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令嚴軒昂將軍帶五千人進攻這裡，拿下利箏城。”

“史子睿率兩萬人將軍進攻西邊的嘉悅城。”

“兵分三路，我率諸軍從正面突進，將戰線推進至烈河以北。”

……

軍帳之中，凌玉一身戎裝，英姿颯爽。

她站在沙盤前，揮斥方遒，朝著幾個大將說道。

戰爭是流動的，幹元大軍不可能總是固守在三關這裡，等著敵人集結軍隊準備好了，再來進攻。

現在攻守之勢已經轉換了。

秦樓的大軍還沒有集結準備好，三關駐留的軍團都已經被擊潰了，前線北烈軍守備力量並不算太強，現在該是反攻的時候了。

凌玉看似冷清呆板，但是實際上她看得很清楚，即便明辰沒有與她說，她也知曉明辰和蕭歆玥的最終目標是什麼。

一統天下！

這天下已經分裂千百年了，混亂征伐不斷。

也是該在這個時代結束了。

贏下了北境三關守衛戰，那麼幹元就有繼續進取的權力。

現在她有了機會，理所應當要繼續向前推進戰線。

國家之間的戰爭成敗，一則是看士兵的衰亡，另一則也是看佔領土地的多寡。

現在明辰歸來，軍隊也源源不斷的補給，凌玉不想放棄現在這個機會，是時候該北伐了。

“諸位可有異議？”

“儘可暢所欲言。”

……

凌玉在軍帳之中開大會，作為另外的一個焦點人物，明辰卻並沒有同她一起。

說到底，明辰的軍事才能，其實也就那樣。

他帶在軍中，其實也不過是個吉祥物，振奮軍心罷了。

讓他偷奸耍滑，耍賴破壞規則，算計人心，搞一些陰謀詭計他最是擅長。

但倘若是正面真刀真槍的攻伐，統御軍隊，軍陣變換……他的水平跟此世一線將軍其實也差不了多少，就這還得虧了老鬼的誠心教導。

眼下的局勢，明辰也找不到什麼空子好鑽。

就讓凌玉統管大局，正面北伐即可。

幹元又不是離了他就轉不了了。

“這麼大陣仗啊……”

鹿甜也不知是不是第一次見這麼龐大規模的軍隊和崢嶸戰場。

她眼睛亮晶晶的，不住有些感嘆。

明辰笑了笑，朝她說道：“還有更多人呢！”

“娘子來這裡待得慣嗎？”

“若是感覺不適，我可以遣人送你回越陽城。”

通靈的修者和妖怪其實並不喜歡軍隊肅殺的氛圍，始終有種壓抑感。

雖然鹿甜的身上有許多的謎團，但是明辰知道她的根底。

靈鹿問仙。

雖說看著有雙澄澈的小鹿眼，怕是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歲月。

“沒事啊~”

鹿甜笑呵呵的說道。

她揮了揮拳頭，幹勁滿滿地說道：“我走了，誰來幫你啊！”

“哈哈哈~”

明辰聞言不住笑了笑，沒有逞能也沒有拒絕，反倒是順著她，給足了情緒價值：“那明某可是要多勞煩娘子費心費心了~”

鹿甜挺胸道：“夫君就放心交給我吧！”

明辰眯了眯眼睛，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你可知咱們的對手是誰？”

“北烈暴君！我知曉，他經歷政變上位，平定匈奴叛亂，改革軍制，其在位年間北烈國力大漲，民眾對其敬若神明，他亦是野心勃勃，圖謀不小……”

