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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現世，烈火焚天。

剛剛盛怒接管了扶搖的大腦，她都不知道自己燒死了多少人。

修者也燒了，普通計程車兵將領也燒了。

軍隊與修者之間的平衡秩序，明辰定下的約定規矩……統統都被她搞得亂七八糟。

她搞出來了個超級爛攤子，然後拍拍屁股飛走，來找明辰了。

她現在底氣不足，有些不好意思。

明辰平素告誡她不許做的事情，她都做了。

明辰聞言微微垂眸，只是摸了摸她原本被扎的地方，關切道：“疼嗎？”

他們是情人，不是上下級。

他知道自己對於扶搖的意義，他沒有立場去責罰絮叨什麼。

沐火而生的鳳凰，千百年不出的仙靈，體質自然是極好的。

身上紮了那些冰柱，去掉之後眨眼間便是恢復如初了，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唔……不疼。”

往日浪蕩風流，沒個正形的人，此刻卻是滿眼溫柔：“不是不許你做那些事情，不是對你下限制，我只是不喜這樣的事情發生……”

世界這麼大，強中自有強中手。

鬥法總會有輸贏，總會有受傷。

扶搖確實是很強，但是比之那飄渺的御主，仙尊如何呢？

比之那無上佛主如何？

比之那冥土主宰如何？

雖然那些至高的存在需要維持體面，往往不會直接下手。

但在這之間……總有合適的棋子手套。

明辰的思維，向來都是喜歡退居幕後，由那些不重要的人在前面衝鋒戰鬥的。

計文那幫修者也不是沒有才能。

沒必要事事都讓自己人親歷親為。

扶搖鼻子一酸：“公子……”

現在的情況和氣氛不允許，要不她真想化人身來狠狠地親親他。

“其他人呢……”

龍憐是個靠譜的。

有她保著，最起碼凌玉的安全問題還是有保障的。

……

刑臺關前，殘陽如血。

“不……不，別過來！別過來！”

“怪物……怪物……嗚嗚嗚！”

“別殺我，別殺我……”

“天啊，求蒼天救我……”

“求你，求你……”

