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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細嗅薔薇,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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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烈與幹元宣戰了?”

“精兵鐵騎十萬,屯兵烈河北岸?”

白靈城,洪凌霜披著大氅站在城主府門檻前,饒有興致地看著手中情報。

現在的時間已經到了冬日了,今年氣候比較暖,到現在河流還沒有結冰。

這段時間驚嵐聯盟都很安穩,安穩的做生意發展經濟,安穩的汲取大陸土地的資源。

幹元北境三關換來了她一直中意的一塊北烈的土地,這段時間也一直在消化掌控。

同時,她也一直在等待著。

等待著國際局勢的變化。

她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定位,無論是幹元還是北烈,都不可能找驚嵐聯盟來開戰。

她唯一的機會,就是抓住兩國交戰之機,輾轉騰挪,尋求勝勢。

正常來講,她勢力最小,是沒有可能主動稱霸天下的。

但是,她可以賭一手幹元和北烈給機會。

反正贏了血賺,輸了也能汲取大量資源。

現在,北烈的渠修好了,幹元也開始收復失地了。

風兒漸漸颳了起來,時局終於將變幻,積怨已久的兩國,也要開始清理宿怨了。

“嘿~”

“拿明辰當藉口啊!哈哈哈哈~”

“北烈的使者在朝堂上都被嚇暈了!”

她似乎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不住輕笑了聲:“這使者是誰啊?是當初來白靈的那人嗎?”

下屬在她身側恭敬地站好,微微頷首:“是,是柳仲谷。”

“嘖,這人可不是個草包啊……”

洪凌霜聞言輕嘆了聲:“那幹皇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這個時代的對手,都有些強大呢……

她頓了頓,說道:“賴勇,趁著現在天還好,趕快回群島一趟吧,再抽調些人,讓蘇君佑帶著他督的那七千人來。”

“恩?”

下屬一滯,又問道:“蘇將軍也出海?盟主,抽調這些人做什麼?往何方?”

“往北!屯兵萊湧港。”

剛剛跟北烈換的土地並不算富庶,人口數量也一般,資源也並不豐富。

但是有一點不錯,靠海,有一巨大港口。

洪凌霜準備屯兵於此,以此為根據,可進可退。

任何時候,老三想要活著,尋求稱霸的機會。

那就只有攛掇老大和老二打架,稍微幫助老二,並藉機尋求發育,吞併老大資源。

現在在洪凌霜看來,北烈是比干元要強大的。

雖然幹元發育一片向好,明君賢臣復興王朝。

但論起實力,還是北烈要更勝一籌。

蕭歆玥再怎麼猥瑣發育,再怎麼賢明治世,她這些年經營的也不過是三分之一多一點,撐死五分之二的領土。

幹元其餘的地方那都是烽火狼煙,國土崩碎。

雖說反抗勢力都已經土崩瓦解了。

但依舊還要抽出大量的精力和軍力,來收拾血衣軍和陳國留下的爛攤子。

許多城市,許多州郡都是一座死城了。

土地和資源都還好說,但經此混亂,幹元人口基數遭到巨大破壞,這根本就不是一年兩年可以恢復的工程。

相較之而言,北烈雖然耗費巨大人力物力來修渠,但本質上國民並沒有遭遇戰爭迫害。

反而在休憩之中,糧食和人口得到了鞏固發展。

水渠修好了,澤鹵之地變萬頃良田,即便環境嚴苛了些,發育速度照樣大大提高。

北烈的君主是一雄主,武德充沛,國家崇尚武力,士兵以戰死為榮,本就戰力剽悍,如今更上一層樓。

當之無愧是當世最強的霸主。

所以其擁有開戰的主動權,可以率先發起戰爭。

這樣的情況下,洪凌霜是不可能像先前笑呵呵口頭承諾的那樣幫助北烈剿滅幹元的。

那樣無疑是在壓榨自己勝利的可能。

北烈佔據勝勢,剿滅老二,那她這個老三就更沒戲唱了。

為今之計,她需要做好準備,屯兵大陸。

在兩國開戰正酣的時刻,抽出冷刀子來,從北烈身上剜下一大塊肉。

這一點很明朗,大家都知道。

秦樓也知道洪凌霜的想法。

北烈在與驚嵐聯盟的邊界一堅城屯兵三萬,就是為了防備洪凌霜偷襲。

洪凌霜就像是個攪屎嗡嗡的蒼蠅,惹人心煩,但是秦樓也抽不出手來解決掉她。

只能這樣先維持表面的平衡,各自安好。

下屬並不知曉洪凌霜心中所想,只是恭敬點頭道:“是!”

