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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艦堂堂破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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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將軍已死,訊息既然已經無法遏制,就多向軍士們宣揚田將軍是因為幹元耍詐害死的。”

“說明辰不遵守約定,用陰謀詭計害死了田將軍。”

“前有哄騙我二將兩關,後有謀害田將軍客死他鄉。”

“幹元盡是這等蠅營狗苟,弄虛耍詐之輩。”

“我們要拼死戰鬥,為田將軍報仇,最大程度調動我軍計程車氣怒火。”

刑臺關前線,兩軍對峙,北烈軍帳之中,年輕小將居於首位,眼神陰騭,朝著幾個將軍命令道。

前些日子他出手毀了立埠關,跟龍憐化龍大戰。

雖說拿下了立埠關,但也損失慘重。

那堅固關隘徹底摧毀,已經無法再駐守了。

季宇霆個人還丟了法寶,身受重傷。

可以說是一點沒賺。

幹元這邊當真不容小覷,總有些隱藏的力量冒出來。

擺在明面上的力量就有一龍,一凰鳥,明辰背地裡藏了多少後手沒人知道。

所以乾脆定下了約定兵對兵,將對將,修者對修者。

以防修士以上欺下,掀翻牌桌,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近些日子明辰不知道在想什麼,定了約定之後始終都沒有發難。

北烈這邊的修者也不主動出擊。

都不出修者,單論兵力,北烈這裡是佔據巨大優勢的。

但是,凌玉固死守刑臺關,季宇霆偏偏還就沒什麼辦法。

明面上的排兵佈陣攻城,陰謀方面的反間、造謠……亂七八糟的計策也都使了。

但是凌玉那邊還真就是滴水不漏,一點機會不給,就是硬守,就是打消耗戰。

當初那白俊辛魯莽輕鬆便丟了一關,如今落到了凌玉手裡卻是變成了最難啃的骨頭。

當真是遺禍無窮。

“這……”

季宇霆的軍令頒佈下去,幾個將軍停滯了一瞬。

有人不住勸解道:“季將軍,是否再考慮一下。”

田宏離世的噩耗他們早就知道了。

作為田宏義弟的鄧英成更是當場暈厥,大哭了一宿。

而訊息亦是不可抑制的在北烈軍中傳揚擴散開來。

而此刻聽到了季宇霆這樣的命令,幾個將軍感覺有些不妥。

人死為大,不太好去借這樣的訊息去謀劃什麼。

跟田宏關係最近的鄧英成勐地抬起頭來,雙目滿是血絲,死死的瞪著季宇霆:“季將軍,你在說什麼?”

“人死為大,怎可謠傳資訊,借我大哥英名,去調動軍士們的情緒?”

“我大哥上天之靈,如何安息?”

該是一沉穩之將,此刻此刻他的情緒卻是有些激動。

季宇霆是個很厲害的年輕將軍,放眼整個北烈能跟凌玉過過手腕的屈指可數。

這人聰明機靈,精明果決,屢屢將凌玉逼入絕境,還精通些超凡術法,可以作為連通軍隊和修者兩端的媒介。

雖然年輕的不行,但此番英才,確實是世間罕有。

鄧英成自愧不如,為之折服,乾脆讓出權柄來,供其驅使,眼見對方一點點的把他當初的失誤打了回來,亦不住為之欣喜。

但是現在,他卻是有些憤恨了。

兄長死了,那就好好的休息。

怎能身後名都被人隨便借用,去捏造合適的事實,引導群眾情緒。

這跟吃人血饅頭有何分別?

季宇霆聞言也不惱,雙目冷漠沉靜的過分,只是抬眼看他:“那鄧將軍以為該如何?”

“田將軍乃我朝柱石,為我朝兢兢業業數十載,立下汗馬功勞,我自尊敬之,我自為其深深悲痛。”

“現在訊息已經傳遍整個北烈了,我軍還在戰鬥之中呢!鄧將軍以為該如何處理此事?”

“要我北烈全軍停下手中戰事,放下兵刃,齊齊為田將軍著白衣跪拜麼?”

“要我班師回朝,放棄陛下一統天下之宏願麼?”

季宇霆一連串的詢問令鄧英成語噎。

他眼神裡全是冷漠,全是對於現實的執著,看不到半點情緒。

“你是要我軍因為田將軍死而悲傷,而恐懼呢?還是要我軍因田將軍死而憤怒,從而奮起殺敵呢?”

