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層修復組第十八天。林溪觀測日。

苟長生走進工作區時感覺好了一些。昨晚完整的龜睡術——六個時辰，雖然碎片唿喚仍在壓低效率，但至少恢復了基本體力。手指不再發軟，思維也從「勉強運作」回到了「正常偏下」的狀態。

他需要這個狀態。因為今天是第一層偽裝的考驗日——林溪將在九丈許可下嘗試推進到八丈以上。

上午工作。第二十七號節點的精修收尾。苟長生的動作恢復了正常速度——方清漪瞥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一個輔助崗人員某天快一點某天慢一點，不值得她的注意力。

增強感知掃描：節點吸收率基線+6.2%。曲線繼續上翹。每天都在重新整理紀錄。

午休時張鐵柱又出現了。這次他沒有帶情報——只是路過食堂門口看到苟長生在角落啃乾糧，走過來坐下。

「苟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張鐵柱的語氣裡有真切的擔心。「臉色比前幾天白。」

「修煉瓶頸期。」苟長生嚼著乾糧。「快突破了，突破之後就好。」

「突破？」張鐵柱眼睛亮了。「苟哥你要突破練氣巔峰了？」

苟長生露出一個「嗯但是別聲張」的表情。張鐵柱立刻壓低聲音：「放心放心，我誰都不說。苟哥加油！」

他拍了拍苟長生的肩膀就走了。苟長生啃完乾糧，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無奈的溫暖。張鐵柱的倒黴體質是可以傳染的，但他的善意也是可以感染的。

苟長生提醒自己：張鐵柱是資產，不是威脅。他不需要管理張鐵柱——他只需要在張鐵柱帶來的零碎資訊裡挑出有用的部分。

但張鐵柱的話讓苟長生注意到另一件事——他的臉色確實白了。連續兩夜的子時行動、持續偏低的龜睡效率、碎片共鳴對神識的慢性消耗——這些都在他的身體上留下了痕跡。方清漪可能不會注意（她只看工作效率），但如果林溪的感知掃到他……築基中期的靈力在練氣九層偽裝下運轉本身就有微弱的失衡，疲勞會讓這種失衡更明顯。

苟長生決定今天在碎片空間裡額外花半個時辰做靈力迴圈調理——至少讓偽裝的表層穩定性恢復到標準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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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後半個時辰。觀測開始。

林溪走到觀測點。衛青站到她身後。苟長生在三丈外的新崗位——第二十八號節點的前期勘測。距離林溪更近了一步。

林溪閉目。感知探針向下刺出。

一丈、三丈、五丈。熟悉的區域，快速穿過。

六丈——放慢。六丈五寸——高密度岩層。她直接切換低頻模式。六丈七寸——苟長生注意到她的探針在此處掃了一下。上次記錄的「微弱擾動」——他已經消除了痕跡。林溪的探針在那裡停留了不到一息，然後繼續。

七丈。七丈二寸——上次的極限。

這次她沒有停。低頻探針配合九丈許可帶來的心理底氣，林溪繼續向下推進。七丈三寸。七丈四寸。七丈五寸。

苟長生的增強感知全程追蹤。林溪的探針在這個深度已經非常粗糙了——如果說在六丈時她的感知是手術刀，七丈是鈍刀，那七丈五寸就是拿棍棒在摸東西。但她仍然能感知到靈氣流動的大致方向和強度。

七丈六寸。七丈七寸。七丈八寸。

到了這裡，林溪的探針已經進入了第一層偽裝的效果輻射範圍。偽裝的30%迴流在八丈三寸處產生，向上擴散——在七丈八寸處，迴流的微弱靈氣波動已經可以被「棍棒」級的感知捕捉到。

林溪的表情變了。

苟長生看到她的眉心從「專注」變成了「困惑」。她的探針在七丈八寸處停住了——不是因為精度不夠，而是因為她感知到了意料之外的資料。

方清漪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變化：「怎麼了？」

林溪沒有立即回答。她的探針在七丈八寸處反覆掃了三次——苟長生的增強感知看到每次掃描的角度都略有不同，林溪在從多個方向確認同一個現象。

然後她收回感知，睜開眼。

「有迴流。」

方清漪放下筆：「迴流？」

「之前的資料全是單向吸收——靈氣從環境流入吸收源，沒有回來。」林溪的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困惑。「但在七丈八寸處，我感知到了微弱的迴流。頻率不規則……看起來像——」她停頓了一下，選擇措辭，「——像靈脈波動的尾巴。」

方清漪皺眉：「之前不是說沒有迴流嗎？」

「之前沒有。」林溪的回答很確定。「所以有兩種解釋。第一，迴流是最近才出現的——吸收源本身在變化。第二，之前的觀測深度不夠，迴流一直存在但我們看不到。」

她停了一停，補充了一句：「前者的可能性更讓我不安。異常在變化意味著它是活的——或者說，受到了某種影響。」

苟長生在記錄板上寫偏差率。手穩如磐石。

偽裝的迴流被林溪感知到了。但她的解讀方向是「異常在變化」或「之前觀測不足」——而不是「有人在人為製造迴流」。第一層偽裝在遠距離上成功製造了迷惑。

但苟長生也聽出了危險訊號：「異常在變化」這個結論會強化方清漪和陣法堂推動正式探測的決心。他在為偽裝贏得時間的同時，也在為探測隊的到來提供催化劑。

雙刃劍。

方清漪記下資料：「這個發現需要寫進補充報告。溫長老說探測隊最快下週二到——在那之前，你能確定迴流的範圍和強度嗎？」

「可以。」林溪點頭。「後天的觀測我會專門分析迴流的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