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說話算話
“夫君,我可以幫你,我可以幫助幹元,我知道好幾種辦法。”
鹿甜對於明辰的迴應很滿意。
念及幹元即將面臨的挑戰,她卻是頗為熱心腸的朝著明辰說道。
不過,明辰自始至終似乎都對於這個令幹元朝堂為難的難題並不在意。
“不用~”
“我的陛下可不是庸手,她可以解決這些問題。”
人是很堅韌的生靈。
雖說經歷了些戰亂,處於動盪時期。
但是明辰知道幹元的資源還足夠繼續征戰。
至於說如何用智慧將其從全國各地抽調出來,那就要考驗統治者的手段了。
明辰不是君主,蕭歆玥才是。
明辰相信蕭歆玥有能力完成後備工作。
“哦,好呀~”
鹿甜素來不爭不搶,明辰婉拒了她的幫助,她也只是笑呵呵的應下,沒有半點的情緒波動。
“那我做什麼呢,夫君?”
雖然彼此稱唿著最親近的稱唿,但是兩人之間的相處卻是恪守禮節的陌生人一般。
明辰朝她笑道:“一定要做什麼嗎?”
鹿甜拍了拍胸膛,頗為自信:“當然了,我是來幫助你的!你寬心,我什麼都會~”
明辰這次沒有推拒,坐到了一個石臺上,朝她揮了揮手:“那來給我捏捏肩,陪我說說話吧~”
“嘿~”
“好嘞~”
鹿甜領到了任務,像是個小孩蹦跳著來到了明辰的身後,全然沒有半點負面情緒,輕輕地為他揉捏起肩膀來。
“怎麼樣?”
“舒服~”
這姑娘還真就是全能戰士。
手法靈活得像是個多年的老師傅,單純論技術而言確實是比凌玉捏的舒服多了。
明辰大老爺似的享受著服務,笑盈盈地朝著鹿甜問道:“娘子,可否與我說說,你下山前都在做什麼?”
鹿甜一愣,想了想,說道:“我做過很多事啊,看書,睡覺,修行,下棋,彈琴,畫畫,煉丹……”
“我家門前有棵樹,長得得有千丈高了,直衝天去,我在樹幹上刻了好多我自己領悟到的東西。”
“夫君,我與你講,雲月山可大了,那裡一年四季籠罩薄霧,不過山頂卻很開闊,我經常在山頂上躺著,有時候運氣好,水汽多,天上有云彩,我可以揉雲彩玩,但是揉一會兒就下雨了。”
“還有許多生靈,南邊輝月池那裡有一群猴子,最一開始的時候就只有四個猴,我給他們取名叫春夏秋冬,也就一覺的功夫,他們就長成一群了,春夏秋冬也尋不到了……”
“奧對,在旁邊的山上還有一個孔雀,倒是有些本事。”
明辰詢問鹿甜的過往,鹿甜全然沒有半點遮掩。
反倒是頗為坦蕩朝著明辰訴說自己記憶之中的過往。
甚至,還興致勃勃,有些絮叨,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的日常,介紹著她記憶之中有趣的事情。
鹿甜絮絮叨叨的言語之中並沒有太多有營養的話題。
大多是介紹她在山林之間的見聞,山中有多少小動物,她有多少朋友。
日常做什麼,雕刻、遊戲、看書、自己跟自己下棋……這些事情。
不過明辰倒是頗有耐心的聽著姑娘分享著,時不時地捧哏兩句,說兩句玩笑俏皮話。
若要風流多情,風度這一點自是要有的。
說了好一大通之後,明辰才朝著鹿甜問道:“這些年,你只有自己麼?”
“你的師父呢?”
鹿甜想了想,笑道:“不是啊,我不是自己啊,山上還有許多動物啊~”
“師父不常來,只來了一百二十七次,來去如風,只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其中一百二十次是傳授我功法,指導我修行,七次是送來書籍,最後一次是令我下山。”
明辰聞言眯了眯眼睛,又問道:“你師父沒有告訴你他是誰麼?”
鹿甜聳了聳肩:“他沒有說過。”
“不過……他很厲害,很強大。”
她晃了晃腦袋又指了指頭頂:“看了一些書,修行的久了之後,我就知道了,他是那幾位至尊之一。”
不常見面麼?
