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以自身為餌,戰起
凌玉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朝著屈陽舒說道。“什麼?凌將軍,你在說笑吧?”
屈陽舒收斂了笑容,眉頭微皺,緊緊地看著凌玉。
他知曉,凌玉現在找他來商談,那就說明並不是小規模夜襲這樣的小戰鬥,而是需要調動全軍的大戰。
“你不知道,京城使者已經出發了嗎?”
“這場戰爭已經結束了。”
這個時候,就保險起見,什麼都不做即可。
這人在想什麼?這時候還要出戰?
老老實實等著戰爭結束不好麼?何必節外生枝?
“使者出使,就一定能結束戰爭麼?”
“屈將軍,你我皆為軍士,豈可割地賣主求來和平。”
凌玉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這將軍:“何不奮起一擊,潰敗敵軍,打的他們不敢出手,名留青史,贏封侯拜相之功?”
“擊潰敵軍?封侯拜相?”
誰願意背個屈辱的烙印回去呢?
凌玉說的話有些冒犯,但是屈陽舒卻絲毫不在意。
他眯了眯眼睛,反而是饒有興致地朝他問道:“凌將軍有什麼想法?”
他沒有質疑對方。
主要還是凌玉這個人太厲害了。
來到北境為止,至今都沒有犯過一次錯誤,所說的話也都已經實現了。
她如今這樣說,也必定是有把握的事情。
潰敗敵軍,那該是多大的功勳呢?
贏了,他這個最高領導可以享受到最大的好處。
敗了,也有凌玉這個提出者作為背鍋俠揹著。
聽一聽她的想法又無妨。
這人不像是將軍,身上沒有一點殺氣,反倒是像個商人,眼神裡全是市儈。
凌玉深深看了這人一眼,旋即引他入營,走到了沙盤跟前。
“將軍請看……”
……
夜,北烈軍營,一狼狽的身影快速歸來。
“誰?!”
巡邏計程車兵舉起長矛,厲聲叱問道。
“快,讓我進軍營,我有要事要稟報將軍!”
來人奮力揮舞著雙手,高聲喊道。
……
“將軍,我回來了。”
北烈主將營帳之中,歸來計程車兵滿面激動,看著跟前偉岸的身影,眼神之中滿是崇敬。
“你是,張行?”
主座上,田宏看著跪下計程車兵,皺了皺眉頭,終是想起了對方的名字。
自從凌玉到了北境之後,整肅軍紀,嚴查間者。
田宏這邊派出去的幾個間諜基本上都被抓了,即便是沒被抓,也再沒有訊息傳回來。
凌玉行事本就靈動詭異,排兵佈陣虛虛實實,難以捉摸。
北烈也不知道凌玉、屈陽舒這兩個主將在哪,不知兵力部署,所以搞得他們最近很被動。
而張行此人,就是田宏先前派出去的間諜。
見大將軍還認得自己,張行滿臉激動,雙手撐在地上,頭顱朝著對方探了探,急聲道:“將軍,如今幹元中軍僅有三千人,三州總軍屈陽舒和新來的那個凌玉,都在那裡。”
“幹元即將派使者出使北烈求和,幹元軍軍心渙散,守軍懈怠。”
“還望將軍快快整軍,直擊幹元中軍,斬殺凌玉,大破鎮翎關,我軍必勝!”
張興有些著急,快速說著價值千萬金的情報,言語都有些破碎。
“什麼?”
田宏聞言心思一動,聲音也不由得拔高了些。
可旋即,又眉頭微皺,朝他問道:“你怎麼知道?你是怎麼回來的?”
“回稟將軍,是在下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的。”
“今日凌玉犒賞三軍,防守懈怠,我趁夜偷偷跑了回來。”
田宏深深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嗯。”
……
“將軍,我願做先鋒,讓我出戰吧!”
“將軍,末將定能生擒凌玉那妖人。”
“將軍,我能把屈陽舒的腦袋砍下來!”
……
張行作為一個間諜,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被送下去休息。
剩下的事情,是將軍要做的。
整個營帳似乎都熱鬧了幾分,幾個將軍滿眼熱切的看著田宏,不住爭搶似的說道。
這是一次機會!
