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我這般禍害,哪那麼容易死?
“你這人,怎麼呆呆的啊~”
這聲音凌玉再熟悉不過了。
這人最喜歡騙人,最喜歡調戲人,浪蕩風流,恣意妄為。
但是……
她也最喜歡他了。
狂風驟起,驅散陰霾,陽光撒進了漆黑的精神世界。
抱著自己痛哭的女孩勐地抬起頭來。
“夫君……”
浸染鮮血的手掌輕輕觸控著眼前人的面容。
如此真實,如此美好。
凌玉不知道自己是活了還是死了。
她不知道這裡是人間還是冥土。
不過,不管在哪裡,天涯海角,刀山火海,煉獄天闕……有眼前這人,便是好的。
夕日西下,屍山血海之中,承迎著所有人的驚恐的目光,
殺星收斂了癲狂的笑,只是用力抱住了眼前人。
不顧周身血汙,無所顧忌旁人的視線,狠狠地朝他落下了一吻。
唇邊刺痛傳來,鐵鏽的氣息蔓延。
少有的狂野奔放,熱烈決絕。
……
不論發生什麼,時間總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時間總會蓋過一切,白日裡鳳凰降臨,殺星拔劍,把一切都搞得亂七八糟。
但隨著明辰歸來,夜幕降臨,一切卻又重新迴歸平靜。
不過,血腥之氣瀰漫,刑臺關外,屍橫遍野。
數萬北烈勇士永遠埋骨在了這裡。
他們用自己的性命為領袖大膽的決策買了單。
剩下殘存的一些殘兵要麼是被幹元收押,要麼是留下了終生的夢魘,狼狽逃走。
逃的逃,降的降。
今日北烈十萬軍雄赳赳氣昂昂攻城而來,卻是覆滅在了這裡。
一人硬悍十萬軍。
今日往後,凌玉殺星之名怕是要在這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明辰歸來,大大方方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也算是徹底粉碎了敵人捏造的詭計騙局。
明大人沒死,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讓諸軍都定下了心來。
明辰是所有人的定心針,明辰不倒,那就永遠都有希望。
當然,刑臺關駐留的幹元士兵們看向凌玉的目光卻是也多了些敬畏和恐懼。
他們的主將是個可以以一敵萬的怪物。
夜晚寧靜,天空的圓月似乎都因為白日的殺戮染上了些許血色。
刑臺關主帳之中,一切迴歸平靜。
白日裡煞氣騰騰的恐怖殺星,此刻卻是躺在榻上安睡,紅唇微張,輕輕唿著氣,安靜祥和,比之那天上神女都要俏上三分。
最起碼在明辰看來是這樣的。
有情人眼中,那猙獰的傷疤都是美的。
任誰也沒辦法將這樣的美人跟那癲狂殺人的怪物聯絡起來。
忽而,她卻似乎夢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所有的祥和美好都破碎了,緊蹙著眉,抓緊了明辰的手,像是丟尋不到母親的孩童,不住緊張的說著:“別……別走……”
她是所有人信賴的大將軍,她是統領群雄的領袖。、
平素都是緊繃著面容,嚴肅認真,保持好作為將軍的氣場。
無人可以看到她這般脆弱,這般緊張的模樣。
明辰很少見自家大方得體的呆姐姐露出這般不安的模樣。
他微微垂眸,撫摸著她面上那道疤痕,輕聲呢喃著:“寬心,我不走。”
“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了。”
今天凌玉的殺星進度條怕是前進了一大截。
不過,明辰不願看到她這樣。
他的妻今天縱橫戰場,如精靈般在戰場中跳舞殺戮,成了所有人恐懼的屠夫夢魘。
但只有明辰能感受得到,她有多麼悲傷,多麼絕望,多麼痛苦。
他的妻快碎了。
她在崩潰的邊緣,不管不顧的殺戮。
明辰來了之後,便是昏倒在了他的懷裡,一如先前鎮翎關前的那次發瘋一樣。
“偶爾也要相信我一下嘛!我算是禍害中的禍害了,不得遺禍千萬年吶?”
明辰輕撫著她光潔的額頭,輕笑著說道:“哪那麼容易就死了?”
怨不得凌玉。
她自是不願意相信明辰有什麼意外的。
但是發瘋的扶搖誤導了她。
……
翌日,耀日升起。
“將軍,撐不住了!”