明辰確實詭計多端,也確實喜歡耍詐。

但是田宏的死還真跟陰謀詭計沒什麼關係。

田宏這樣的人是很難被陰謀詭計算計到的。

二者之間堂堂正正的戰鬥,最終因為環境、軍力、乃至於神通法術各種格言的情況交織在一起,最終導致田宏攪屎棍計劃失敗。

心氣兒也被打散了,死在了途中。

但是真實的故事往往缺乏色彩。

如何能調動情緒呢?如何能引發仇恨呢?

只會令世人哀嘆和悲傷罷了。

這隻會令士氣受損,起到反作用。

這是不行的。

為軍之道,要將任何已經發生的事實都合理利用起來,轉換視角,轉換說話的方式,添油加醋,往往就能達到截然不同的效果。

被暗害的英雄是遺憾,是悲歌。

戰士們視為偶像,視為信仰的英雄被敵人騙了,被狡猾的陰謀詭計暗害了,這才能最大程度上調起情緒來。

借用田宏的巨大聲望,讓軍士們憤怒,讓軍士們爆發。

鄧英成晃了晃身子:“不,不對!這樣是不對的!”

季宇霆說的無法辯駁,但作為田宏的義弟,他感覺季宇霆說的不對,卻又不知該如何申辯。

兄長已經死了。

那就該安靜的安眠。

事實是怎樣的,他該是怎樣的結局,就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讓這些尊敬他的人知道。

並且把那份力量放在為之哀悼上面,而非被旁人引動去完成其他的目的。

“我不同意!”

鄧英成只覺得自己跟前坐的是個毫無感情的機器。

只知完成目的。

真實、虛假,榮耀、恥辱……這些都不在考慮的範疇之中。

“季宇霆,我大哥就是中了你的計,被你調往異國,客死他鄉的。”

“你究竟是存了什麼心?!”

季宇霆知道鄧英成是情緒擾亂了思緒,也不想費口舌多解釋什麼,只是拿出一枚玉符來在他眼前晃了晃:“季某行得正坐得端,自認為無愧於心。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北烈,田將軍支援我的計,才願意動身南下,鄧將軍,莫要說這令人寒心之言。”

“你是軍人,不管對錯。”

“陛下賜我假節鉞之權,我為鎮南大將軍,總管南征軍一切事務,請你遵守命令。”

季宇霆很少拿出地位來強行壓人。

他更多是一步一步做出事來,讓這些人看到他的才能,遂敬佩服氣之。

這也是合格的大將所為。

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用自己的權力。

“我等該是眾志成城,南下克敵,以報陛下之大志。莫要在這個關頭引發內訌。”

鄧英成眼睛赤紅,只看著季宇霆道:“陛下不會容許你這樣做的!我大哥在天之上的英靈也不會允許!”

季宇霆面色沉著,語聲冷淡:“陛下若是不允自會降旨責罰於我。田將軍死後還可令我北烈數萬大軍奮勇向前,為之衝鋒陷陣以殺敵,他如何不允?”

“他該為之欣喜!”

“你!我大哥英名被如此捏造玩弄,用以操控他人,如何欣喜?!”

“來人,把鄧將軍帶下去吧。”

季宇霆揮了揮手,示意帳外來人,將情緒失控的鄧英成帶出帳外。

鄧英成叫喊著離開。

軍帳之中其他幾個地位更低的將軍自是不敢發表意見。

季宇霆掃了眾人一眼,只說道:“諸位可聽明白了?”

“明白!”

“那快些去做吧!我們現在正處於攻城緊要時期,莫要讓事件發酵,影響了軍心。”

“是!”

季宇霆其實也算不錯了,鄧英成處於下屬地位卻如此頂撞他,質疑他的命令,他也沒有懲罰對方。

行軍當真是要無所不用其極的去獲勝,當真是一點界限都沒有的麼?

人倫綱常,文明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興許凌玉出山時,她師父叮囑她的話是有道理的。

幾人剛剛退下,又一傳訊兵疾步趕來,朝著季宇霆報告道:“將軍,幹元方面急報。”

季宇霆揮了揮手:“拿來。”

當他看到了信紙上的內容之後,卻是眼仁一縮,臉色微變:“大齊滅亡,幹元內亂已解?”

怎麼這麼快?!

