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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志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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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辰和盟主大人在海邊堆雪人,打賭,閒看冬日大海的景緻,觀浪聽曲兒,好不自在。

但是在另外的一邊,卻是截然不同的氛圍了。

“這……這,這怎麼可能?!北烈不是在三關外跟安國公僵持麼?”

“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這怎麼可能?!”

“真的假的?!這可如何是好啊?”

……

越陽城告示欄前,人頭攢動。

越陽城本就是繁華的城市,現在皇帝又回到了這裡,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更為其添了幾分自信。

剛剛過了新年,未來充滿希望,一切向好。

然而突如其來的訊息,卻恍若重錘一般,砸在了每個人的心底。

人們怔怔地看著朝廷張貼的告示,瞪大了眼睛,總覺得自己是看錯了。

大難將至,北烈率數萬之眾朝著越陽奔來,不日將抵達攻城,幹皇與留守越陽,與越陽共存亡,萬望民眾同仇敵愾,共同抵擋賊寇。

大致上便是這個意思。

怎麼會這樣?

前些日子還收到了朝廷慶祝的訊息,安國公奇謀,謀取北境兩關,此事都已經被市井傳遍,被宣揚出了幾分神話色彩,香滿樓的鄭陽聞言更是文思泉湧,奮筆疾書,繼續編撰著心中偶像的故事。

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朝廷卻傳來了這樣的訊息。

北烈敵軍?跨海而來?數萬之眾?越陽危險了?

好小眾的字眼。

剛剛還在享受新年,慶祝勝利,眨眼間便是大難臨頭,戰火將至。

巨大的反差令這些享受安詳和平,對於未來充滿期待的民眾根本無法適從。

大家都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去迎接這樣的事情。

百姓並不是服從命令死戰計程車兵。

他們會恐懼,會退縮,大難臨頭第一時間想要逃跑。

這很正常。

這次是敵國北烈,還不如血衣軍呢!

血衣軍入了越陽,也就是小搶了一番,還被汪槐立威整頓了。

但是北烈那就截然不同了。

北烈在幹元的名聲並不好,當年兩國交戰,北境荒土千里,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北烈人更是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

這其中有幹元政府宣傳的結果,也有是北烈自作自受的原因。

一統天下,統的真是土地麼?

其實不然,一統的該是土地上的人民,最起碼在這個時代是這樣的。

秦樓能不知民心的重要性麼?

他要真有一統天下的宏願,他必須要令天下人都服他。

但是也無奈,有的時候是現實條件不允許。

北烈缺糧,有些時候迫不得已需要以戰養戰,需要掠奪和殺戮來補給。

再者,兩國矛盾太大了,戰爭是個宣洩口,不可抑制的會出現許多極端問題。

種種原因交織,北烈敵軍在幹元人的眼中無疑是洪水勐獸,若是被佔領,那便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田宏這次跨海而來是急行軍,同樣也迫不得已進行了掠奪式補給。

日後想必也會加深此印象。

“怎麼辦?怎麼辦?還是快逃走吧……政府發檄文了,三天後就不準進出了。”

“快,回家!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北烈啊!”

“陛下為何不走呢?”

如今聽到了北烈即將兵臨城下,越陽城的人們如遭雷擊,恐懼不已。

許多人連滾帶爬的跑開,第一時間想要收拾行囊離開越陽。

這是正常現象。

蕭歆玥不求所有百姓都支援她,為她赴死。

甚至趁著現在敵人還沒到,她還給出了一段時間令恐懼的百姓們逃離。

軍民一心是不能強求的。

強留下的人發揮不了任何作用,反倒是會惶恐不安,動搖士氣。

有些人想逃,有些人惶恐……就讓這些人離開便是。

留下的人少了,但眾志成城。

“哼!”

“瞧瞧你們,什麼樣子?!”

“流傳出去,豈不是讓北烈那幫莽夫恥笑?!”