洪凌霜捏了捏眉頭,感覺有些疲憊:“蘇君佑來的時候,也把衛瞳帶上吧。”

看似驚嵐聯盟很靈活,隨時可以遁走,令秦樓很頭痛。

但是實際上,雙線操作並不輕鬆。

洪凌霜在這邊算計大陸的同時,還要兼顧群島那邊的治理和命令。

若非她打的基礎足夠好,這麼長時間,群島早就已經亂了。

現在源源不斷地從群島抽調力量和臣子,在群島那邊也有壓力。

但是這沒辦法,隨著地盤擴充的越來越大,她不可能全部人才都從本土任命,尤其是北烈那國民忠誠度極高的地方。

下屬頓了頓,應了下來:“是!”

“去做吧。”

下屬退下了,一切迴歸平靜。

洪凌霜靜靜的站在門前,看著天空輕嘆了聲:“祝幽……陳君……”

來大陸最大的損失,就是那場混亂的失誤,丟了她一根左膀右臂。

否則她不會這麼疲憊。

歸根結底,是她太傲慢,太自以為是了。

自以為掌控一切,卻被鼠輩擺了一道。

她已經深深的反省過了。

但是,她並不認為出海是錯的。

天下雄渾壯美,英雄豪傑,才能之士輩出,不在這裡爭一番,在這波瀾壯闊的歷史之中留下姓名,豈不是枉走了人生這一遭?

天空飄搖飛雪,她伸出手來,接下了一片飄搖的雪花。

恍惚間,她好像又看到了那煩人絮叨的老頭。

“老頭兒,你不妨就在海里看著吧……”

看看,風起雲湧之際,鯨鯊躍出海面,會掀起多大的浪花。

……

北烈朝堂,文武百官皆噤聲。

“陛下,臣……臣死罪!”

“撲通!”

當年在敵國朝堂上意氣風發,唇槍舌戰,不墮半分北烈威名的使者。

此刻卻是眼下青黑,滿臉滄桑,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不住悲愴的朝著他的君主喊道。

他是丟了多大的臉,現了多大的眼啊!

竟然在帝國的朝堂上暈倒了過去,成了傳說,為幹元人恥笑。

他個人顏面是小,但是在外他這個使者可是代表著北烈的臉啊!

回來的路上,他一夜都沒有睡好,心中只有無限的悔恨。

做出如此狼狽之事,當真該以死謝罪。

訊息都不用打探,經過幹元刻意的傳播,已經廣為流傳了。

“死罪?”

充滿壓迫感的君王就坐在王座上,他生的健碩,氣勢凌人。俯瞰著滿面悲痛懊悔的臣子,微微垂眸,語聲平靜,無人可窺探他心中所想。

朝堂有些安靜。

雖說結果確實是談判破裂,兩國交戰,在北烈的意料之中。

但是過程並不太美麗,激發了敵國士氣,有些丟人了。

秦樓忽而從王座上站起身來,走下臺階,來到了那俯首悲痛的臣子跟前。

“卿何罪之有?”

一道聲音從柳仲谷的耳邊傳來,他渾身一震,有些麻木的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君王。

“卿沒有好好地傳達朕的意思麼?”

“卿沒有表達我朝友好協商的意願麼?”

“卿這些年來,兢兢業業,走南闖北,東奔西走,跨過萬水千山,為我北烈興盛做出太多貢獻,如今北境三關純靠卿三寸不爛之舌收歸我朝所有,卿何罪之有?”