……

北烈人骨硬，堅韌不撓。

北烈人尚武，驍勇善戰。

在軍國制度的光輝下，在秦樓個人強烈的人格魅力之下，北烈的軍隊透著一股子一往無前的氣勢。

但是此刻，斷壁殘垣之中，屍山血海，血流成河。

存活的北烈士兵們臉上全無半點血色，滿目倉皇，他們滿面驚恐，有人乾脆跪倒在地上，恐懼著，祈求著。

在面對可以觸碰到，可以擊殺的對手時，哪怕敵人的數量甚眾，哪怕敵人的戰力強悍。

勇武的北烈士兵承迎著陛下的意志，亦有與之一戰的勇氣。

但是……

前提是那敵人真的可以觸碰到，真的會受傷，真的可以擊殺。

但是眼下，這怪物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想。

沒有血條，沒有體力條的妖魔他們怎麼辦嘛？

明辰已死，他們雄赳赳氣昂昂的來攻關。

敵軍惶恐，軍心破碎，本該是順利的拿下關隘，卻是不想……

鳳凰焚天，殺星降世，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轉折。

領軍主導的季宇霆不知所蹤，幾個將軍勉強可以維持陣勢。

那殺戮怪物在團團軍陣包圍之中卻全無半點懼色。

她好像不會疲憊，不會緊張一般。

身影快似閃電，無形的氣魄鎮壓整個戰場。

殺殺殺！

她沒有那飄渺奇詭的法術，純粹用的是屬於自己的力量。

每分每秒都在殺戮，每分每秒都有人在倒下。

生生以一人，硬悍十萬軍。

殺一人是普通士兵，殺十人是武藝強悍，殺百人是戰場悍將，殺千人是血腥人屠，殺萬人便是殺星怪物……

血霧瀰漫，越來越多的人死亡。

隨著北烈戰士一個個倒下一個個身死，剩下計程車兵們的心態也在一點點發生著變化。

恍若是鈍刀子一點點在心頭上研磨。

從最一開始對立下滔天功勳的渴望，十萬對一，優勢在我。

到後來的緊張退縮，再到現在……惶恐絕望。

那顆價值千萬金的頭顱不是那麼好拿的。

那一人根本就不是他們圍獵的行走功勳，而是天生的殺星屠夫。

他們才是獵物。

空氣粘稠的可怕，腿腳沉重。

被那殺星怪物掃過一眼之後，他們彷彿深陷泥沼之中。

凌玉竟生生以個人的殺氣，壓過了北烈整個軍隊計程車氣。

軍心崩潰，竟然連逃跑都做不到。

只能呆呆地看著，那血色的人影在戰場之中跳躍縱橫，將殺戮變成藝術，去奪走同伴的性命。

他們只是砧板上任由施為的肉塊，不知道哪個瞬間那個怪物會來到他們的跟前，輕飄飄地斬斷他們的頭顱。

弱小而又無助。

那鳳凰只是高高在上的神秘和崇高，距離他們有些遙遠。而眼前的這個怪物卻近在眼前，是那最純粹的恐懼。

只此一人，生生擊潰了十萬人的軍心。

亙古未有。

八十年前的軍神侯不臣軍刀不染血，他不動手，由他手下計程車兵殺戮天下歸。

八十年後，他的徒弟卻是截然相反，親上戰場，一人屠殺萬萬敵。

這時候，北烈士兵們終於是想起了當年這殺星屠夫的傳聞。

現在看來，傳說似乎還是保守了些。

夕日西下，將天空染成血一般的紅色。

戰場之中，屍橫遍野。

來時氣勢洶湧的北烈軍此刻已然被屠戮了大半。

但是，殺戮依舊在繼續，依舊沒有停下。

“這……”

“凌將軍，好嚇人。”

“這真的是凌將軍嗎？”

“鄭將軍，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要出城去支援凌將軍嗎？”

“凌將軍會不會連我們都打？”

……

凌玉不單單是把敵人嚇破了膽。

乃至於自己人也被她嚇到了。

城牆上的守軍呆呆的看著那戰場之中瘋狂殺戮的人影。

從最初的茫然無措，到震驚，再到現在……甚至有些惶恐。

他們無法想象，平時那位清冷嚴肅的女將，竟然可以爆發出這麼恐怖的力量。

原本這十萬軍來勢洶洶，該是丟關之難。

但是現在稀里煳塗的，他們在城牆上看戲，反倒是敵人遭受了滅頂之災。

今天發生了太多超出預料的事情，鳳凰都出現了。

明辰死了，凌玉瘋了。

他們這些人又該何去何從？

“嘻嘻嘻……哈哈哈……”

凌玉渾身沐浴鮮血，猙獰的笑著，飛散的鮮血浸染她的面容。

分明是個美人，但是落到了北烈人的眼中卻是恍若冥土之中的羅剎惡鬼。

“嘻嘻嘻……哈哈哈……”

“別殺我，別殺我……”

終於，在這漫天血霧之中，有人堅持不住崩潰了。

他們臉上露出崩壞的笑容來，像是猙獰的凌玉一般。

精神失常，胡亂奔跑著，抄刀胡亂揮砍，殺向了自己人。

……

生存的意義是什麼？

凌玉現在找不到答案了。

她似乎是個被上蒼詛咒的人。

似乎總是被奪走珍視的東西。

她剛剛想要放下揹負依舊那沉重的仇恨，剛剛從那血腥的深淵之中一點點爬出來，看到了第一抹美好的陽光。

命運卻又給她迎面一重錘，將她的世界摧毀，重新將她砸落無底深淵。

她的未來徹底黯淡了。

這個世界太嚴苛了，太令人絕望了，壓抑的人喘不過氣來。

她不想再面對了。

殺殺殺！

所有人都要死！

她也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了。

只是不知疲憊不知傷痛地攻擊著，意識遁去，任由本能接受自己的空殼。

只有在殺戮之中，她才可以感受到些許真實感，她才能從滔天仇恨之中得到一點慰藉。

而她自己的靈魂……

只是躲在意識的深淵之中，抱緊自己。

‘兄長，詢問別人名字的時候，要先報上自己的名字，這是禮節。’

‘這馬沒吃飽飯，這地不平，今天風太大了……跟我沒關係！’

‘姐姐~你生的真好看~’

‘兄長，怎的把自己弄成這般模樣了？’

‘我心悅你，姐姐在我心裡~’

‘嘻嘻，姐姐，終是喚我這一聲夫君了吧！’

‘我讓你再聽書！我讓你再聽書！’