鹿甜像是背書一般，直接朝著明辰說了一串秦樓生平履歷。

明辰的目光充滿探究，似乎是想從鹿甜的眼中看出什麼異樣的情緒。

要知道，鹿甜口中的這位‘北烈暴君’可是跟她的師父關係不淺的。

只是……他什麼都沒看到。

鹿甜的雙眼依舊是那澄澈純潔的模樣，純粹空靈，似乎什麼都沒有。

她就像是個看客，在外評價一個人而已。

依著玄元的地位，一切的陽謀其實都是擺在明面上的。

就像是先前的鈴鐺一樣。

你不知道，我不會對你說。

你知道了，也無妨。

大家在棋盤上計較高低，你贏了，那你賺我一個子。

我贏了，我就賺你一個子。

讓鹿甜下山來，也就是讓她尋姻緣的，就是想與明辰聯姻，不可能暗中叮囑讓她包藏什麼禍心。

後續的目的，可以在時局變化之中達成。

“你不是才下山嗎？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

鹿甜看似懵懂，也跟明辰說了，這是她第一次下山。

但是，觀其待人接物，並沒有多少生澀。

性格有些奇特，但大大方方地，卻並沒出什麼差錯。

有種詭異的矛盾感。

明辰不是沒見過從小在山上長大，入世決定做些什麼的方外之人。

當年的呆姐姐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當初呆姐姐跟現在鹿甜這麼一比，簡直就是個笨蛋。

“我當然知道了！”

鹿甜理所應當的說道：“這不是很正常嗎？我不單知道北帝，我還知道你，我還知道幹皇，我還知道凌姐姐……”

“我要是什麼都不知道，那我怎麼幫你啊？”

明辰：……

很好，說的是有理有據，坦坦蕩蕩。

但這貨說了一串，似乎並沒有正面回答問題。

鹿甜朝著明辰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夫君，我還知道，現在幹元怕是國庫有些空了，錢糧都跟不上吧。”

“按照現在的體量，若不停戰修養，執意繼續北伐的話，最多一年之後就要斷糧。”

鹿甜聳了聳肩，又無所謂道：“當然，北烈也差不多，或許還會更糟糕。”

這話她聲音再大些，讓周遭士兵們聽到了，流傳出去的話，怕是會引發不好的影響。

“哦？”

明辰聽了這壞訊息並不覺得緊張驚慌，反倒是對她更加好奇了。

“你怎麼知道的？”

他又問了一遍相同的問題。

對於國家即將出現的災難他並不以為意，他反倒更想要知道，鹿甜究竟在想什麼。

“知道就是知道啊！”

鹿甜晃了晃腦袋，理所應當地說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雙澄澈的雙眸之中泛著些許光亮：“我看到了，我算出來的，理所應當就知道了。”

“算出來的？”

鹿甜很喜歡明辰看她的目光，她不住晃了晃自己的浮塵，有些得意地說道：“對啊……師父說，這是卦算佔卜。”

“佔卜？”

這姑娘是透過算卦，足不出戶知曉天下事的？

明辰其實是不相信佔卜預言之說的，老樹曾與他說過，並沒有通曉未來的法門。

市面上流傳的算卦佔卜之術九成九都是江湖騙子。

似乎是怕明辰誤會，鹿甜朝他笑了笑：“佔卜不是江湖流傳的那種矇騙人的玄術，恩……怎麼形容呢？”

話說了一半，她卻又苦惱似的搖了搖頭：“夫君，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就是一種感覺，我看到了幹元的百姓生活，我看到了軍隊規模，我知道了幹元的動作，我知道經歷了多少戰爭，我知道幹元在西部耕耘了多久……我腦子裡好像自動就告訴了我許多事情，然後自動根據這些事情層層往後推算，到最後，我最後得到的答案就是幹元的錢糧應該支撐不了多久。”

明辰：……

這姑娘好像什麼都說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明辰皺了皺眉，朝她問道：“你能算出未來之事？”

鹿甜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夫君，天下沒有憑空預言的力量，所有的佔卜卦算都是有前提的。”

“有些事情可以預算，有些事情不能預算。”

“比如說，我往天上丟一塊石頭，我可以預算到，它在幾瞬之後便會落地，這算是預算未來吧？當然也有可能被飛鳥帶走。但是，最大的可能是它落到了地上。”

“知道的越多，瞭解的越多，可以根據所見，自動猜出未來，不過牽扯的越大越多，我就會很累，結果也很難準確。”

“就像是現在兩國交戰，我不知道誰能贏，不過有夫君在幹元，我看還是幹元贏面更大。”

