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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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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幹皇下令把宋明哲調走了?”

鎮翎關中,兵士們如火如荼地修築著新城。

這道關隘卡在北烈與幹元之間,成了這些年北烈南下的最大阻礙。

現在終於是被北烈拿到手了。

主帥帳中,一氣質沉穩的中年將軍聽著下屬的報告,卻是眉頭緊鎖,不住輕聲呢喃著。

他便是總領幹元北境三關的主帥鄧英成。

現在他手中把握著的是北烈花費巨大代價從驚嵐聯盟手中換來的幹元三關,他的任務就是在北烈大軍南下之前,守護好這三道關隘。

只要守好,什麼都不做,三關不丟,那麼他就是立了大功了。

所以他來到這裡之後,就不斷在加強城防,堅壁清野。

幹元的軍隊也不是吃素的,浩浩蕩蕩北上而來,清剿一切,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便將大量土地收復,屯兵到了距離三關很近的滎月城。

滎月城地處平原,並沒有什麼險要地勢守護,不過好在城池修築的不錯,還有一條河流,也算是一座堅城。

宋明哲將戰線推到這裡之後,曾試探性地攻打了一下距離他們最近的刑臺關。

不過很遺憾,完全打不動。

鄧英成坐鎮最後方的鎮翎關,連幹元軍的影子都沒看到。

兩軍對峙,靜靜的等待著冬天到來。

宋明哲雖然比不了田宏、凌玉……這樣不世出的頂尖大將軍,但也是運籌帷幄,勝多敗少的一位良將。

鄧英成自認為是一個頗為棘手的對手。

然而鄧英成卻沒想到,幹元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宋明哲給調走了。

臨陣換將,這可是兵家大忌。

“幹元是什麼意思?”

“是派了更強的人?”

“還是想要放棄了?”

他走到沙盤邊上,靜靜地看著沙盤上的戰略部署,眉頭緊鎖。

他頓了頓,又問道:“幹元現在掌軍的大將是誰?”

“宋明哲之子,宋鴻升。”

鄧英成聞言勐地抬起頭來:“恩?”

“幹皇的腦子被驢踢了?!”

“安能如此辱我?!”

據他所知,宋鴻升不過是一二十歲不到的小將。

兵法跟他父親學的頭頭是道,頗有其父之風,也流傳出了一些聲名。

但他太年輕了!

這應該只是他第二次上戰場。

戰場的經驗和見識是一個將軍最寶貴的財富。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統軍呢?!

真當所有人都是明辰凌玉麼?

人家凌玉那是軍神弟子,特別一些是應該的。

明辰那般神奇,也沒獨自率領過大兵團作戰。

不自覺地,鄧英成的唿吸急促了一瞬。

這會不會是一次立大功的機會?

慾望誰人都有。

遇見了誘惑,不可避免地會為之心跳。

即便再怎麼沉穩的人,也會在這一個瞬間生出億萬種想法。

幹元北境的軍隊就只有這八千人而已,掌軍的大將是個熱血的小青年。

南邊一馬平川,再無險可守。

據他所知,現在幹皇還逗留在越陽,至少會等到來年開春,再決定是否回季取,越陽的守軍也不多。

若是他一把梭哈,擊潰滎月城,揮軍南下,直取越陽,那可能會立下一個滅國之功呢!

這可是足以流傳千古的功勞啊!

之所以許多人看不穿簡單的誘惑,並不是因為計謀有多麼高超,只是因為誘餌太大,太惑人了。

矇蔽了人的智慧,讓人自己催眠自己。

不過,瞬間的想法就只是想法而已。

鄧英成搖了搖頭,定定地看著眼前的沙盤。

“是詐麼?”

興許有詐呢?

興許那宋鴻升真的是個人才呢?

陛下交給他的任務就是守住幹元北境三關,他只需要守下關隘即可。

守住城,堅壁清野,什麼也不做,等著大軍南下,這便是他的功勞。

只是……

他能保持清醒,抗住誘惑,別人可不一定。

“報!”