“枉為男兒。”

“陛下讓你們走,你們就真棄君棄國於不顧?”

有惶恐不安之人。

同樣,亦有勇武忠義之人。

幾個漢子站在公告欄前,雙臂抱胸,看著幾個狼狽絕望之人,不住冷哼了聲。

“陛下多麼尊貴的人,她都沒有攜衛兵逃走留下來,與越陽共存亡。”

“你們反倒是害怕的逃走了!”

“哼,我劉三要留下來,我要同陛下一起保衛越陽!”

“陛下這樣的皇帝,再也不會有了!”

“陛下所在即是幹元!”

“陛下若是崩了,國若是亡了,我等苟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北烈總笑我南人狡詐骨軟,說的就是你們這些人。”

……

總有些人並不是把生死看在人生首位的。

總有些東西比生命更加重要。

蕭歆玥是這樣的人,她對百姓付出了她的誠意和真心。

她作為最為尊貴之人,她有能力被保護著逃走,逃到安全的地方。

但是她卻留了下來,將生命置於險地,去保護一些超越生死的東西。

那麼同樣的,足夠真誠是可以換來百姓的擁護和愛戴的。

這位皇帝雖然是一介女流之輩,但卻不乏勇武和膽魄。

總有熱血難涼之人,總有鏗鏘堅韌之士。

“說得好啊!”

“我也不走!我這就報名義軍,我與陛下共存亡!”

“陛下是賞罰分明的人,哈哈哈,我就是死了,想必也會被記住吧!”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幹了!”

……

這些年來國朝腐壞,天下動盪,無數人失去了希望,於混亂中沉浮。

百姓們習慣了腐朽和動亂,習慣了頭頂上的人來回變動。

然而現在,蕭歆玥就好像是黑暗中明媚的一抹星光,她能看到底下的這些人,她能將這些人放在心裡,傾聽他們的聲音。

雖然現在還不如太陽一般耀眼。

但足夠照亮了一些人的心,喚起了他們胸腔之中的熱血。

蕭歆玥的魅力並不似明辰那般轟轟烈烈,做出無數傳奇之事驚豔人的眼球。

她只是一點點,兢兢業業,潤物細無聲一般把她的志願和理想,傳遞到下面的每一個人。

每一條政令的頒佈和實行,都能讓百姓們看到這位君主的誠意。

大家可以感受到,新幹元跟舊幹元是不一樣的,跟陳國是不一樣的,跟血衣軍是不一樣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曙光,見到了幹幽而復明,終於見到了一位合格的君主。

他們想要幹元保留下來,他們想要陛下活下來,去看看……未來幹元的天下。

蕭歆玥不辜負百姓,百姓也不會辜負她。

在看得蕭歆玥留守越陽的意願之後,也願追隨之,共同保衛舊都。

與陛下站在一起,就算是最後是敗了,死了……

也足夠快慰平生,不枉活這一遭。

喊出那我與‘越陽共存亡’這樣的話之後,這些熱血的百姓們也感覺自己彷彿與那位君主建立了聯絡一般。

與有榮焉!

大難臨頭,敵軍將至。

膽怯,惶恐,決絕,勇敢……

公告欄前,盡顯人生百態。

而相同的事情,也在越陽城各個角落發生。

……

“將軍,再有一日路程,便可到達越陽城了!”

傍晚,夕日西下,北烈旌旗飄揚。

身著黑甲的副將一臉激動的報告道。

夕陽昏黃的昏黃的餘暉落到了他的臉上,一片通紅,不知是陽光所致還是情緒激動。

越陽,這可是越陽城啊!