他俯身來,將跪倒的柳仲谷扶了起來。

秦樓生的人高馬大,充滿壓迫感。

性情並不算好,甚至有些嚴苛,親近的大臣犯了錯也絕不含煳。

但是此刻,這些話出口卻是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令人為之震顫。

最起碼作為當事人的柳仲谷此刻卻是一陣熱血上湧,只覺鼻樑有些酸澀。

“分明是他幹元,無禮無據,苛待我朝使臣。”

“不與吃食,不令安寢,朝堂上公然恐嚇與我朝重臣。”

“致使卿當場暈厥。”

“卿何罪之有?分明是他幹元無禮蠻橫!竟還敢公然宣揚開來……”

“我朝之肱骨,如何能任人欺凌侮辱?!”

剛剛的慈祥轉瞬即逝,秦樓握緊了拳頭,怒目圓瞪,面目猙獰,目光掃過了在場群臣:“此事朕定不與幹元干休!朕會遣人發檄文昭告天下,我北烈鐵騎踏破敵國疆土,定將那幹皇縛來,與卿請罪。”

柳仲谷渾身一震,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君王。

他想過自己的君王會暴怒,會責罰與他。

也想過憑藉這些年勞苦功高,興許能免一死。

但是他完全沒有想到,陛下竟會站在他的跟前,說這樣的一番話。

“陛下!!!”

他滿面悲愴,竟是淚流滿面,不住嚎啕大哭道:“臣……臣……”

“臣願結草銜環,以死報君之厚恩……”

先前還有些意興闌珊。

就算是此次不死,他也準備辭官告老了。

然而今天聽到了秦樓這一番話,卻是令他熱血上湧,胸腔中生出了無限的感激,只願以死來報效君主。

原本的想法全都拋之腦後,話也都嚥了下去。

即便是令他當一個陣前小兵,他也是願意的。

柳仲谷悲愴感動的聲音在大殿之中傳蕩,群臣俱是面色激動。

秦樓的話有九成是場面話,然而這樣的場面,九成的君主卻不一定能做出來。

不論秦樓是真情還是假意。

但是如今朝堂氛圍之中,看著這樣的場景,很難不為之動容。

也會有人不自覺地代入到柳仲谷的角色上去。

試問為人臣者,誰能保證這輩子不會遇到柳大人這樣的窘境呢?

試問如此君主,如何能不報之以死?

領導的待遇、體諒……全都給到位了,員工如何能不奮力工作呢?

秦樓走下了王座,充滿人味兒。

輕輕拍了拍柳仲谷的肩膀:“柳大人,舟車勞頓,莫想太多,去歇息吧。”

“咱們跟幹元宣戰了!”

“戰!!”

“戰!!!”

北烈朝堂上,群臣亦是鏗鏘唿喊著。

蕭歆玥會激發臣子計程車氣,同樣秦樓也會。

勐虎細嗅薔薇。

穩定己方風聞顏面的同時,收攬一批忠誠。

……

“唔……明辰,要不我還是自己騎吧~”

天下時局動盪,風起雲湧。

而在幹元北境,兩個看似不起眼的單薄之人,在大路上飛馳而過。

無人知曉,這兩人卻是勾引天地格局變換的中心。

奔馬在路上飛馳,周遭的景色快速掠過。

凌玉被自家夫君抱著,感受著風聲在耳邊劃過。

不知是凍得,還是羞得,耳朵有些發紅。

明辰攬著妻子的懷抱,笑嘻嘻的說道:“怎得了?陛下都與我共乘一騎,我的妻反倒不好意思了?”

北境收復到了最後,蕭歆玥點將的宋明哲將軍率領八千軍很圓滿的完成了他們的任務,該進行計劃的下一個環節了。

明辰和凌玉出發了。

能不能趁機偷回北境三關,成敗也就在此一舉了。

明面上凌玉現在都已經南下剿匪了,明辰這個安國公也素來無所事事……

兩人的行程絕對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沒帶什麼下屬,只有兩人行進。

甚至明辰都沒騎招搖的白狼,只騎著簡單的奔馬。

“哼!”

“什麼不好意思?”