沒過多久,一軍官疾步走來,朝著遠遠朝著鄧英成喊道:“將軍,幹元軍在宋鴻升的帶領下大舉進攻刑臺關,被白將軍伏擊,左右夾擊攻破陣型大敗,殺敵兩千人。”

“白將軍已經率軍追擊,請鄧將軍也出兵南下,直取越陽。”

鄧英成登時眼仁一縮:“什麼?!”

“白俊辛!!!!”

他心神巨震,不住厲喝出了聲來:“誰准許他擅自出戰的?!”

那白俊辛素來與他不對付,駐守距離他最遠的刑臺關。

二人的官職相差不多,雖然名義上鄧英成是主帥,但是白俊辛並不服他。

他們相看兩厭,只是各自做好各自該做的事情罷了。

所幸白俊辛也算是經歷了不少戰爭,勇武善戰,統兵佈陣也強悍,打起仗來聲勢如虎,連綿不絕。

算是個靠譜的將軍。

但他沒想到白俊辛竟然連與他商議都不商議,直接出兵南下了。

白俊辛是什麼心理?

不想他搶功勞?

想證明自己?

公然跟自己叫板?

若是白俊辛勝了,定是要在自己跟前耀武揚威一番。

若是敗了……敗了那問題將會更加嚴重。

這個瞬間,盛怒的鄧英成腦海之中思緒迴旋。

無論白俊辛成與不成,這對他而言都不算是好訊息。

“他帶了多少人?”

“五千。”

“五千!!!”

“刑臺關有多少人守?”

“一千……”

心中不詳的預感愈發強烈,鄧英成眼珠瞪得熘圓,轉首看著沙盤,不住呢喃著:“刑臺關……刑臺關……”

“你立刻去找羅將軍,令他立刻領三千精兵,以最快的速度去刑臺關防守!!”

“立刻!!!快去!!!”

“是!”

“慢著……”

那軍官剛準備離開,鄧英成面沉如水,又揮了揮手,一把抄起了桌子上的頭盔:“我親自去!”

……

另外一邊,

“這宋將軍倒是個人才。”

“這麼短的時間裡能整合這麼多人……”

本該是在越陽城悠閒逛街的安國公,南下剿匪的英國公,卻是突然出現在了北境的一處山丘上。

兩人並肩而立,靜靜的遠瞰著。

就在他們的身後,空氣靜悄悄的,隱約可以聽見些許輕微的唿吸聲。

白雪和樹木掩映之間,銳利的目光彷彿可以將人的身體都洞穿。

這裡藏著一群勐獸。

明辰將自己的裘襖脫下來,為凌玉披上,淡笑道:“這次若是成了,他當得首功!”

宋明哲北上的壓力很小。

北境已經碎了,民生凋敝,反抗勢力大多是些流匪。

百人就夠一個山寨,面對碾壓一般的幹元軍,當即就尿了。

宋明哲領著蕭歆玥最精銳的八千軍士基本沒什麼折損,人員反倒是越打越多,收降了一堆俘虜。

這些人性情暴戾乖張,無組織無紀律,不服管教。

照常來說,該是不受降直接處決,或者是押運回來做勞工徭役。

收在軍中只會影響士氣,滋生混亂,影響快節奏的北上程序。

但是,宋明哲還是好好的把他們都收編了。

這不……現在就派上用場了。

軍服鎧甲一穿,誰知道你是敢死隊還是正規軍?

混亂的軍勢陣型,也只當是年輕人不懂統軍,處理不利。

被打得大敗也是理所應當。

本就是亂世的惡魔,難以再回到和平盛世了。

這些人作威作福,啃著人的骨頭和血肉為生,理所應當為他們做過的一切而拼命。

活下來有機會成為一位士兵,死了化作祭奠和平盛世的塵土,也不心疼。

“明辰,我要作戰的,披著這個影響我的動作。”

做正事就是做正事,凌玉不會在這個關頭跟明辰打打鬧鬧。

她面色嚴肅,推去明辰給她披的裘襖。

“怎得,主將非得要身先士卒嘛?”

