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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必須要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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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辰沒有來晚吧?”

凜冬降臨,寒風唿嘯,腐朽的枯木隨著風兒吱呀作響,枯黃落葉紛飛。

天冷了,湖澤已然凍上了冰凌。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戰爭交匯之地,自是少有人煙。

而今日,煙霧繚繞,青梅煮酒,湖澤邊上的亭子裡卻是多了瀟灑賞景之人。

霸氣威風的君王披著大氅,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周遭兩側盡是服侍的侍者。

他拿著酒杯,靜靜的看著上凍的湖面,虎目之中金光流轉,無人可知他內心究竟在想什麼。

這天底下,能讓這位虎君等待的人可不多。

而就在這時,人影掠過。

不知何時,一人已然出現在了他跟前。

俊逸公子,白衣勝雪。

許久不見,明辰依舊是明辰,似乎一點都沒有改變。

涼亭外的守衛渾身一顫,下意識把手搭在了刀柄上。

不過,眼見君王態度如常,他們又放鬆了下來。

秦樓瞥了他一眼,只說道:“遲了,先自罰三杯吧!”

酒樽溫熱,些許白色的水汽在杯口縈繞,酒香撲面。

明辰笑了笑,也不矯情,當即連飲三杯下肚,朝著秦樓展示了一下空的酒樽:“如何?”

秦樓也不住一笑:“爽快!”

說著,眼神示意侍者退下,親自為明辰倒了杯酒。

“陛下,這……這辰怎麼好意思呢!”

秦樓瞥了這做作的人一眼。

你最好是真的不好意思。

這天底下,真的很難尋到這麼一個人可以跟秦樓這般對坐飲酒了。

他見的目光多是惶恐緊張,多是尊敬崇拜,多是小心翼翼……

也只有這貨,以朋友的姿態與他相處。

這對於一個君王而言,確實是很奢侈的。

明辰端著酒杯朝四周看了眼,不住感慨了聲:“還是陛下會找地方啊,這裡真美啊……”

這是一處湖澤邊上的涼亭,景色頗為美好。

即便是冬日萬物寂滅,也別有一番風味,總歸是比之前世那些所謂的景區美好許多,想必古時那些才華橫溢的詩人見到了未來那人山人海的景區,見到了過度商業化的美景,也憋不出什麼流傳千古的詩文。

可惜明辰是個滿身算計惡臭的政客,若是自由浪漫的詩人、豪爽的江湖客,想必對於景色的欣賞還會更純粹一些。

“呵!”

聽得明辰誇讚,秦樓一口酒飲下,理所應當的說道:“那是自然,我北烈如此美景多不勝數!”

明辰笑著承迎道:“是是是~”

秦樓瞥了眼明辰的肩膀:“這狐狸果真是被你給誆走了。”

調皮的小狐狸依舊在朝著明辰披著的狐裘使勁。

終於是將之給扒拉了下來。

明辰這次會面帶上了花容和扶搖。

小鳥在山林裡翱翔放風,花容則是跟在明辰左右。

按照她的話說,她是未來萬妖國的皇帝,現在要好好學習學習君主的器量和行事作風。

以往沒當回事兒,現在她要認真了。

她必定勵精圖治,把她們百姓數量多達數十人、領土面積高達一個明府的國度發揚光大。

秦樓自是認得這精靈的狐狸。

上次見面,明辰不要他的女兒,反倒要這個狐狸,他是清楚的很。

明辰走後,這狐狸也不見了蹤影。

料想來是肉包子打狗,如今見到,也終於是讓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果真是被這貨給誆走了。

“陛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何時誆她了,分明是她自願跟我走的!”

明辰敲了敲調皮的小狐狸的腦袋,轉而笑嘻嘻的朝著秦樓說道:“再說了,咱們本就是打賭論輸贏,陛下還要賴帳啊?”

“陛下身邊也不乏奇人異士相助,怎得揪著我的花容不放呢?”

“哼!”

秦樓自知這貨牙尖嘴利,沒理尚且能辯個三分,更遑論是他佔理了,說是說不過他的,也只是瞪了他一眼。

秦樓不想再多討論這些異人妖靈之事了。

相較於他想談論的天下,這些妖靈異人顯得太小太小了。

他喝了口酒,想了想,朝著明辰問道:“我聽聞,凌玉整肅軍紀,嚴格懲處了一些欺壓我北烈百姓計程車兵?