北烈這幾百年都沒有打到過這個地方,反倒是曾在八十年前被那軍神進逼擎蒼,逼得國君自刎謝罪。

然而現在,越陽近在眼前,他們就快要做到了。

他們勢必會名留青史,為天下所知。

“恩。”

這是一件喜事,但是作為主將的田宏卻只是面色平靜的點了點頭。

沒什麼好欣喜驕傲的。

謀劃了那麼多,這一切本就該如此,若是沒有按時到達目的地,反倒是有問題。

路上也並非一切順利,總會遇到些幹元小股兵馬的阻擋。

不過,在田宏極高的軍事素養和北烈強悍的軍勢之下,勢如破竹,高歌勐進。

沿途所過的阻擋也不過都是螳臂當車罷了。

田宏看著夕日,輕輕揉了揉眉心,面上帶著幾分疲憊之色。

一路疾馳,軍隊短暫的休息過幾次,但是他始終緊繃著心絃,片刻都沒休息。

幹元大難臨頭,恐懼緊張。

但實則,雙方都是在懸崖上跳舞,田宏同樣也殫精竭慮。

孤軍深入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他已經不年輕了,現在的軀體已經經不起他揮霍了。

他頓了頓,又問道:“越陽城有什麼訊息麼?蕭歆玥走沒走?”

“探子來報,並沒有訊息顯示幹皇撤離。但是前些日子,有大批百姓離開越陽城,四處逃散。”

“哦?”

按照正常思維來講,皇帝作為一國最重要的心臟,是不該把自己置於險地的。

然而蕭歆玥在大軍兵臨城下,自己兵力式微的情況下,竟然不逃走麼?

這態勢,顯然是要守城保衛,跟他決一死戰的。

田宏聞言皺了皺眉頭:“竟然沒有逃走麼?蕭歆玥也一介女流也有此氣度麼?”

那可是君主啊!

沒幾個人有這樣的氣魄,居於至高無上的位子,在有機會逃離的情況下,將自己置於險地。

這在田宏看來其實並不是一件好訊息。

蕭歆玥留下,只要攻破越陽城,俘虜蕭歆玥,幹元基本上就亡了。

只要成了,那便是滅國天功。

看似動人心魄。

但是,真是那麼容易麼?

蕭歆玥死守,那攻城難度無疑會大大增加。

禁軍留下守城而不是保護她撤離,城中百姓全民皆兵,眾志成城。

君主與城市共存亡,這比之御駕親征還要提士氣,無數人都會拼死到最後一刻。

因為一旦敗了,他們的家國就會毀滅。

越陽城本身也很堅固,真被她死守下來,他們這些人就被動了。

歷史上從來都不乏以少勝多的例子,只要開戰就會有無數不確定因素。

田宏並不覺得自己可以穩吃蕭歆玥。

他也不是白俊辛那般好大喜功之輩,他的地位已經不拘泥於那些榮華富貴了,他圖的是國家的局勢。

他情願走的安穩些,腳踏實地去達成自己的戰略目的。

最好的局面就是蕭歆玥攜百官狼狽棄城逃走,他不費吹灰之力拿下越陽,隨後在派輕騎去追擊抽獎。

追到了蕭歆玥最好,追不到也無妨。

只要拿下越陽城,先前被輸給明辰的,都能贏回來。

但是,蕭歆玥偏偏選擇了守城。

念及至此,他看了看周遭的景緻地形,確定安全之後。

輕輕出了口氣,朝著副將說道:“下令全軍,在此駐紮,休整一日。”

“啊?將軍……這……”

“咱們就快到了,為何不堅持堅持?”

來的時候距離越陽城還很遠,士卒疲憊不堪,將軍卻執意要急行軍,分秒必爭。

現在馬上就要到達目的地了,勝利的果實就在眼前,將軍反倒是安穩了下來,命令士卒整軍休息,這是何意啊?

時間拖得越久,更容易生變故,對他們更不利啊!

看上去三十來歲的副將有些不明所以,不住朝著田宏問道。

田宏轉眼看了眼自己的副將,不住嘆了口氣。

這副將跟了他八年了,是一可造之才。

田宏知道自己老了,北烈的未來是要交在這些人的身上的。

那個季宇霆確實是個很不錯的後起之秀,但是隻他一人怎麼能夠呢?