“撐不住了,東邊的城牆已經徹底破壞了。”
“這些幹元人的裝備太好了,配備火器,他們是有備而來的。”
“我們死傷慘重,扛不住下一次的衝鋒了!”
“將軍,咱們該怎麼辦?”
刑臺關這邊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但是另外的一邊,卻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之中。
幹元大軍從東邊一個出乎意料的角度進攻了。
往日可以阻攔敵軍的大河方向,此刻卻是成了突破口。
幹元反撲的太快,太狠了。
奇兵跨海而來,城牆被大炮轟破,一眾氣宇軒昂的戰士們唿喊著,朝著關隘衝來。
一宿勐攻過去,本就措手不及的北烈守軍已經有些守不住了。
關中整個指揮部亂做了一團。
守將張書恆面色有些難看。
敵軍來勢洶湧,鎮翎關岌岌可危。
無論如何,他都需要守住。
鎮翎關是北烈重要的財產,這幾百年來頭一次打進幹元這麼近的位置。
如此險要的關隘,若是有半點差池,他如何有面目再去見陛下?
況且,季將軍還率領大軍在前線攻關作戰,若是他這邊出現了差錯,季將軍那裡將會面臨前後受敵的風險。
“將軍,齊將軍已經收到我們的求救,已經派兵增援,只需再堅持半日即可。”
“半日?!”
張書恆眉頭緊鎖。
他上哪去堅持這半日?!
屋漏偏逢連夜雨,正在這時,一士兵爬也似地狼狽跑回帳中,竟直接摔倒在了張書恆的跟前。
“將軍!!!”
“昨日大將軍宣佈明辰已死,我軍振奮,以十萬之眾強攻刑臺關。”
“誰料……誰料……”
他滿眼惶恐,似乎是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有鳳凰降世,神火燒天。”
“那凌玉發了瘋,恍若在世妖魔。竟獨自一人闖進陣中,硬殺我軍數萬人,軍心潰敗,全軍覆沒。”
“大將軍……大將軍也不知所蹤。”
現實誇張的匪夷所思。
若非親眼所見,這士兵自己都說不出口。
此話一出,整個營帳都安靜了幾分。
張書恆更是如遭雷擊。
“這……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十萬軍啊!”
“這……這……”
這話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凌玉再怎麼兇悍,再怎麼強大。
怎麼能一人硬抗十萬軍呢?
自古以來都沒聽說過哪個將軍能做到這樣的程度。
這還是人麼?
一將軍怒目瞪如銅鈴,上前去揪住了那士兵的衣領,惡狠狠地說道:“你休得在這裡惑亂軍心!”
不管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現在他必須是假的。
那士兵承迎著他憤怒的目光,只是不住哭訴道:“不……不,將軍,屬下,屬下全無半點虛言啊!”
言語混亂計程車兵緊接著被架出去了。
張書恆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
“鋥!”的一聲抽出了腰間佩劍:“諸位,請隨我死戰!”
“鎮翎關絕不容有失!”
說罷,便是率先出了帳,昂揚走上了戰場。
剩下的幾個將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咬牙跟上了。
……
狂轟濫炸,征伐不斷,每分每秒總有人再死亡。
浴血奮戰又過了半日。
北烈支援的人馬這才姍姍趕來。
“將軍,快,我們快去支援張將軍吧!”
烈馬嘶鳴,副將有些焦急的朝著為首一位將軍喊道。
只是那將軍卻是攔下了身後兵馬,輕輕嘆了口氣:“停下吧!”