那太遺憾了。
是玄元真的事務繁忙,還是不想讓鹿甜窺探更多?
這樣的話,明辰就不能透過鹿甜的超級觀察力和詭異的才能,去反向窺探棋盤上的對手了。
明辰仰起頭來,看著一臉天然,笑呵呵地給他按摩的鹿甜。
最起碼他看不出來,這姑娘在撒謊。
一直以來,鹿甜都很坦誠,儘管有些時候她說的話有些不合常理。
明辰又問道:“你沒想過下山麼?”
鹿甜笑呵呵的說道:“為什麼要下山?下山做什麼?雲月山很大,夠我生活的了。”
“而且師父下了禁制,我出不去的。”
明辰眉頭微皺,反問道:“你不覺得孤單麼?你不覺得無趣麼?”
鹿甜興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經歷了多少歲月了,只是自己住在山上,與山林動物為友。
作為一個智慧生靈,這不像是修行,更像是囚禁。
自己宅在家裡不出去和旁人將之鎖在家裡不出去,這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最起碼明辰是無法接受這樣的生活。
鹿甜卻有些疑惑道:“孤單?無趣?為什麼?我不會啊,我天天都很開心。”
這個姑娘確實很特別。
樂觀開朗的有些過分了,純粹的不行,彷彿就不會生出任何的負面情緒。
相識直到現在,明辰都沒有從鹿甜的身上感受到任何不滿。
或許,她都不理解什麼叫不滿。
從知道這姑娘通曉歷史開始,她的身上就有種割裂矛盾感。
直到現在,這矛盾感依舊存在。
明辰垂了垂眸,又問道:“那這次你怎麼下山了?”
“因為師父讓我下山的啊!”
鹿甜彎了彎眼睛,晶亮的瞳仁裡倒映著明辰的面容,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來:“因為我要找到夫君你啊~”
明辰聞言也笑了笑:“是嘛~”
“娘子,你覺得婚姻是什麼呢?”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兩人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相互扶持,留下後嗣。”
“那你喜歡我嗎?”
鹿甜理所應當道:“喜歡啊!”
不過明辰卻仰起來看她,看著那張惹人喜歡的嬌俏面容,四目相對,認真的說道:“我不喜歡你。”
鹿甜為明辰按摩的手掌頓了頓,只是點點頭:“哦。”
“你感覺不開心嗎?”
鹿甜搖搖頭:“沒有啊,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名義上是夫妻,但是她的超級觀察力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來,明辰對待她和對待旁的親暱女子的區別。
明辰是風流多情,他其實並不是完全不喜歡鹿甜。
他喜歡她姣好的面容和純潔樂觀、元氣滿滿的氣質。
美少女自是有她的魅力的。
但是,他感覺現在的鹿甜像是個好看的充氣娃娃。
他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鹿甜的臉頰:“在什麼時候,你對此感到不開心了,我們就開始談一場甜甜的戀愛,怎麼樣?”
“額……”
鹿甜頓了頓,旋即笑呵呵地點頭道:“好呀!”
她伸出小指來,有些幼稚的朝著明辰說道:“說話算話!”
明辰也是灑然一笑,伸出手來勾住她的小指:“說話算話!”
“你其實有一點喜歡我吧~”
……
“公子,你回來了?”
北伐在即,全軍都忙碌了起來,相較於其他的幾個軍隊高層將軍而言,明辰悠閒地彷彿是來度假的。
什麼活都不幹不說,身邊還是美人環繞著。
跟鹿甜的閒聊結束沒多久,清風拂面,人影流轉。
不知何時,嫻靜溫婉,仙子般的美人已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只不過,她面色有些蒼白,看上去狀態並不太好。
“龍憐啊~”
明辰看到來人,卻是親近的牽起了她的手來:“怎麼樣,身子感覺如何了?”
龍憐看了看對方自然牽住的手掌,不住笑笑:“還好還好~公子寬心,並不是什麼大傷,修養些時日便可。”
明辰聞言卻是瞪了她一眼:“修養些時日是幾日啊?”