“哦?”

明辰把玩著酒樽,也沒有隱瞞什麼,點頭笑道:“確有此事。”

“陛下的訊息挺靈通的啊!”

秦樓只是靠著椅子,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不正常麼?”

“正常正常!”

資訊戰也是戰爭。

雙方的領袖都知道彼此軍陣之中有對方的間諜,不斷地探查資訊,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秦樓點了點頭,卻並沒有繼續把這個話題接下去,反倒又問道:“明辰,你還記得上次見面我們說的約定麼?”

“哪個約定?”

明辰定的約定可太多了。

秦樓聞言笑了笑,目光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又問道:“你可知我為何執意要發展軍武,要一統天下?”

明辰聳了聳肩:“但凡是有理想,有抱負的君王,都想要開疆拓土,都想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想讓目力所及盡是自己的帝國。”

一杯一杯酒下肚,秦樓處於微醺的狀態,感覺自己的熱血似乎也激昂了些。

“我不否認我的野心,我就是想讓我的名字在這個烙印在這個時代上,我就是想成為一統天下的君主,為後世兒孫記住,我就是想讓我秦氏一脈,虎踞天下。”

“不過……”

他朝著明辰湊了湊,伸出手來捏了捏:“現在的我,跟十年前的我,還是有些不同。”

“哦?”

秦樓抬起頭來,眼中俱是睥睨天下的昂揚自信:“十年前,我秦樓自信我就是最英明的君主,我自信沒有人的才華和器量能比得上我!”

“幹元那個老怪物天天就知道研究怎麼讓自己多活兩年。”

“幹元的那個太子太軟,生生把自己拖死。”

“幹元腐朽不堪,一幫蛀蟲把國家鑿得稀爛,兵士懦弱,人才得不到重用。”

“西邊的匈奴俱是一眾蠻夷,不值一提。”

“南方的三國我可以隨意橫掃!”

“憑什麼,我北烈要蝸居北方苦寒之地?南方中原千里沃土任由蟲豸橫行劫掠?”

秦樓眼中盡是輕蔑不屑,將十年前的天下貶得一文不值。

他揚了揚眉毛,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言語理所應當:“除我之外,天下沒有英主!”

“理所應當該由我秦氏一脈,一統天下!”

“可對?”

天下沒有比我更英明的豪傑,那麼理所應當該由我一統天下,理所應當該由我做那至高的人王。

那些庸才蠢豬,讓他們跟秦樓多一天平起平坐,秦樓都氣憤的不行。

明辰把玩著酒杯,也沒有否認:“對!”

秦樓很高興於明辰對自己的認可,爽朗的飲下一杯酒。

旋即話鋒一轉,定定的看著明辰:“可是你出現了!”

“血衣軍是不是你搞出來的?”

明辰跟秦樓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自是不會告訴秦樓,汪槐跟他的關係。

但是秦樓猜到了。

世人皆以為血衣軍的出現是一場天地浩劫的混亂,引得無數人為之身死覆滅。

但是,秦樓作為一個旁觀者,他卻清晰的看到了其中無數閃光之處。

血衣軍的出現是一劑勐藥,雖然將國家破壞的七七八八,不可否認他出現了巨大的問題,但是同時卻也徹底剷除了尾大不掉的頑疾,也留下了希望,更是為無數人種下了一種反抗的意志。

長遠來看,這也不能說是一件壞事。

汪槐的才能撐不起偌大覺醒的帝國,血衣軍這完美起義的背後,似乎有隻手在隱隱推動著,秦樓有種熟悉感,他就感覺跟明辰有關。

這種近乎瘋狂的險招,也就明辰能做得出來。

明辰聞言一愣,倒是也沒有隱瞞什麼,乾脆點頭道:“汪槐是我的兄長,我很尊敬他。”

旋即又開玩笑似的朝他說道:“陛下,這話可莫要亂說啊~要不然辰可是要淪為幹元百姓口誅筆伐的物件咯~”

救國的安國公和亂世的血衣軍,竟有那麼多密切的聯絡。

這些輿論訊息傳盪出去,明辰怕是也就崩了。

秦樓搖了搖頭,不住嘆了聲:“果然是你啊……”