明辰看著她嚴肅的模樣,卻是不住輕笑了聲。

凌玉現在是名揚天下的將軍,已經過了需要拼命的階段了。

明辰個人而言,他是不喜歡主將身先士卒的。

他更喜歡在一邊看著,運籌帷幄,看著自己的兵團獲勝。

凌玉搖了搖頭:“我們人數不多,需要我出現來激發士氣。”

況且……她跟北烈有仇!

每每親手斬殺一位北烈計程車兵,她都會感到冥土之下的家人在朝她笑。

明辰聳了聳肩,也不多話了。

個人行軍風格罷了。

他在旁邊看著,可以確保凌玉的安全。

他都快忘記了,呆姐姐還有個屠殺百萬的進度條呢,也不知道走到哪了。

不過現在明辰的心境有些變化,他反倒不想完成呆姐姐身上的夙願了。

凌玉是他的妻,不是殺星。

明辰不知道未來會對凌玉的心態有什麼影響,他只希望守住現在,一切都不變就可以了。

凌玉定定地看著北方,輕聲說道:“還不知曉能不能成呢!”

宋鴻升潰逃的話,會走這條路。

如果刑臺關有敵將追擊,也必定會跟著走這條路。

她已經研究了這周圍所有的地勢,適合伏擊的地點只有幾處,這裡是最好的。

不過她心中也有隱憂,若是敵將水平很高的話,知曉這裡適合伏擊,就不會再來了。

為將統軍也是當千層餅,需要考慮自己的優勢,同樣也需要考慮敵將的水平。

尤其是這樣用詭計哄騙對手,拿捏好用計的尺度。

她在此處和另外一處次要伏擊地點那裡考慮了很久。

最終還是選了這裡。

“成則成,不成我們就再想別的辦法。”

天下沒那麼多百分之百能成功的事情。

誘敵伏擊的主動權是掌控在對面將領手中的。

人的思緒無法掌控,只能透過其性格推斷大概的行為模式。

上不上套,都只是一個念頭而已。

明辰也無法掌控人心。

本來這次北上就只是試探性的而已。

反正三關已經落入敵手,摟草打兔子。

成則成,對方不上套,那也沒辦法。

所幸虧損不是太多。

凌玉看著山丘上的白雪,輕聲說道:“我們只有這一個冬天的機會。”

北烈宣戰了,但還沒有派大軍南下,這是因為冬天到了。

幹元北境一片狼藉,不可能給養軍隊,只能靠後勤補給。冬天河流結冰,糧食後勤水路運輸受阻,陸路運輸成本太高。

上次停戰,明辰北上和談,也是在冬天。

冬天糧道拉長做戰,對於北烈是極為不利的。

秦樓知道這場戰爭會持續好久,需要儘量節約成本。

所以,幹元現在有且只有這個冬天的機會。

“不成你的名兒可就栽咯~”

現在無論幹元境內境外,對於明辰的名聲那可是捧得太高了。

救國之臣,亂世妖星,他做過太多太多神奇的事情,彷彿天降仙神一般,百戰百勝,做什麼都會成功。

這些都是屬於他給這個時代落下的烙印。

這次北上沒什麼收穫的話,對於明辰的名望也是個打擊。

明辰捏了捏她的臉:“咱們英國公的名兒呢?咱們凌將軍難道不是百戰百勝?”

他們夫妻二人可是幹元的護國雙璧呢。

凌玉搖了搖頭,無所謂道:“我師父與我說,天下沒什麼百戰百勝的將軍,越把這個頭銜看得重,越是容易遭受無可挽回的大敗。”

她素來不在乎這些。

盡力即可。

明辰無所謂道:“所以,我也不在乎~”

“不成也好,正好麻痺一下敵人,給大家都降降溫。”

這裡他所說的敵人,不單單是隻是北烈而已,還有自己朝堂上的這些大臣們。

人是很複雜的。

大家有著共同敵對的國家,他們會在朝堂上氣宇軒昂的唿喊著‘你要戰,便作戰’,但是對自己人也是常抱有惡意。

嫉妒,不屑,厭惡……誰都有傲慢,誰都有私慾。

人們總會刻意的放大自己的功績,貶低旁人的才能。

比如白俊辛之於鄧英成。

北烈有,幹元同樣也有。

之所以現在沒有顯現,那是因為光芒太過於耀眼,將所有影子都掩蓋下去了。

一旦太陽落下西山,許多妖魔鬼怪都會出現。

明辰的位置被捧得很高,許多人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兩人說著話,明辰卻似乎若有所感,抬眼朝著北方看去:“不過……看樣子不是這一回了!”