……

外面是腥風血雨的殺戮。

而她躲在意識的深處，去一點點品嚐著那些潛藏在記憶之中最為寶貴的畫面。

那浪蕩壞人的嬉笑聲彷彿猶在耳畔。

那人蠻橫的闖進了她的世界裡，將原本那些枯燥的，那些壓抑的東西破壞殆盡，留下了他自己張揚的痕跡。

初遇時稱兄道弟時的相談甚歡，坦誠相見時依舊不改情誼，北境跨越千里的相救，離別前互訴衷腸的歡喜，洞房花燭時的羞怯激動……

他們在一起已經經歷過了這麼多事情了。

她像是被泡進了甜水的罐子裡，享受了她不敢想的幸福。

可是為何……

偏偏在她沉湎進其中時，要將所有的一切都摧毀呢？

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幸福，所以當失去之時，才更加刻骨銘心，更加絕望。

多想多想……多想再聽他說說話。

她也要肆無忌憚地與他親暱，她也要坦誠的說她的喜歡。

她想放下一切，與他仙居一處，生兒育女，再不理天下紛擾。

好想好想……

殺星猙獰的笑著，恣意殺戮。

只是少有人見到兩行血淚緩緩劃過那清秀的面容。

癲狂的殺戮背後卻是崩潰的悲傷和絕望。

她機械似的在人群之中流轉，每一次動手，便會奪走生命。

忽而，屍山血海的慘烈戰場之中似乎多了一個人。

這人並不像北烈計程車兵那般，被她嚇得軟了腳，陷入瘋狂之中。

而是行動極為迅速，目標極為明確，一個瞬間便是來到了她的跟前。

凌玉有些麻木的舉起手來，無神的雙眼定定的看著他。

眼見著那遍佈血汙的手掌就要當頭拍下，卻忽而渾身一顫，手掌勐然間停在了半空之中。

這世界是灰色的，所有的人都沒有色彩。

但是隻有眼前的這個人……是不一樣的。

……

夕陽西下，餘暉昏黃。

殺戮的精靈奪走了所有人的視線，沒人看到有一道影子掠過天空。

不過，總有大法力的能感受到他。

“公子，凌玉的狀態很奇怪，別去……”

如今刑臺關的局面能保持成這樣，受傷未愈的龍憐可以說是mvp了。

在扶搖和凌玉都已經發瘋的情況下，只有她可以冷靜地分析現狀，發現問題。

感受到了明辰和扶搖歸來，見到了明辰還活著。

龍憐也終於是出了口氣。

緊接著，她不住朝著明辰勸解說道。

季宇霆和黃興堯的事情之後再說，顯然現在更重要的是凌玉。

凌玉已經瘋癲了。

她嘗試過制止凌玉的行為，不過凌玉顯然聽不到任何聲音，她連龍憐都砍。

凌玉爆發出了一種極為強大的力量，那詭異的殺戮氣場瀰漫整個戰場，進去了只覺法力被壓制，步履沉重，彷彿陷入泥沼之中，耳邊還總有怒吼殺戮之聲在盤桓，血光湧現，攝人心魄，摧垮人的意志。

她完全沒有想到，凌玉竟然可以爆發出這麼恐怖的力量。

只是話音未落，明辰卻已然是消失在了原地。

凌玉殺了很多人了，煞氣騰騰，氣勢可怖。

簡直就是殺星妖魔，連自己人都開始畏懼她了，沒人敢與那猩紅暴虐的雙眼對視。

不過，明辰卻毫無顧忌，闖進了那濃厚殺氣的戰場之中，站在了凌玉的跟前。

就靜靜的看著她。

眼見那可以把腦袋拍成爆裂西瓜的手掌當頭拍下，他卻依舊站著，不閃不避。

勁風撲面，吹得明辰鬢邊幾縷碎髮飛揚，些許鮮血在慣性的作用下，灑在了明辰的臉上。

明辰眼中只是溫柔和憐惜，只是抬手來握住了她滿是鮮血的手掌。

霎時間，狂風吹過心頭，所有的殺氣在這一刻消失無蹤。

暴虐瘋狂的雙目瞬間清晰，眼前的世界在無一物，有的……就只是眼前這人而已。

凌玉有些恍惚，呆呆的看著眼前人。

朦朧的世界漸漸迴歸，夕日溫柔的餘暉映照著他的面容，真實的令人想哭。

夕日散漫，屍山血海，惶恐諸軍環簇之中。

俊逸的青年湊上來，輕輕貼住了滿身血汙的殺星額頭。

沒有多說，沒有多問，只是笑道：“我回來辣~”

四目相對，眼仁之中倒映著彼此的眼睛。

“你這人，怎麼呆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