這段時間凌玉只能勉強後勤補給,可是一點增援的軍隊都沒有的。

雖說總能防守下來,但力量是不斷削弱的。

他堅信再過些時日,就能將凌玉這隻頑抗軍剷掉,大軍長驅直入。

但是現在,南境混亂以解,增援可是會源源不斷地支援上來的,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更重要的還在於國際大勢。

幹元再不受掣肘了。

收復失地可以源源不斷供給資源。

被大齊鎖住的邊境軍力也可統統解放。

這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的!

這個幹元真的是處處都透露著詭異。

時間!

時間!

最特別的一點在於時間。

古往今來,那麼多的戰事戰役,動輒便以數年計日。

偏偏是這幹元,總能抓住關竅,一舉打死敵人,總能在極快的時間裡完成戰略需求。

大齊再怎麼不堪,再怎麼亂,那也好歹蓄起十多萬軍,佔據了幹元三分之一的南境土地。

就算是幹元能吃下,也不可能這麼快的!

然而現在呢……莫說是幾年了,幾個月都沒有。

這跟自古以來的戰事都是不一樣的,這節奏令季宇霆不適應。

而在這其中活躍的,始終有一個人……

他眉頭緊鎖之際,又有幾人匆匆走來。

他抬眼看去,是一仙風道骨的中年道士,赫然是那日與明辰定下約定的道人。

季宇霆起身來,朝著對方躬身行禮:“仙長有何貴幹?”

對方拱了拱手,趕忙上起來扶起季宇霆:“將軍莫要多禮。”

“貧道此來是有要事相告。”

“哦?”

“將軍快些撤兵回鎮翎關吧!”

“幹元有大軍跨海而來,已破上尊設下之鎖海關隘,不日便達。”

“如若令其攻破鎮翎關,我軍後路盡斷,大勢去矣!”

壞訊息接連不斷。

季宇霆晃了晃身子,滿眼難以置信。

……

“那凌玉當真頑強,昨日季將軍攻城又失敗了。”

“聽說了嗎?大將軍……離世了。”

“什麼?!這,這怎麼可能呢?”

“真的,聽聞陛下都在朝堂上哭了。”

“大將軍……嗚嗚嗚。”

“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沒了大將軍,我們怎麼能抵擋凌玉那狠人呢?”

“我們不是還有季將軍嗎?”

“唉……幹元人當真是卑鄙無恥啊!”

……

時光緩緩流逝,盛夏時節,耀日朗朗。

鎮翎關中的人們卻是在汗流浹背地工作著。

前些日子明辰來襲,引動驚雷,在夜裡掀起狂風,殺人無數,把鄧英成辛辛苦苦修築的防禦工事摧毀了大半。

後面的這些爛攤子自然需要下面的人來辛苦工作抹平。

掌握神通之人,高能量者都是要面子的,他們出手自覺金貴的很。

只願立那鬥法殺敵之功,不願稍稍抬手修築城牆去做那辛苦之事。

他們是修者,不是勞工,修牆掉價了些。

自然的,這些苦活累活也就是下面的普通軍士們幹。

花費了不少時間才將將修好。

人們工作著,彼此之間也偶有閒話。

凌玉死守刑臺關,近日接連戰鬥,雖說僅剩的那座關隘岌岌可危,但始終都沒有被攻下。

北烈戰士們計程車氣有所衰落。

與此同時,隨著時間推移,最上層的情報終於兜兜轉轉的傳遞到了下層的耳中。

大將軍田宏死了。

死在了南下進攻幹元的途中,死在了明辰的陰謀詭計之中。

皇帝陛下為之痛哭,擎蒼城全城百姓皆著縞素。

北烈國家的支柱崩塌了。

田宏戎馬一生,為北烈立下了多少功勞,驅逐了多少強敵。

自是為人所憧憬,他是許多人的偶像。

悲傷和憤怒的情緒在百姓和軍士們之間傳遞。

人們或是悲嘆,或是憤怒,或是意興闌珊之際,忽而遠方傳來了陣陣“嗚嗚嗚”的聲響。

一時間,城中駐守的軍士們勐地抬頭,朝著同一個方向看去,卻是眼仁皺縮:“那……那是什麼?!”

北邊,

目力所及,江水滔滔。

完全沒見過的大船有風浪相助,自那寬闊烈河之中踏浪而行。

船艦上黑洞洞的炮口攝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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