大破敵軍,斬殺主帥,這樣的功勞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無論想做什麼,三軍主將都是不可置身於險地的。
凌玉現在的行為,就像是把軍區指揮部放到前線了。
一旦凌玉和屈陽舒兩人被抓或者被殺。
整個幹元軍就會立刻崩潰。
田宏面色依舊沉著,無人可知他心中所想,只是靜靜的看著跟前的軍陣沙盤。
營帳之中萬分安靜,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位領袖做出最終的決定。
“報~”
“報告將軍,幹元中軍發現凌玉與屈陽舒旗鼓。”
帳外傳來傳訊兵的報告聲響起。
田宏當即果斷說道:“沈偉濤,葛康,柴晨澤……集合右軍中軍各部將士集結中軍,餘俊率三千騎做先鋒,明日卯時直取幹元中軍。”
“末將領命!”
“是!”
幾個將軍一臉激動,各自領命下場,只留下了一人。
田宏呆在營帳裡,靜靜的看著沙盤。
軍神弟子不愧是軍神弟子,確實是有兩把刷子的,一個月的時間,愣是沒讓田宏找到一點機會。
反而是把戰線反推了一些。
他們已經在這裡卡了太久了,再繼續僵持下去的話,北烈軍同樣也很難受。
斬將奪帥,這太誘人了!
這是一次機會,就算是個誘餌,田宏也必須去吃。
這場仗,是必須要打的,而且還必須要派出最多的精銳去打,確保萬無一失。
“凌玉啊,你想做什麼?”
他看著沙盤,微微垂眸,輕聲呢喃道。
主帥大剌剌的出現在陣前,無論有什麼謀劃,這都是取死之道。
“大哥,我做什麼?”
剩下的一位將領朝著田宏問道。
田宏並沒有抬眼看他,只是淡淡地說道:“明日你坐鎮中軍,若有人昏頭,你要負責把他們拉回來。”
“啊?我嗎?”
田廣有些疑惑,不禁問道:“那大哥你呢?”
這在某種意義上講,算是雙方決戰了。
對方主將都在,田宏不上陣嗎?
田宏搖了搖頭,說道:“我去左軍。”
“嗯?”
……
翌日,天矇矇亮。
“殺!!!!”
“凌玉!!”
“殺凌玉者,賞萬金。”
戰場上,旌旗飄揚,風沙滾滾。
士兵們赤紅著眼睛,不住怒吼著。
三千敢死隊在先鋒餘俊的帶領下,奮勇向前。
而在他們的身後,規模龐大的軍隊黑壓壓的一片,朝著幹元軍營包圍而來。
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一披著斗篷身著黑甲的人影,就坐在高頭大馬上,在數千軍士的簇擁之中。
凌玉。這個名字,在短短的一個月裡,被北烈軍士們所熟知。
若說幹元軍對於凌玉是尊敬的話,北烈軍對於凌玉這個令他們屢屢受挫的將軍就是憤恨了。
眼瞅著凌玉就這樣大剌剌地出現了。
在她身後還有個面色煞白的大將軍屈陽舒。
若說北烈這邊是振奮的話,幹元這邊就是截然相反的緊張了,軍隊看上去有些狼狽倉促。
而凌玉這倆人出現在了這裡,一瞬間便是引爆了整個北烈軍。
“殺!!!”
將軍們滿臉興奮,高舉著手中的兵刃,朝著麾下士兵們大喊著。
數萬敵軍如虎狼一般,朝著幾千幹元軍衝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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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都有些失了紀律和控制。
他們這麼多人打凌玉的幾千人指揮部,怎麼樣都能贏。
甚至還要爭搶一下,去搶奪戰利品。
那可是敵軍主帥啊!
誰能搶得此功,從此以後便是一飛沖天。
“凌玉!你騙我!!!”
敵軍黑壓壓的一片衝將上來,勢若把人撕碎。
身後的屈陽舒瞪大了眼睛,恐懼壓迫得他顧不得涵養,失了理智,不住朝著凌玉怒吼道。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他們這幾千個士兵,那不是被人一碰就碎嗎?
凌玉跟他講的,此行該是沒有危險的,敵軍不會知道他的位置。
他只需要來這裡出面撈功勞就可以了,他還偷偷把最好的位置給了他的兒子。
這個瘋子,他到底想幹什麼?!
“屈將軍,我沒有騙你。”
凌玉看著洶湧的敵軍,面無表情瞥了瘋狂的屈陽舒一眼。
她只是把有些事情模煳化了,沒有跟對方匯報罷了。
眼前沙場喧囂,敵軍來勢洶洶。
恐怖的軍勢彷彿可以將人壓垮。
但是她卻依舊面色如常,只是高聲喊道:“將士們,隨我殺!!!”
……
“將軍!將軍!敵軍太多了,快撤吧!”
