」是指物理痕跡，不是靈氣痕跡。在天機子時代的高密度岩層中穿行，即使是Lv.MAX的土遁術也會留下極微弱的靈氣擾動——持續時間大約一到兩天。

苟長生昨晚穿過的那一段路線，正好在林溪掃描範圍的邊緣。

林溪的探針在那個位置停留了三息。然後繼續掃描。

她在記錄上寫了什麼？苟長生的增強感知無法讀取紙面上的文字——增強感知「看」的是靈氣結構，不是光學影像。

觀測結束後，林溪向方清漪報告：「五丈到七丈的靈氣分佈圖基本完成。有幾處微弱的擾動痕跡——可能是護山大陣外層線路的殘餘影響，也可能是地質應力造成的。已經標記了。」

「微弱的擾動痕跡」。

苟長生面色如常，在記錄板上寫數字。

她沒有單獨拿出來說。她把它歸類為「可能是護山大陣或地質」。這意味著她目前沒有把它視為重要發現。

但它已經被記錄了。如果陣法堂的探測隊拿到林溪的資料，用更高精度的工具掃描同一位置……他們可能會發現那不是護山大陣也不是地質，而是土遁術的痕跡。

苟長生在心裡又加了一條時間壓力：林溪的資料會交給探測隊。他需要在探測隊到來之前讓那個痕跡自然消散——大約還有一到兩天。

或者——他需要在今晚的子時行動中，「順路」消除那段路線上的靈氣殘留。

又多了一個待辦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