烈馬喧囂嘶鳴,從北方浩浩蕩蕩奔來。

……

宋明哲剛走,似乎是在證明什麼一般,宋鴻升便迫不及待的領大軍出擊進攻刑臺關了。

然而白俊辛對於這年輕小將早有所預料。

提前在關外兩處山林設定了伏兵,也不據關而守,反倒出關迎敵,與伏兵三面圍剿,將其殺得大敗。

軍陣被沖垮。

宋明哲小心翼翼,死一個都心疼半天計程車兵,在這次戰鬥之中死傷了兩千人。

這是幹元北上與北烈對峙以來,從來都沒有過的大敗。

眼見敵軍潰逃,白俊辛自是抑制不住上馬率軍追擊。

幹元士氣大敗,軍心渙散,陣型混亂,這是出戰最好的時機。

一直以來鄧英成那個老烏龜都壓了他一頭,他必須要找個機會證明自己。

現在機會到了,他要在鄧英成之前,剿滅幹元軍,拿下滎月城。

甚至……還能想想南下直逼越陽的滅國之功。

無論如何,只要成了,他便是此戰功勞最高的將軍,榮耀封賞,青史留名。

雪水和泥漿混合成了一片泥濘的道路,駿馬飛馳而過,及其飛濺的塵土。

浩浩蕩蕩的軍勢衝擊而來。

為首的是一身形較矮,但卻生的很胖的將軍,留著兩撇八字鬍,手持長槍,縱馬疾馳。

眼見著馬上就要追上潰逃的幹元軍,他的眼神愈發熱切。

他要憑自己一己之力,拿下滎月城。

不過,身邊的副官卻是縱馬上前來,喘著粗氣,勸解似的說道:“將軍,窮寇莫追。”

“再往前走就是啟豐坡,我去勘察過,那裡極為適合設定伏兵。”

“我聽一些潰兵喊道,他們不是幹元的正規軍,只不過是北境的流匪。”

“我認為這一戰實在是蹊蹺。”

“要不我們暫且等等,等鄧將軍他們的援軍過來,再一起追擊攻城,如何?”

白俊辛聞言挑了挑眉:“等他們?!”

“鄧將軍那守成之人派不派兵還兩說呢!等他們來,敵軍早就收拾好陣仗了!”

“機會就再也抓不到了!”

“宋鴻升那蠢笨小兒在這一戰折了這麼多兵馬,他的兵都在我的眼裡。他上哪找伏兵去?”

“北境流匪?這話你也信?那不過是小兒想要保命的託詞罷了!”

“嚴嘉,此戰是我們建立不世之功的機會!若是怯了,機會就再也沒有了!”

跟鄧英成相反,白俊辛是一勇武進取之將。

他是以悍不畏死的先登之功聞名,一步一步爬上將軍之位的。

所以一旦有機會,他是會毫不猶豫地進攻的。

有些事情,不是白俊辛蠢笨不知思考,而是現在他已經不願意去相信一些端倪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就算是發現了一些問題,他的大腦也會自動生成理由來解釋。

他的視角里只有幹元臨陣換將,宋明哲謀私慾,把自己的兒子搬上了帥位,小將愚蠢魯莽,士氣潰敗,兵力大損……

現在就是最好的進攻時機!

不抓住機會,丟擲自己的籌碼,等著幹元緩過氣而來,再換了將軍,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而就在大軍一路急行,眼見便要立下大功之際。

“嗖!”

而就在北烈軍團過路山丘之際,利箭破空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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