他指了指城樓的方向:“你看。”
微風徐徐,空氣中傳來陣陣火藥硫磺的氣息。
卻見那城牆上染血飄搖的北烈旗幟,已然是換成了幹元的黑龍旗。
……
“公子寬心,凌……凌將軍她沒什麼大礙,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陽光明媚,一切迴歸平靜。
雖然凌玉這個大將軍胡亂大殺一通之後陷入了暈厥,但是明辰回來了,刑臺關又有了主心骨,倒是也沒什麼騷亂。
刑臺關的局面很快就穩定了下來。
前線鎮翎關的訊息還沒有傳來,不過想來問題也不會太大。
溫柔清麗的女子出帳來,朝著明辰說道。
龍憐對於凌玉的稱唿還是有些糾結的。
她不想扶搖那般張揚外向,活了兩千多年了,也不可能喚凌玉‘姐姐’,喚‘妹妹’又顯得有些僭越,直喚其名顯得不夠尊重,喚‘姑娘’之流感覺有些生分,喚‘夫人’又感覺自己真成了僕從了。
噎了一下,最終還是喚她‘凌將軍’。
說實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小心翼翼。
明辰倒是也不知龍憐心中的彎彎繞,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旋即朝著龍憐感謝道:“龍憐,此番可是多虧了你了。”
刑臺關這次混亂,多虧了龍憐這個mvp可以保持冷靜。
否則的話,瘋狂的扶搖和凌玉二者相加,不知道能把這裡攪和成什麼樣子。
扶搖的力量那就是個大型核彈,只要她想,她可以把這裡所有的一切都焚燒殆盡,所有生靈一個不留。
那樣就掀桌子了,這棋盤就砸了。
旁人的性命遠遠沒有自己身邊人重要。
他只是擔心,肆無忌憚地釋放力量,以超出規格的力量屠戮人間軍隊,將局面越惹越大,砸了棋盤,不好收場。
最後令她們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
好在……一切塵埃落定,就目前的局面來看還是可以控制的。
龍憐聞言抿了抿唇,淺笑道:“公子莫要客氣。”
龍憐一直都是這樣的,安安靜靜地守在一邊。
如水一般親和包容,令人安心。
明辰有些關切地朝她問道:“你強行出關,會不會有什麼妨害?”
“你的傷勢恢復的怎麼樣了?”
龍憐笑了笑,剛準備搖頭:“不……”
卻又眼光一閃,身子晃了晃,臉色一白,蹙眉道:“沒……沒事。”
聽話聽音,說‘沒事’不是真沒事。
龍憐這樣子可不像是沒事的。
明辰眉頭緊皺,不住朝她湊了湊,有些關切道:“怎麼沒事?!”
“莫要逞強!與我說說,到底怎麼樣?”
“我那白火對你還有沒有用?”
“要不我找人尋些方法來……”
“我這次南下又見到了一奇人,要不我賣個人情給他,求他……”
先前明辰已經用白焰治療過龍憐一次了。
不過龍憐並非凡人,受的創傷也不單單只是肉體。
青蛟化龍,這其中的蛻變,也並不單單只是傷勢那麼簡單的。
承迎著明辰的目光,龍憐卻是格外的平靜,她從明辰的眼裡看到了全部的自己。
聽著他嘮叨,看他關切的模樣……一股暖流忽而湧上心頭。
“咯咯咯~”
她似乎終於是抑制不住,傳出陣陣‘咯咯’的笑聲來。
不多見的煳弄人,她有些繃不住了。
緊繃的蒼白麵容也多了幾分血色,臉頰泛起了些許動人的紅暈來。
也不知怎得,就在剛剛的那個瞬間,明辰問她的時候。
她偏偏不想實話實說,她偏偏就像裝一裝受創的模樣,看看這人的反應。
乖巧的小孩往往得不到更多的視線。
她偏偏就不想那般一板一眼的與他相處。
“沒事~”
“公子,我真的沒事。”
“確實沒完全好,但是出關來也沒有什麼妨害。”
平素安安靜靜的美人突然有些調皮的笑著,朝著明辰眨了眨眼。
有種微妙的反差感。
好似是在說:瞧瞧,被騙了吧~你總喜歡騙人,總喜歡戲弄人,這次可是被我騙了!
氣質飄然如仙的美人咯咯笑著,似乎從天頂走進了人間,沾染了些煙火氣,彷彿觸手可得,更加真實了些。
明辰:?
“好啊!”
“好啊,龍憐你也學壞了!”
“知道戲弄我了?”
明辰故作兇惡地瞪著龍憐:“好膽!”
換做是扶搖兒那調皮蛋跟他玩這麼一出裝病的戲碼,他當場就能拆穿。
卻是不想,扶搖兒老老實實地說自己沒事,龍憐卻反而來戲弄他了。
龍憐這濃眉大眼的也背叛了革命了。
乖巧的好龍憐平時都是安安靜靜,沉穩端莊的,沒有前科,明辰信任的緊,不疑有他。
卻是不想,這次竟然被她騙了過去。
看樣子是要懲罰懲罰扶搖了!
定然是這幾天趁他不在,把乖巧安靜的龍憐給帶壞了。
“我可沒有騙你!”
“我說了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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