天下是他手中的棋盤,是他的遊戲。

見到明辰之前,秦樓真的不相信會有一個人能把將整個天下的局勢逆轉。

偏偏明辰就做到了。

在短短的十年時間裡,腐朽到了根兒裡,根本就是救無可救的帝國。

竟破而後立,歷經混亂格局,歷經戰亂,生生讓明辰和蕭歆玥重新接了回來。

乃至現在,大軍北上,與北烈針鋒相對。

這是比之八十年前,北烈國君被軍神逼死,國家一片狼藉還要慘烈的奇蹟一般的逆轉。

“你出現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所以,十年後,天下的英主,就不只有我了。”

他這話並非是自怨自憐,並非覺得技不如人,只是對於對手的承認。

自信昂揚,天才絕豔之人,並不會貶低對手。

相反,他們更尊敬對手,他們更能看到對手閃光之處。

英雄註定是惺惺相惜的。

明辰又問道:“所以呢?”

“所以……”

“天下是一個英主的天下,兩個英主,註定有一個勝者,有一個敗者。”

秦樓靠著座位笑了笑:“英雄不能接受蠢貨統御的天下,不可以接受爛人與自己平起平坐。但是竭盡全力之後,可以接受英雄擊敗自己。”

“哦?”

明辰聞言不住開玩笑似的朝他說道:“陛下這意思是要向我們投降嗎?”

秦樓聞言不住勐地把酒杯砸在了桌子上:“你放屁!”

“我可不會敗!”

他認可了對手,可不代表放棄了自己。

他的野心永遠都不會停止。

他垂了垂眸,認真地看著明辰:“明辰,天下必須要一統。”

“北烈也好,幹元也罷,千年前大夏一統天下,俱是大夏的子民。”

“五百多年了,多少人死在了這割據混亂之中,戰爭死亡滋生了無限的仇恨,多少力量多少智慧都浪費在了永無休止的內亂之中,這局面現在必須停止了。”

兩國爭鬥已久,雙方彼此付出了無數人命,彼此仇視。

但是,秦樓其實並不恨幹元,他恨的是這個分裂的格局。

“時間越久,我們的天下,就徹底分開了。”

“這是我先前說的,我的願望,我想一統天下的另一重緣由。”

“分裂的天下,永遠達不到最高的繁榮。”

為何秦樓這般窮兵黷武,剛愎自用的霸道之人能得到北烈上下全國軍民的崇敬和嚮往呢?

他的才能是一方面。

他的器量,他的志向,同樣令他充滿魅力。

明辰舉著酒樽的手頓了頓。

陛下啊,人的鬥爭心是永遠不會停止的。

就算是天下一統,人們又會尋找新的矛盾點,又回去浪費生命和智慧去做無味的爭鬥。

千年前一統的帝國,後來不有分裂了?

分分合合,這是趨勢。

不過,這些話他並沒有說出口,只是舉起酒杯來,朝著秦樓說道:“我敬你。”

這些道理大家都懂。

但總有英雄在時代中跳躍出來,憂國憂民,去做些什麼,推動天下變革。

“幹!”

秦樓也舉起酒杯來。

他們見面次數很少,卻互為知己,交換視線,也可以懂得彼此心中所想。

“明辰,這一戰,就是幹元和北烈的最後一戰了。”

“想必你們幹皇也跟我有一樣的默契吧。”

“誰勝誰便一統天下。”

酒逢知己千杯少,酒水一飲而下,秦樓面色發紅,他朝著明辰說道:“我已跟秦啟說過。”

“此戰我若是敗了,他……”

他看著蒸騰熱氣的酒水,垂了垂眸,語聲低沉道:“他會向幹元投降,他會以北烈亡國君主的身份接受幹元冊封,幫助幹元一統。”

“希望凌玉能像如今一般約束下屬,不傷我北烈百姓。我們到此為止,不要再浪費人命,浪費糧食了,雙方止戈,天下一統。”

秦樓這裡的優先順序,天下一統高於一切。

贏了自信,輸了也坦蕩。

這個時代註定會有英主來一統天下,輸了就是敗了,繼續負隅頑抗,不過是浪費更多的性命和資源罷了。

這是上次見面的時候,秦樓與明辰說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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