這平素看上去乖巧聽話的,實則是最會煳弄人的。
若非老樹跟他聊天,說要蘊養百年,他還真就以為龍憐的傷勢並不算大。
龍憐聰靈,從明辰的態度中也能看到對方的心情,不住吐了吐舌頭:“我也不知~”
氣質是個看上去清冷矜貴的美人,不經意間的調皮卻是有種微妙的反差感。
明辰為之驚豔了一下,旋即板著臉說道:“莫要老跟扶搖學,她最是調皮搗蛋了!都把你帶壞了!”
扶搖是調皮。
但是跟她學可以得到更多的目光,可以說更多的話,可以更加親近。
龍憐只是笑盈盈地看他,並沒有回答。
“我給你帶了個禮物,一會兒扶搖會給你送去,能治好你的傷勢。”
他惡狠狠地瞪了龍憐一眼:“我告訴你,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換做是扶搖,她必定舉起手來,挺胸朝著明辰嚴肅敬禮保證。
然後下次再犯。
不過龍憐卻只能淺笑著應下:“好~”
臨走時老樹關於龍憐的提點,也算是給明辰開了個竅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放下龍憐的手。
只是,此刻氣氛卻詭異的尬住了,兩人似乎都不想離開,但卻找不出什麼合適的話來講。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相處方式。
明辰這人很隨意,很喜歡說些口花花的話,很喜歡開玩笑。
但是也不知怎得,面對龍憐時,便是說的不太流暢。
明辰語噎了一下之後,旋即延續起了先前的話題:“我與你說,這禮物可是我費盡千辛萬苦得來的,那是天下不可多得的秘寶,定能醫治好你的傷勢……”
他有些浮誇似的邀功著,完全把先前老樹的囑託變了味道。
龍憐卻是眨了眨眼,毫不留情地戳穿道:“公子,這難道不是師父送給我的嗎?”
“恩?”
明辰聞言一滯,卻是不住皺著眉頭說道:“胡說!胡言亂語!這跟老東西有什麼關係!你聽誰胡說的?你可莫要聽扶搖亂說!”
“兩枚果子,一枚本來就是我的,我把我的送給你,另一枚是我想方設法向老東西要的。”
“那老東西扣扣嗖嗖的,想讓他吐出來點好東西可是費老勁了。”
老樹遠在千里之外,東西都在明辰的手裡。
兩枚果子來源,去向,明辰有解釋權。
反正一枚是送給龍憐,一枚是他的。
隨便塗塗改改,味兒就變了。
當然,明辰也不是非得要著送禮的名頭,其實一切都只是玩鬧錶演罷了。
明辰說的刻意浮誇,刻意讓龍憐看出來,讓相處變得輕鬆。
有時候故意扮扮小丑,大家都開心。
“嘖嘖嘖~”
龍憐只是笑盈盈地看他:“是嘛~”
這般看破不說破的戲嚯語調,卻是與之明辰如出一轍。
跟明辰相處的越久,周遭的人漸漸也都學成了他的模樣。
她亦是跟明辰一樣,有些浮誇的表演著:“我知曉了,公子待我好~我都記得~”
明辰挺了挺胸,厚著臉皮道:“你記得便好~”
兩人一陣笑鬧。
龍憐不住問道:“公子,家裡還好嗎?師父還好嗎?”
內斂的人與人相處時時刻刻都保持著距離感,邊界感,不給人添麻煩。但是這樣的人往往並不被人關注,不被人接納,同樣也很難去展露心聲,很難去改變固有的人際關係。
而此時,龍憐同明辰的對話,卻是在不經意間,把自己併入了明辰的家庭裡。
明辰笑道:“還好還好……都還好。老東西可是想念你的緊呢!”
緊接著,又有些憤懣道:“我跟他認識二十多年了,沒見他這麼關心過我。”
龍憐笑道:“師父疼我,公子這是嫉妒我了嗎?”
“要不要我跟師父說說?”
明辰:……
“龍憐吶,有些話可以不用說出來!說出來是要被人穿小鞋的!”
“咯咯咯~”
承迎著明辰憤憤的目光,龍憐不住捂嘴輕笑著:“壞了,公子是要給我穿小鞋嗎?”
談笑之中,不經意間,明辰握著的手掌動了動,手指穿進了明辰的指縫,十指相扣。
美人粉面桃紅,眼睛明亮,似乎只覺得是做了件最平常不過的小事,沒有半點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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