“被包圍我們就撤不了了!”
三千多人,如何能碰的過數萬北烈精兵呢?
很快,周遭死屍一片,鮮血揮灑,一個個凌玉熟悉的面孔倒在了戰場上。
這是戰爭,這是理所應當的死亡。
屈陽舒早就奪路而逃了。
身側的勝子有些急了,不禁朝著她唿喊道。
凌玉周身血汙,抬頭看了看天空明媚的太陽,輕輕點了點頭:“撤!”
“追!!!”
“凌玉潰敗了!”
“快追!”
北烈的將士們看著凌玉撤退,也是赤紅著眼睛高聲唿喊著。
田廣看著此情此景,微微皺了皺眉頭。
為了這近在眼前的勝利果實和功勳,將士們都有些亂了。
只是喊道:“沈將軍,莫要亂了陣腳。”
凌玉撤,北烈軍追。
戰線拉得老長,凌玉縱馬奔襲。
流矢在耳邊劃過,身後追兵唿嘯而來,周遭計程車兵們滿身血汙,狀態並不太好,只剩下了兩千多人。
凌玉抬起頭來,可以遠遠的看到一座關隘。
那是鎮翎關,是凌玉在此戰留給自己的最後退路。
忽而,
“嗖!”
利箭破空而來,精準射中了凌玉胯下戰馬的肚子。
“咴兒~”
馬兒吃痛,勐地抬起前蹄來,痛苦地嘶鳴了一聲,不受控制的胡亂搖晃。
凌玉眉頭緊鎖,手臂用力一撐,身影騰挪,在馬兒摔倒之前,從馬上跳了下來,輕巧落地。
“將軍!!!”
眼見著凌玉遭難,勝子眼珠瞪的熘圓,不住驚唿出聲來。
“凌玉落馬了!”
“凌玉落馬了!”
身後傳來陣陣興奮的唿喊聲。
“凌玉!吃我一戟!”
敵軍追兵唿嘯而來,伴隨著一聲怒吼勁風撲面。
大戟攜千鈞之勢,朝著凌玉當頭砸來。
“當!”
凌玉手執一柄長槍,雙臂一撐,直接架住了對方來勢洶湧的一擊。巨力襲來,直壓的長槍槍桿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抬眼看去,一獰笑的健碩大漢映入眼簾,看樣該是個不大不小的將軍,手持一柄大戟。
而在他的背後,敵軍連綿不絕。
她是武學高手,但如她先前跟明辰所說,武學高手抵不過千軍萬馬。
單單是看這連綿不絕的軍勢,便是壓的人透不過氣來。
“好!不愧是凌玉,我乃先鋒餘俊,今日……”
餘俊見這看上去並不健碩的儒將擋下了自己的一擊,也不住獰笑著讚了一聲。
在他看來,這給他們造成了不小麻煩的凌玉,已經在劫難逃。
然而下一瞬,話還沒說完,他渾身一顫,眼睛瞪如銅鈴,語聲戛然而止。
但見一點鮮血潑灑,槍尖精準的穿透了他的喉嚨。
“撲通!”
屍體落到了地上。
凌玉收槍,面色沉著如水,對於挑落對方一位將軍並不以為意,只是抬首看了眼天空的太陽,旋即將目光看到眼前。
大軍如海,連綿不絕。
她雙眸泛著猩紅的微光,面色冷峻,只高聲喊道:“殺!!!”
千軍對戰數萬軍!
絕決之將怒吼之聲,卻是震耳欲聾。
……
與此同時,北烈軍戰線後方。
中軍右軍精銳盡出,皆去進攻凌玉而去。
左軍之中,田宏眉頭緊鎖,緊緊的看著遠處幹元軍營。
凌玉中軍已經被鑿穿,右軍卻始終沒有動作,沒有去馳援主將。這令他有股不祥的預感。
頭頂晴空朗朗,忽而風起,沙石飛揚。
“咚!”
“咚!”
戰鼓聲驟然響起,旌旗飄揚。
幹元軍右軍,遠遠超過平時駐軍數量計程車兵們,列陣出擊。
“報!”
“將軍,幹元右營突然出現大量敵軍,數量已經超過七萬,直逼我軍而來。”
傳訊兵慌亂的聲音響起。
田宏看著跟前的沙盤,終是無奈的嘆了口氣:“果然……真是個瘋子!”
七萬軍,凌玉把剩下所有的兵力都調到這裡來了。
以自身為餌,破釜沉舟。
果然,那個師從侯不臣的年輕人,不會給人空子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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