對面的明辰、凌玉,都還年輕,都不是好相與之輩啊!

“信清啊……動動腦子。”

田宏搖了搖頭,輕嘆道:“不要學英成!”

鄧英成在北境做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

他並不懷疑自己這個義弟的忠心,他也知道面對明辰那樣的對手壓力也很大。

但是,他對於結果並不滿意。

明辰的局都不是必勝的,他但凡再細緻些,興許結局都不會這麼糟糕

依照著鄧英成的才能,即便是打不過明辰,也不該輸的這麼難看的。

程信清聽得田宏訓誡也不惱,只是低頭誠懇道:“信清愚鈍,還望將軍指教。”

田宏大將軍是北烈的支柱,被無數人尊敬仰慕。

其中也包括這位副將。

田宏是他的老師,是他的主將,是他的偶像信仰。

田宏就算罵他是豬玀,他也趴地上哼哼幾聲。

“你也知我軍疲敝了,先前急行軍是因為我知道這裡足夠安全,反抗勢力都在我可以控制的範圍內。兵法不可死學,要結合形式靈活運用。”

“蕭歆玥既然留守,顯然是準備與我軍死戰了。”

“這樣的情況下,我軍不可再魯莽行事,臨近越陽,需要保持好軍隊狀態。”

“若兵臨城下,立足未穩,我軍疲敝,還沒待休息,便被其出兵突襲,勢必損傷慘重。”

“我們是深入敵國的孤軍,每一個士兵的生命都至關重要,容不得浪費。”

田宏輕嘆了一聲,朝著程信清說道。

現在的時間確實寶貴,但就是因為寶貴,才不能急,也不能被眼前的誘惑矇住雙眼。

還有一點,他希望再給蕭歆玥一點時間,讓她惜命一點,趕緊逃走。

“越陽城就那麼點兵,蕭歆玥敢麼?”

守城可比正面出擊做戰要容易多了。

己方兵力可是十倍於敵的。

他們怕傷亡,蕭歆玥就不怕麼?

“有什麼不敢的?!”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奔襲百里,敵軍士氣十不存一。換做是我,我就會出兵,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我問你,如果敵人出兵襲擊,你如何抵擋?我問你如何抵擋,而不是敵人敢不敢!你不能把自己的主動權交給對方,你不能把自己的生死交給對方的一念!”

程信清聞言沉默了。

田宏輕嘆了聲,朝他說道:“信清,不要小看你任何一個對手。”

“兵法上計為不戰而屈人之兵,能不戰達到目的,那就最好不戰,戰便要顧慮周全,全軍士兵的性命都肩負在你的身上。”

程信清聞言點了點頭:“是。”

“派些人往南打探情報。”

“讓盧乘墨率三千軍,攻打西南的氶金城,如若出現意外,我軍還可以有條退路。”

氶金城位於越陽城西南方,有河流,靠近大海,城池也不錯。

如若此行攻城不利,被幹元援軍咬上了,他還可以撤回氶金城據守,蠶食幹元南方,等待北烈支援或者撤走,有許多選擇。

若是蕭歆玥走了,越陽城一片混亂,田宏就不給自己留退路了。

他拼著一把,直接強攻越陽,拿下幹元舊都,擋住四面來敵。

但是現在蕭歆玥不走了,他就需要慎重考慮了。

這些兵士都是北烈的戰士,飄搖過海而來,深入敵國,將性命交付於他的手上,他也需要對這些人負責。

分兵固然會削弱自己的力量,更難攻城。

但是,總要給手下的這些人留下一條活路。

“是!”

程信清朝著田宏躬身行了一禮:“您說的對,信清受教了。”

田宏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謹慎些,想的再多一些……北烈的未來是要靠你們的。”

夕日落下了,老將軍深邃的眸光似乎也隱匿到了黑暗之中。

“將軍……”

程信清無言,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感覺將軍有些落寞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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