鹿甜似乎真的沒那明辰當外人，頗為坦蕩的朝著他說著自己的秘密：“師父說，我眼中的世界和別人的是不一樣的，我可以看到世人無法關注的細微之事，並且將一切都聯絡起來，自動進行推演卦算，最終得到佔卜的答案，我可以藉此知曉許多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明辰：……

姑娘說的有些抽象，但是明辰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前世他聽說過有關於佔卜的一種說法。

所謂的佔卜，其實就是極致的觀察力和人生閱歷算計的綜合。

通俗一點，便是年老成精的老狐狸見到莽撞的小年輕，看他幾眼，大概就知道他將來會犯什麼錯，預算出他的人生軌跡。

龐大的人生閱歷，令他們建立起了巨大的資訊庫，可以從一些人身上找到相同的素材性格，根據所見所聞，對其未來進行一定的推算，就像是下棋預計對方落子一樣。

甚至有些時候，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就自動可以對上磁場電波，腦海之中自動便出現了畫面，算出了對方過去經歷的事情，看到了對方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說到底，其實就是推理的一種，有人把這樣一門學問，歸結於佔卜、預言、算卦……這些亂七八糟的能力。

而眼下的這姑娘，便是超級加強版。

她必定是有極致的觀察力的，畢竟她的師父說了她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沒有人可以知道旁人眼中的世界，明辰也無法想象鹿甜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在鹿甜的眼中，興許時間流速都與常人不同，興許每一抹飛灰在她的眼中都分外清晰。

只是她身上巨大的矛盾點在於她看上去太澄澈太純粹了，根本不可能像是有這龐大的人生閱歷資料庫。

她就像是個沒感情的計算機一樣，似乎自己都對自己的才能都不太瞭解，有種詭異的割裂感。

單單隻靠閉門造車，只靠看書積累起來的，那也太逆天了。

“扶搖姐姐不喜歡我，我就知道走的時候，她必定會刁難於我，不會帶我一起。”

鹿甜像是開啟了話匣子，絮絮叨叨地朝著明辰說道：“不過我預算夫君會帶上我一起的，但是夫君沒有這麼做。我有些好奇，我很喜歡……”

明辰：……

她的感情匪夷所思，有些無法理解。

就連明辰聽了這話，都不禁懵了一下。

抖m？

說到了這裡，鹿甜突然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明辰，一如既往的純粹無暇。

但卻問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夫君，你害怕我嗎？”

她問的不是別的，是害怕！

她一個美豔動人的女子，聰靈毓秀，樂觀純潔……怕是會引得無數好色之徒趨之若鶩，然而此刻卻在問明辰是否怕她。

現在，明辰或許明白了玄元讓鹿甜來到他跟前的另外一重含義。

窺探明辰的秘密。

你的才能，你的寶物，你的神通，你的法寶，你的目的……這都是秘密。

明辰沒有法力，甚至不曾修行過，但卻可以爆發出可怕的力量，甚至可以將不死不滅的仙靈抹去，一點餘地都沒有。但是，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很可怕的力量，沒有人知道這力量的盡頭在哪裡，也是明辰能上桌吃飯最重要的原因。

這是明辰的秘密，秘密是人的成事之本。

而鹿甜有特殊的才能，拉滿的觀察力和詭異的算計能力，讓她成了收集資訊最合適的人選，只要相處的足夠久，她可以找到九成九的人的秘密，可以窺探到九成九的人的根底。

未來不知道會如何發展。

明辰也不知道會走到哪一步，甚至於鹿甜都不一定歸屬於哪一方。

但是，哪怕有一點對話的可能，師徒之情連線，透過鹿甜窺探到明辰的秘密，那也是值得的。

既然上了牌桌，就請接受風雨的檢驗。

明辰聞言卻是灑然一笑，拍了拍姑娘的腦袋：“哪有夫君怕娘子的？”

“嘻嘻~”

其實鹿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此一問。

跟猜到幹元錢糧不足一樣，這是她大腦彙總的本能預計，而剛剛問出的這句話，也是她透過觀察，透過本能問出的話。

而明辰的回答，令她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