凌玉橫了他一眼,強行為自己的害羞尋了個藉口道:“我是怕你馬術不精,把我從馬上甩下來。”

明辰:……

很好,自從在越陽城聽完書之後,呆姐姐是越來越調皮了。

越來越會陰陽人了!

“凌將軍,胡言亂語!”

“誰說我馬術不精的?!”

“嘖嘖嘖~咱們安國公馬術這麼精湛,一定打馬球的時候進了好幾個球吧?”

明辰惡狠狠地朝她說道:“我看你是膽兒又肥了!看來本公爺還是得振振夫綱啊!”

“呀~幹嘛!!!”

“明辰,咱們這是在騎馬呢!”

兩人就像是普通人一般,一路吵吵鬧鬧,無所顧忌,出差公費談戀愛。

無人想到,幹元最為尊貴的四位國公之二,竟是這般人。

凌玉其實是很開心的。

細細數來,這好像是結親以來,第一次這般只他們兩人一起出門。

全世界喧囂的聲音好像都遠去了,只有他們兩人看得見彼此。

當然,幾個電燈泡小動物可以忽略不計。

凌玉渾身放鬆,輕輕的靠在自家馬術並不精湛的夫君胸膛上,感受著風景飛逝,感受著馬匹顛簸。

大戰在即了,她即將指揮戰場,即將面臨大仇之國的軍團。

她此刻竟然感覺格外的平靜。

“下雪了。”

不知不覺,又一年要過去了。

馬匹賓士之間,臉頰傳來陣陣涼意,雪花落在了肌膚上,瞬間消失不見。

凌玉抬頭來,看著天空飄搖落下的飛雪,輕嘆了聲:“今年可能不過了年了。”

這場戰爭一旦開啟,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下了。

不單單是今年,興許明年、後年……都不能安穩了。

明辰笑了笑:“怎麼過不了?”

“過年時節日重要,還是人重要?”

“你在我身邊,我都算過年~”

這人的嘴真是上天的恩賜。

死的能被他說活了。

蜜水彷彿在心湖暈染盪漾開來,凌玉不自覺地笑著。

旋即卻又打趣似的朝著明辰問道:“那陛下怎麼辦呢?陛下可是過不了年咯~”

明辰:……

可惡,他嘴笨可愛的呆姐姐怕是一去不復返了。

這都跟誰學的,如此伶牙俐齒?!

他倒是忘了,他的呆姐姐這些年都守著誰,能跟誰學呢?

“怎得,我的呆姐姐想我找陛下過年咯?”

“那自是不可~還是要與我一起!”

奔馬在平坦的平原上一路賓士,兩人笑鬧了一陣。

忽覺寂寥冷風穿堂,由內而外生出一陣冷意來。

凌玉四下看著,卻是不禁感嘆了聲:“這裡真的變成一片死地了。”

“當初我第一次北上,這裡雖然困苦不堪,但好歹還是能看到人煙的,現在卻是一人也不見了……”

雪花飄遙,落到了了無人煙的村落,落到了一片寂寥的農田。

她私慾向來不高,身居高位也不沉迷於金錢和權力。

明辰一開始給他的評價便是赤誠,有信仰有理想之人。

萬徑人蹤滅的景象令人心中憑白地生出幾分悵惘來。

當初她的家,也不過是這樣的村落,尋常百姓家,沒什麼大的理想,只求吃飽穿暖,兒孫乘膝。

人都到哪裡去了呢?

這個問題只要稍稍想想,便令人心痛。

國家之爭,野心家之爭,勢力割據征伐……

最終的結局也不過是這些掙扎著生活的人們買單。

“……”

明辰也輕嘆了聲。

幾年前的北上看到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土匪橫行……便以為是已經窮困破落到了極致了。

殊不知,還有更令人絕望的景象。

百里無人煙,萬徑人蹤滅,村落空曠,田間雜草橫生,隱約可見枯骨。

所有人都死了,無窮無盡的寂寥興許更加令人絕望。

人慾是禍亂之根。

偏偏,卻又不得不爭。

甚至,這才到了中盤,這片土地,接下來還會經歷戰爭,還會經歷無窮無盡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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